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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我求你

安伯糾結片刻,想着這不是不可對人言的事情,便一五一十地說了。

“你是說,她為了認識不久的朋友,傾家蕩産?”季恒安不信,腦海裏浮現出夜幕中,面容模糊的婉喬——那是秦伯言認識的吧。

“真是這樣。”安伯急道,随即垂下頭,低聲道,“老奴也覺得姑娘未免太過盡心盡力了。可姑娘便是如此宅心仁厚……”

季恒安冷哼一聲:“我倒沒看出來。”她對自己,總是那般不假辭色。

“行了,你下去吧。”他揮揮手,看看易卿映在窗紙上的坐着的身影,他站立片刻,轉頭往安伯給他準備的房間走去。

易卿幾乎一夜沒睡,閉上眼睛就是婉喬出事,讓她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嘴巴子。

“季大人,你能不能幫我去找一下人?”吃早飯的時候,頂着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易卿難得客氣地對季恒安道。

昨天他問安伯的話,她在屋裏都聽到了,知道他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便直接開口請求。

“不行。”季恒安幹脆利落地拒絕道,“大雪封山,要多傻才會去那懸崖上采藥。”

“生病的是她的至親。若是連至親都不管,那還算個人嗎!”易卿惱怒道。

季恒安的臉色突然沉下來,額頭上青筋跳動,望着易卿的眼睛裏滿是陰霾——她觸及了他最不想被提及的兩個字。

易卿不知道他發什麽瘋,定定地看着他,目光不閃不避。

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啪!”季恒安手中的筷子應聲而斷。随即,他面色緩和了些,口氣卻依然不善,“給我再取雙筷子!”

在一邊伺候的緊張得滿頭大汗的安嬸連忙去了。

“你為什麽要如此幫助她?”季恒安把斷筷扔到桌上,拍拍手上落下的木屑問道。

“你幫我把她找回來,我就幫你解毒。我對天發誓,若是騙你,天打雷劈!”易卿沒有回答,而是口出誓言。

“你真的覺得,憑借你給我解毒這一樣,便可以對我無所畏懼地提要求了嗎?”季恒安面色凜冽。

易卿長出一口氣,站起身來,斂衽行禮:“不,這是我求你的。”

這時候,能幫上忙的,也只有他了。而且他是錦衣衛,她不過一個孤女,他能讓她不得安寧,她卻要求不了他什麽。

季恒安不想她竟然會如此,看着屈膝的她,半晌後才道:“你起來吧。我幫不了。”

看到她臉上失望的神色,他竟然第一次對女子解釋:“這裏地形我并不熟悉,跟着我的都是我的左膀右臂,我不會為了陌生人,致他們于險地。”

“我明白。”易卿站起身來,面色冷靜。她确實知道自己強人所難。昨晚她便把所有的事情想過了,他的拒絕也在她預料之中。“可是不求一求你,我心中難安。”

季恒安倒願意她哭鬧一番或是露出傷心絕望的神色,好讓自己覺得這到底是個女人胡鬧。可是她沒有,這讓他莫名有幾分歉疚。

“那你知道秦伯言在京中的住處嗎?讓你的手下幫我送封信可以麽?”易卿轉而道。

“這個可以。那任婉喬,和秦伯言什麽關系?”季恒安竟然覺得不舍得再拒絕她,答應下來後問道。

易卿想過,無論來不來得及,她總要給秦伯言送信。若是沒出事,看看到底在他心中,婉喬有多重的分量;若是出了事,怕也需要他來安撫婉喬父母。

婉喬曾經跟她開玩笑說:“秦伯言莫不是我爹娘流落在外面的兒子吧,他倆現在提起他就贊不絕口,我這個親閨女都要排後面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中筷子上夾着剛出鍋的拔絲山藥,眉眼彎彎,神采飛揚。

往事歷歷,現在那個跟她說笑的人卻生死未蔔,易卿不由淚目。

季恒安見她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心道我也沒問什麽啊。

易卿起身進了內室,很快拿出一封信來帶給他:“就這封信,越快越好。”

季恒安再看,她眼中已經一片清明,并無絲毫淚痕,若不是剛才看得清楚,他都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

“好。”

當着她的面,他叫了屬下,吩咐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答應得如此痛快,很久以後他才明白,從初初相識,他就見不得這個女人流眼淚。

到了中午,婉喬還沒有回來。

易卿去任家看了三四趟,看白龍在院子裏煩躁地走來走去,她真是難過到心底。

“你在幹什麽?”

季恒安看易卿找出鶴氅,收拾東西,隐約猜出她的打算,呵斥道。

易卿面色冷淡:“我要去找婉喬。”

若是沒有季恒安,她不會不自量力。可是有季恒安,還沒解毒之前,他斷然不會允許她死。那麽她上山,他一定會跟着。

有白龍引路,他和手下們護着,縱使山路不容易走,危險性也會大大降低。

“你瘋了!不準去!”季恒安按住她收拾包袱的手,“你要陪她死嗎?”

“我又不會跳崖,我只是去看看,說不定,她正等着我去接應她。”

“她就算沒摔死,也早就凍死了!”季恒安直截了當道。

“我就是要去,你松開!”易卿道。

季恒安看着她的眼睛,冷聲道:“你在逼我?”

“是。”易卿誠實地承認,又道,“季大人,你放心吧,有白龍帶路,不會有危險的。它很有靈性,會帶我們避開陷阱和雪窩的。”

說着,她把白龍喚進來,撫摸着它的頭溫柔道:“白龍,你主人婉喬在山裏迷路了,我們去把她找回來好不好?”

白龍沖她“汪汪”兩聲,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要出門去。

“你待這狗倒客氣。”季恒安從嗓子眼裏哼哼道。

“什麽?”易卿沒有聽清楚。

“沒什麽!”季恒安沒好氣地道,心裏罵了自己一句,她對自己冷淡,他這不是自取其辱,說自己連條狗都不如嗎?

覺得自己好像被她牽了鼻子走,大男子的臉面受了傷害,季恒安狠狠地道:“我陪你走這一趟,人不論生死,回來趕緊給我診治,否則的話,讓你看看我的手段!”

答應了就好。

易卿松了一口氣,并不把他的威脅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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