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墜崖
婉喬那日到了崖頂,把身上和衣服、靴子上的雪弄幹淨,按照既定計劃,把幾乎壓得她走不動路的長長的繩子,一端結結實實地綁在一棵齊腰粗的樹上,另一端綁在自己腰上。
背好包袱,戴上手套,向下觀望了一番,找到那獅子石的大致所在,她毫不猶豫地開始抓住繩子,雙腳抵在岩石之上,一點一點往下順。
在低溫之下,體力消耗特別快,但是兩個多時辰後,憑借驚人的體力和曾經受過的殘酷訓練,她還是順利取到了金吊藍。
握着藥草的一瞬間,她激動得幾乎要喊出來。
小心翼翼地把藥草塞到懷中,看看已經開始往西面走的太陽,婉喬咬咬牙,開始往上攀爬。
縱使知道這是一段很難的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實際往上爬的過程中,婉喬很快發現,自己體力透支,根本就不可能爬上去。
近乎九十度的這段峭壁,加上結上了冰,寸步難行。
身體已經開始發涼,婉喬知道自己現在沒得選擇了。
她唯一的路便是順着繩子下去——往下總是容易得多,至于繩子到底能到哪裏,是否能支撐她到崖底或者接近崖底的位置,以及到崖底後如何再尋出路,都是她無法想象但是必須面對的問題了。
此時此刻,除了祈求老天爺,給自己足夠好的運氣之外,別無他法。
好在她運氣不算太差,當她爬到繩子盡頭,整個人被腰間的繩子綁着懸空時,她發現自己現在所處的位置,距離崖底大概還有三層樓高的距離。
這裏因為接近崖底,并沒有那麽陡峭,她慢慢爬下去也是可以的。
觀察好了地形,找好了着力點,婉喬用幾乎凍僵的手從靴子裏掏出匕首,劃斷了腰間繩索,慢慢爬了下去。
“終于下來了。”婉喬安然無恙地踩在崖底厚厚的雪上,松了一口氣。
老天爺果然待我不薄。
這感慨還沒發出多久,因為天色已晚,正在尋摸歇腳之地的她,一腳踏空,踩進了一個并不深的坑裏,然後扭傷了腳踝!
“靠!”婉喬不由罵了一句。一百步走了九十九步,就差這最後一步了,多讓人沮喪!
可是怎麽都要笑着活下去不是?婉喬拖着一條腿,在周圍找尋一番,終于看到了一處石洞,鑽了進去。
這石洞看起來是有獵人住過的,裏面地上有幾堆燃盡的白灰。
婉喬不由一喜,這就說明,這裏肯定是有路出去的。
她在裏面找了找,竟然意外地找到了柴火、鍋和一小袋糙米,看起來是山下獵戶給自己準備的。
天無絕人之路。
婉喬想着,生起了火,把自己的衣服烤幹,又做了一鍋米飯,随便找兩根枝杈當筷子,就着鍋,熱氣騰騰地吃了一頓,這才覺得身體慢慢恢複了能量。
包袱裏還有的幹糧她沒敢動,誰知道要多遠才能走出去。
然後,她便覺得腳踝疼得生無可戀。退出轉碼頁面,請下載app愛讀小說閱讀最新章節。
剛才脫靴子的時候便覺得費勁,現在看起來,又腫得老高。
“睡一覺,明天去外面看看做個拐杖,慢慢走吧。希望早點回家,否則爹娘該急壞了。”婉喬自言自語道,抱着膝蓋靠着火堆休息了一晚上。
第二天,她很艱難地拄着自制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踏上了回家的漫漫征程……
再說白龍,引着一行人很快到了崖頂。
季恒安的手下晃了晃還兀自飄蕩的繩子,搖了搖頭:“千戶,人應該掉了下去。”
易卿霎時臉色蒼白,看在季恒安眼裏,只覺得跟那地上白雪一般。
“去崖底找。”
正當他想找些什麽語言來安慰這看起來身體搖搖欲墜的女人時,便聽易卿聲音堅定道。
“那也得等明天了。回去打聽下這崖底通向何處,明日再做打算。”季恒安到嘴邊的反對的話,不知為何看到她清冷冷的眼神時,便變了。
易卿點點頭,轉身往後走,身影寂寥。
季恒安忽然覺得有些不舒服,一種陌生的心疼的感覺襲上心頭。
易卿回去後,先去任家撒了謊,說是鎮上益春堂的人托人來說,需要晚一天回來。
任治平正照顧妻子,擔心得焦頭爛額,并沒有起疑,還問她:“易姑娘,內子的毛病,吃了那野山參真的好用嗎?”
易卿肯定地點點頭:“肯定好用。您在家等着,晚上我再熬些藥,讓安伯送來。”
野山參已經取回來了,她今晚便替孟氏熬藥。
婉喬,一定回來,我還你一個安然無恙的母親。
想到這裏,她幾乎控制不住情緒,轉身近乎逃回家。
“我已經讓人打聽清楚了,崖底有路通往山後面的村子,明天我們騎馬去,應該找得到。”
廚房晦暗的燈光下,季恒安道。
易卿正認真專注地搖着扇子照看着藥罐,黑色的藥罐被紅紅的火苗舔着,發出滋滋的聲音,一股難聞的中藥味充盈了整個廚房。
“謝謝。”易卿有些木然地道。
“為什麽對她這麽好?”季恒安到底忍不住,再一次問出了這個問題。
他回京以後調查過易卿,也查過婉喬,知道任家流放至此時間不長,兩人應該認識不久。
他自認骨子裏都是冷的,待人待物,從未有過她這般的熱忱。第一次見她,還以為她和自己是一類人,後來才發現,她和自己,簡直南轅北轍。
雖然面上清冷,但是她的內心,比他所見過的任何人都熱烈。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他看不懂,所以他問了一次又一次。
也許是想着婉喬兇多吉少,縱使不願承認,內心卻早已悲傷成河,易卿竟然開口歪着頭看他,嘴角帶着微微的笑意,眼底有回憶的細碎流光醞釀:“季大人,你聽過一句話嗎?有緣千裏來相會……”她和婉喬,跨越的是千年時間,萬裏空間。
“你們從前認識?”季恒安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覺。
“還有一句話,”易卿徐徐道,“白頭如新,傾蓋如故……”
說着,她低下頭,不再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