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告白(一)
易卿本來只是感動于秦伯言千裏而來,想替婉喬好好招呼他。卻不知她這難得的熱情态度,讓某人特別氣憤。
她待他,有過這麽一句熱情的話嗎?
季恒安瞪易卿,易卿不知道他發什麽瘋,只當沒看到。
他沒好氣地道:“我也餓了,多做些。”又扭頭跟秦伯言寒暄,“秦大人久違了。”
秦伯言仿佛這才看到季恒安,拱手回禮,也道一聲好,目光很快轉回到婉喬身上。
“外面冷,還是到屋裏說吧。”婉喬看着秦伯言身上的冰碴,不由道。“這冰天雪地的還要出來公幹,當官也太不容易了。”
易卿翻了個白眼。
秦伯言卻上前扶着她,笑着應和:“食君俸祿,為君分憂,都是分內之事。”
易卿的白眼都快翻出宇宙了。
你這麽說,你的皇上知道嗎?
“還是讓他先換衣服再烤烤火吧。”易卿道,瞪了一眼季恒安,仿佛在說,你怎麽這麽沒有眼色。
看着秦伯言眼中對婉喬難以掩飾的情誼,季恒安覺得醋意沒那麽重了,邀請秦伯言去自己屋裏換衣服。
秦伯言溫文有禮地道謝,跟着他去了。
“婉喬,”易卿趁機快速低聲道,“是你墜崖的時候,我給秦大人去的信。他這次是為你而來的。”
婉喬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扒拉一下手指頭:“這才十二天,京城往返……而且,他不是說,他是公幹路過嗎?”
很快,她便想明白,秦伯言是怕他有心理負擔,才故意這麽說,頓時感動到無以複加。
她何德何能,讓他對她這般好?
“我說他對你有意,你還不信,現在知道了吧?”易卿沖她擠眉弄眼道。
婉喬沒有說話,她沉浸在震驚感動之中,還完全沒往那方面想。
易卿真有些同情秦伯言了,怎麽就遇到這麽個榆木疙瘩。她伸手點點婉喬的頭:“你真是太給我們二十一世紀的女人丢臉了,這情商,唉。他要不是因為喜歡你,吃飽了撐的嗎?別跟我說上一輩的交情,我爹娘在世的時候,交好的朋友無數,怎麽我就沒有一個這樣不是親哥哥,卻勝似親哥哥的世兄?”
婉喬看看他,随即低下頭,盯着自己腳上裹得嚴嚴實實的白布,喃喃道:“秦大人怎麽會喜歡我呢?”
而且,喜歡那是一種什麽東西呢?
兩世為人,從來沒有喜歡過人,也不覺得自己被喜歡過的婉喬一片惘然。
秦伯言知道季恒安為什麽會出現這裏,他避過不談,只問了問婉喬的事情。季恒安也沒隐瞞,撇去自己本來不想救人不說,其他都一五一十說了。
秦伯言鄭重向他道謝,又想起剛才見到孟氏,她面色确實沒有以前好,想來還是在養病期間。他不由後悔,當初為什麽不堅持給他們多留些銀子,要婉喬被逼得去冒生命危險!
他甚至不敢再回想這事情的經過,冰雪覆蓋的懸崖,他那一腔孤勇的女孩,孤零零地跟天地鬥争,只為了那一株可以救母的藥草……
“秦大人,進去,進去吃面條,暖和暖和。”
婉喬知悉秦伯言的感情,見他出來,說話就有些不自然。
秦伯言走過來扶起她,眉眼溫柔道:“外面涼,我扶你進去。”
“哦哦,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婉喬不自在,手忙腳亂地要找自己拐杖,卻險些摔倒,被秦伯言鐵鉗般的大手牢牢扶住。
“你受傷了,不必跟我客氣。”秦伯言扶住她,承擔了她身體大部分的力量,帶着她往裏走去。
主動要求加面條的季恒安吃了一小碗,秦伯言卻吃了足足兩大海碗,連面湯都喝光了。
婉喬看着他手上紅腫,知道那是生了凍瘡,一向幹淨整齊的他,胡茬很長,眼底更是布滿了血絲,便不難想象出這幾日他是如何夜以繼日,不眠不休地趕路。
見他吃完,婉喬道:“秦大人,去睡一覺吧。”
季恒安這次想主動說“去我屋裏吧”,剛動動嘴唇還沒發出聲音,就被易卿在桌子下狠狠踩了一腳。
他險些跳起來,面色不善地看着易卿。
易卿對他做個兇狠的表情,轉頭再看婉喬和秦伯言時,面上卻帶着戲谑的笑容:“喬,你和秦大人說說話吧。就你屋裏的炕最熱,帶他去歇歇吧。”又怕他倆尴尬,她補充道,“大白天的,開着門也不怕別人說什麽。”
秦伯言沒答應也沒反對,用詢問的目光看向婉喬。
婉喬點點頭。她已經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她确實想和他單獨說說話。
“秦大人,”讓秦伯言躺在炕上休息,婉喬坐在炕邊的椅子上開口道,“你的傷好了嗎?趕路有沒有拉扯到傷口?”
他受了那麽重的傷,不過兩個多月,現在能徹底好嗎?婉喬很是擔心。
“已經大好了,不怕騎馬。”秦伯言道。
“那就好,那就好。”婉喬有些局促地捏着自己的棉衣衣角,這是她從前和秦伯言即使是獨處也從未有過的尴尬體驗,“易卿告訴我,她給你寫信,讓你擔心了……”
秦伯言看婉喬說話時候低着頭,目光不敢看自己,輕輕喟嘆一聲,了然地問道:“你懂我的心意了?”
婉喬咬咬嘴唇,點頭:“嗯。”
“喬妹,”秦伯言喊她一聲,聲音厚重溫和,“你擡起頭來看我,聽我說——”
婉喬慢慢擡起頭來,臉上緋紅一片,看着他因疲憊而充血卻依舊深邃的眼睛。
“我确實心悅你。”秦伯言道,看着她面色更紅,眼神有淩亂和不知所措閃過,徐徐道,“你不用慌張,我知道你對我無意——”
這話說出口,他的心中像被針紮過一樣生疼。
“我沒有……”婉喬慌亂道。
“那你對我有意?”秦伯言立即追問,驚喜和期待掩飾不住。
“我,我也沒有……”婉喬讷讷道,“秦大人,我從來沒往那方面想過……”
看着秦伯言慢慢黯淡下去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氣,終于理清了思路——話不說不明,面對他如許神情,她必須跟他說清楚,否則心中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