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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賣女

大年三十的傍晚,孟氏在家裏煮餃子,任治平帶着兩個女兒在院子裏貼春聯。

“對,就那樣。爹,你的字龍飛鳳舞,力透紙背,寫得好啊!”婉喬拄着拐,笑嘻嘻地恭維任治平。

“為父也覺得寫得頗有風骨。”任治平也不像往日那般嚴肅,後退了兩步看了看,跟女兒開起了玩笑。

婉靜手裏拿着孟氏給她剪的一對兒娃娃,趁大人不注意去蘸漿糊,想貼在哪裏,結果一不小心把漿糊盆弄翻了。漿糊灑了一地不說,把她今天非要提前穿上的新棉鞋也弄髒了。

婉靜“哇哇”地哭起來。

婉喬忙過來哄她,拐杖沒拄穩,腳踩在漿糊上,哧溜一跤摔倒了,沾了一身漿糊,狼狽不堪。

婉靜看她藍黑裙子上白花花的一片,也不哭了,指着婉喬嫌棄道:“姐姐是小髒貓,嘻嘻。”把婉喬平時給她洗漱時候說她的話原封不動地還回來。

婉喬坐在地上,拉下臉作勢要打她,婉靜弄鬼臉,咯咯笑着跑開,白龍跟在她身後跑,尾巴搖搖晃晃的。

“婉喬,沒事吧。”任治平來扶她,緊張問道。

“爹,我沒事。”婉喬笑着道,借着他的力氣站起身來,指着嬉鬧的一人一狗笑罵道,“這兩個壞東西,平時都白疼他們了。”

任治平也笑了。在這辭舊迎新的時候,一家人歡歡喜喜在一起,便是有這樣的小插曲,也只覺開懷。

孟氏早聞聲出來,站在門檻處笑道:“幸虧你沒學婉靜換了新衣服,要不明天看你穿什麽。還愣着幹嘛,天氣這麽冷,這一會兒漿糊都凍成冰碴粘在身上了,小心染了風寒,快進來換衣服!”

婉喬答應的話還沒出口,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背後響起。她拄着拐杖慢慢轉身的功夫,就聽見孟氏詫異道:“婉然,你怎麽來了?你,你這是怎麽了?”

這家家炊煙升起,準備吃團圓飯的功夫,她匆忙跑來,确實有點奇怪,更讓人震驚的是她現在的樣子。

婉然眼眶是紅腫的,臉上還印着鮮紅的“五指山”,形容慘淡,而蜜合色的裙子下擺,沾滿了雪和泥漿,看起來十分狼狽,哪裏能看出往日溫柔娴靜、宛若仙子的模樣?

婉喬還當她家來了強盜,大驚失色道:“四妹妹,這是誰幹得?”

哪個敢打她任婉喬的妹妹,這口氣她一定得替婉然出。

婉喬當即咬着牙發狠想到。

“三叔三嬸,二姐姐,”婉然拉住婉喬的衣袖,惶惶道,“救救我,救救我,我爹要把我嫁給鎮上鮑大戶的兒子……”

“鮑大戶是誰?”婉喬問道。

她平素不太在家中,就和易卿處的多,易卿對鎮上和周圍這些雞毛蒜皮的八卦也不知道多少,所以婉喬也不知道。

孟氏平時和丁氏來往多,聽她這一嘴那一句,倒是知道這鮑大戶的許多事跡。

比如,是個很有錢的土財主;再比如,妻妾生了十一個女兒,四十歲上才得了一個兒子,嬌慣得要命,是個十分混不吝的,娶過三房老婆,小妾無數,據說三個老婆不是被氣死的就是被打死的,反正都是飽受折磨而死……

因此沒等抽抽搭搭的婉然回答,孟氏便罵道:“你爹糊塗了嗎?他不知道那鮑大戶家什麽情景麽?這不是要把生生把你往火坑裏推嗎?”

婉然悲慘哭訴道:“別說爹和大哥、四哥,就是我幾乎足不出戶,都聽過那鮑家的名聲……”

旁邊丁氏探出頭來看,孟氏眼尖瞧見,忙拉了一把婉然:“好孩子,屋裏說。”又對丁氏笑道,“這姊妹倆大過年的吵吵起來,讓您見笑了。婉喬你個死丫頭,怎麽當姐姐的,總欺負妹妹!”

說着,她假裝在婉喬胳膊上掐了一把。

婉喬反應快,忙側身借助自己身量高的優勢把婉然徹底擋住,連聲道:“是我錯了,外面冷,咱們家去,我給四妹妹道歉。”

丁氏有些讪讪地笑笑,把身子縮回去。

任治平做工時候也聽說過鮑家,對他們的底細也一清二楚,因此進屋後就拍着桌子義憤填膺道:“咱們現在也不缺錢,還用賣兒賣女麽?婉然,你別哭,我替你去問問你爹!”

婉然抽出帕子輕輕拭淚,然後一臉絕望道:“家醜不可外揚,然而一筆寫不出兩個任字,這事情我也只能在三叔三嬸面前說說了。是四哥,四哥在鎮上欠了好多賭債,臘月二十開始,就陸續有人拿着借條上門讨債……”

剛開始,是十幾兩,幾十兩,任治安罵了幾句兒子,也就給填上了。可是後來發現,窟窿越來越大,前後填了一千多兩銀子,到二十六,有人拿了兩千多兩的借條來,任治安也頂不住了。

家裏實在沒那麽多銀子了。

任治安打了任家華兩巴掌,可是依然得還。任家華這小子,從來都是吃喝嫖賭一肚子壞水,就把主意打到了婉然身上。

他跟債主,就是鮑大戶家的管家說,自己妹妹如何知書達理,花容月貌,願意拿她給鮑家抵銀子。

那管家當時罵他癡人說夢,一個丫頭才賣十兩銀子,她妹妹就是姮娥下凡,也賣不到兩千多兩銀子啊!

可是任家大房就是沒銀子了,因此他放了幾句狠話,帶着狗腿子們回去了,把這事情當成笑話給鮑大戶說了。

言者無意,聽者有心。鮑大戶的寶貝疙瘩兒子鮑進寶也在,只聽說婉然是官宦人家出來的姑娘,便生了念頭,第二日死活跟着去看。

而任家華也當真不要臉到底,硬拉着婉然出門,讓鮑進寶相看。

鮑進寶哪裏見過這仙女一樣的人兒啊!別說鎮上,就是整個路豐縣也找不出婉然這沉魚落雁又通身氣派的女子了。

所謂色令智昏,鮑進寶當即表示,兩千多兩銀子一筆勾銷不說,再願意出五百兩銀子的聘禮,聘婉然為正妻。

而任治安在任家華說了幾句之後,竟然答應了下來,鮑進寶的祖母去年去世,二月除服,而鮑進寶現在被婉然迷得神魂颠倒,幾乎等不及,所以鮑家就定了個三月初六的日子上門迎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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