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拍花子
婉喬套圈的功夫,不遠處兩個女子一起,随着人群往前走着。
前面的女子滿臉興奮,四處觀望,仿佛眼睛都不夠用了。她身穿淺橘色繡海棠薄棉襖,下面套着象牙色百褶裙,身上披着軟毛織錦鬥篷,看得出來家境殷實。而在她身後不足一尺位置,一直抓着她衣角不肯撒手,滿面焦慮的女子,穿着青色比甲,藕荷色裙子,披着水紅棉披風,看起來是她的丫鬟。
“姑娘,咱們該回去了。”丫鬟帶着哭腔,低聲哀求道,“您本來說,就在門口看看,奴婢才央求了看守垂花門的姨母和看大門的堂叔帶您出來。您都出來半個時辰了,再不回去,被夫人發現,奴婢一家子都要被發賣了……”
知縣家向來家規甚嚴,後院女子向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所以能逮到這次機會出來,知縣家的獨女石雙華,自然不肯輕易回去。
“晚晴,放心吧,娘今天去了舅舅家,大表哥新添了一個兒子,她最喜歡孩子,見着歡喜,今晚肯定不回府的,早上出門時候我就聽她跟我爹講,不一定能回來。”石雙華說話一點兒都不耽誤她左顧右盼,她興奮地指着一盞走馬燈道,“那個好看,比府裏的好看多了,走,咱們去問問那個多少錢!”
晚晴急得都要哭出來了,可是看着自家主子興致勃勃的樣子,她也只能跟着,心裏暗恨自己今日生事,跟姑娘提了上元節外面的熱鬧。
兩個女子渾然不知,後面的幾雙邪惡的眼睛,早已經盯上了她們,危險在黑暗中潛伏,又借着流光不斷逼近……
“姑娘,您別再套了。我都是小本經營,您這五個圈下去,我今天已經沒賺頭了。您再繼續套,我這都得賠本。”那邊,擲圈攤子的攤主哭喪着臉,低聲跟婉喬商量道,“這樣,您套走的這些東西都是您的,我再把您之前的十文錢還您,求求您,換個別的攤子玩去……”
婉喬剛套了五個,也沒套攤主的“鎮攤之寶”,只撿着好玩的套了幾樣,覺得手癢癢沒玩夠,就想再來五個圈,不想攤主就開始賣慘。
婉喬知道他誇大其詞,自己套的木簪、木玩偶,加起來最多值個五六十文。他是看自己太準,害怕自己繼續套下去,才故意這般說的。
但是她本來也就是玩玩,沒想着占便宜,便也順勢停手了,只取了那個桃木簪和木玩偶,想着帶給母親和婉靜,剩下的都還給攤主了,當然,退回來的十文錢也沒要。
攤主見她如此,倒是不好意思了,硬塞給她一個荷包。
婉喬收了,拍拍白龍的脊背,帶着他繼續往前走。
前面圍了一圈人,隐隐傳來烤肉的香味,婉喬肚子裏的饞蟲被勾起了,想着若是不太貴,就少買點嘗嘗,這般想着她握着裝錢的荷包往前擠去。
“姑娘,姑娘,你在哪裏?”
婉喬忽然聽到人群中傳來一個女子的哭喊聲,十分焦急和惶恐。
她循聲望去,發現哭泣的女子就在自己十幾步之遙的左前方的走馬燈攤子前,于是擠了過去看發生什麽事情。
晚晴只是按照自家姑娘的吩咐,低頭從荷包中掏錢買燈,等她給了錢,從攤主手裏接過燈,卻發現原本站在自己身邊的姑娘不見了。
她吓得燈都拿不住,摔到地上。想到聽說過的拍花子的事情,她頓覺心神俱裂。
姑娘出事了,她要死了,她全家都活不成了!
這是她心裏第一個念頭。
随即便是要趕緊救姑娘,這樣才能自救,才能救得了她一家上下連帶親戚,于是吓得六神無主的她,當即呼喊起來。
人群圍着晚晴,紛紛問發生什麽事情,婉喬也擠進去,踮着腳尖,豎起耳朵聽她說話。
晚晴一邊哭一邊描述了自家姑娘的穿戴,央求衆人幫她找尋。
聽她說,兩人在一起,也沒有分開,卻轉瞬之間不見了人影,有年齡大的老大爺,邊搖頭邊嘆氣:“怕是遇到拍花子的了……”
晚晴癱軟在地上,放聲大哭。
“你別哭。”婉喬在人群中鑽啊鑽啊,終于擠到了最前面,蹲身問她,“你家姑娘什麽時候丢的,你身上有沒有你家姑娘的東西?”
晚晴呆呆地看着她:“剛丢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我家姑娘的東西?”
婉喬看她呆滞的模樣,心裏着急——若真是被人擄走,必須得盡快找,等人走遠了,還找什麽!
“快想想,你家姑娘的東西,”婉喬拍拍身邊白龍的腦袋,“我這狗通靈性,可以幫你找。”
晚晴大眼睛眨巴眨巴,這才回過神來,眼睛翻翻,手忙腳亂地從身上掏出一條帕子:“這個行嗎?剛才吃完冰糖葫蘆擦了手,姑娘嫌髒了就讓我拿着……”
“可以。”婉喬一把搶過來,放到白龍鼻下,輕柔地摸摸他的脊背,“白龍,靠你了!”
圍觀衆人好奇地看着她的舉動。
白龍對此再熟悉不過,嗅了片刻,擺了擺尾巴。
婉喬知道這是好了的意思,把手帕收起來,對晚晴道:“你要是有其他人可以求助,趕緊回去叫人,幫忙找的人越多越好。我找到人還會回來這裏。”
晚晴點點頭,忽然想到就是受罰,也得先回縣衙叫人。若是姑娘能找回來,她們還有一條活路。
她忙不疊地把掉了的鞋子穿上,頭發淩亂了也不管,撒開腳就往知縣府的方向跑去——雖然吓壞了,但是她還沒失去理智,姑娘的身份,是萬萬不能對人講的,否則就算人找回來了,也壞了名節。
再說婉喬,跟着白龍,在人群中穿梭,身後還跟着十幾個好奇的人。
這好奇,完全是對白龍的。
白龍身形矯健靈活,很快帶着婉喬和衆人來到一條黑漆漆的胡同中。
衆人目光短暫适應黑暗後,便發現堆滿雜物的胡同盡頭,有三個男人,鬼鬼祟祟地在那裏,旁邊有兩個麻袋,麻袋還在動,看起來是裝了人,在其中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