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悲傷
雖然婉喬不喜歡徐致秋,卻不得不承認自己對他的不喜和懼怕中,有很大原因是因為他太聰明太深沉。
所以她糾結了片刻,還是抱着希望問出了這句話。
徐致秋看着她極為認真的表情,徐徐道:“我不會勸。”
“冷血。”婉喬愣了下後,恨聲道。
徐致秋臉上露出一抹笑容,用教導的口氣道:“并非冷血,而是子非魚,焉知魚之樂?既然他執意要做一件事,自有其理由。你認為是錯的,甚至所有人都認為是錯的,但是經年之後,會發現,其實只有他是明智之人……”
就像當年,徐家落敗,但是江南富庶,他的堂兄弟們,有人種地有人行商,都能養活自己。退出轉碼頁面,請下載app愛讀小說閱讀最新章節。
只有他,不顧衆人勸阻和嘲笑,即使家徒四壁也堅持讀書。
歷經了許多苦楚,他終究是熬出來了。
婉喬搖搖頭:“不,她一定是錯的。”
嫁給一個家暴的男人,無論如何都不是正确的選擇。
“即使真的錯了,當人下定決心,一意孤行的時候,誰勸說也是沒用的。所以這種情況下,就不必浪費唇舌了。”徐致秋道。
“那作為親近之人,就要眼睜睜地看着她跳進火坑嗎?”婉喬困惑地道。
“姮姮,”徐致秋目光了然,“你是指你妹妹婉然的婚事嗎?”
“你怎麽知道……”婉喬大驚失色道。
“不用這般緊張。”
看着她如臨大敵的模樣,徐致秋笑着搖頭:“我去你二伯家的時候聽說了。婉柔也說你和婉然交好。你心思簡單,家裏也沒什麽操心的事情,那你現在這樣,定然是為了她了。”
徐致秋,徐狐貍!
婉喬心裏對他又有了新的稱呼。
見微知著,心細如發,徐致秋真是一個可怕的人。
還好她和他沒什麽利益糾紛。
婉喬心裏感慨着,忽然警惕地看着他:“你去我二伯家,打聽我四妹妹做什麽?”
莫非,他對婉然有非分之想。
徐致秋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笑着問她:“那姮姮覺得,她是跟了我好,還是嫁給那什麽鮑大戶的兒子好?”
“都不好。”婉喬毫不客氣地道,又揮揮拳頭吓唬他,“我警告你,別打我們家人的主意。”
徐致秋微微一笑,目光中隐有自得之色:“姮姮,你太單純了。現在不是我打你們家人的主意,是你們家人打我的主意。”
“胡說八道。”
婉喬一句話說出口,很快就感到心虛。
二房那些人什麽德行,這一路上她見得還少嗎?
先是谄媚秦伯言,後來又想抱寧王世子大腿,現在徐致秋這個金光閃閃的大金龜來到面前,沒道理不掙命順杆爬。
徐致秋看她面色由白轉紅,複又見喪氣的青灰之色,明了她心中所想,矜貴地笑着。
“二房是二房,他們怎麽做是他們的事情,別扯上我和我四妹妹。”
“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姮姮好風骨!”
婉喬翻了個白眼,但是想到二房一家在他面前的谄媚樣子,她還是覺得羞臊。
見她默不作聲,徐致秋又道:“咱們說婉然的事情。現在你們的境地,能嫁進那個鮑家,也未嘗不是一樁好事。從前你們都是呼奴喚婢,難道要嫁給農夫,日日圍着竈臺轉?甚至還要下地勞作,風吹日曬……”
婉喬想想婉然的花容月貌和吹彈可破的肌膚,實在無法想象她踩着踩在泥土中,頂着太陽艱辛勞作的場景。
她就該是溫室中得到悉心照料的牡丹。
可是,那也不該嫁給一個家暴成性的男人。
“生活清苦,總比男人拈花惹草,暴戾恣睢來得好。”婉喬道。
“這是婉然的想法,還是你的?”徐致秋問。
婉喬咬着嘴唇,猶豫半晌後道:“反正,四妹妹不想嫁入鮑家。”
“沒有鮑家,也有張家,李家。少了門當戶對,少了有力的娘家,她嫁去哪家都得委曲求全。”
徐致秋的想法,冷靜而殘忍。
但是婉喬難過的是,他說的,有幾分道理。
世道如此,誰又能跳出來?
“算了,姮姮,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徐致秋看她難過的樣子,嘆了口氣道。
他這一句,讓婉喬心驚肉跳,瞪大眼睛,警惕地看着他,手上紅薯的瓤将要掉落也渾然不覺。
“別這樣看着我。”徐致秋道,“我知你今日去找管家,說明日想回家。管家沒同意,你又去找了石姑娘,你是要回家阻止婚事對不對?可是,姮姮,這件事情你改變不了什麽的,沒人會聽你的,包括婉然。”
在他眼皮底下,婉喬已經不指望能有什麽秘密了。
好在,看起來他對房子的事情還不知道,不至于讓她失去最後的底牌。
“好了,不跟你說了。”婉喬站起身來道。
她越發覺得不能和徐致秋說話了,不知不覺中就會被他套出心裏話來。
“竈底還有幾個,你要還想吃就慢慢吃。回頭走的時候把門替我關上,我明天一大早就要回去,不能熬夜。”
“我明日讓骊聲跟着你回去吧……”
“不要!”婉喬斷然拒絕,幾乎要跳起來,“你又想跟蹤監視我?”
“我怕你沖動,犯了衆怒,難以脫身。”
昏黃的燭光中,徐致秋眼中的脈脈深情,幾乎要滿溢出來。
縱使婉喬自诩知道他是做戲,也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這讓她想起希臘神話中,一聽就讓人喪失心智,迷失自我的歌聲。
徐致秋的“深情”,也足以讓懷春少女溺斃其中,至死不悟。
“反正不用你管。”婉喬跺腳恐吓道,“你要是敢叫骊聲跟着,我就揍他!他打不過我,不信你回去問他。”
“既然你不高興,我就不派他去了。只是你萬事小心,須知——”徐致秋看着她,慢慢道,“你不是她,不能替她決定,也不能替她活着。”
穿堂而過的冷風,将他的發絲吹起,配上他一襲白袍,翩然若仙。
婉喬沒有再說話,不知為何,心裏湧起一陣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