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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意味深長

秦伯言幾乎沒有停頓,把甘南一路同婉喬相處的事情都一一告知廖氏。

“娘,我對婉喬是真心的。雖任家如此境地,我卻不會後悔。兒子一想到此生有她陪伴,便充滿期待,腦海中時時浮現出當年爹娘相處的情景……”

那是他無比懷念卻不能再得的日子。

廖氏看着他臉上的誠摯之色,嘆了口氣,道:“既然喜歡,那就去吧。不管是誰,不管什麽身份地位,都抵不過你喜歡。”

秦伯言驚喜地看着她,不敢相信她能這麽容易同意。

廖氏見狀,搖搖頭苦笑道:“我只害怕你是迂腐,一味想着這是你父親生前的安排而去與婉喬成親。那樣不僅毀了你,也毀了她。但是既然你們是兩情相悅,那是娘最想要見到的。”

秦伯言一心想着替父報仇,廖氏日日心驚。

雖不能改變他堅定的意願,但是聽說他得一知心人,她心中仍是倍感欣慰。

人世間的苦痛太多,有心悅之人的陪伴,同舟共濟,便不覺得這日子難過。

秦伯言心中巨石落地,頓時輕松,眉眼間帶着和順的笑意:“多謝娘成全。”

來之前的晚上,他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唯恐母親反對。

說服她的話,在腦海裏盤桓,又不時想起婉喬爽朗的笑顏,愈發難以平靜。

廖氏的這般豁達,實在出乎他意料之外,但是再仔細想來,又在情理之中——她向來都是一個溫和豁達之人,極少抓住別人的錯處不放。

廖氏又問了問兩人相處的情形。

秦伯言十次來,能得她見兩次已是不易。

而且往往廖氏都要勸他放棄報仇念頭,如果他不答應,很快就會趕他走。

仔細想來,母子二人這般平和溫暖的談話,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秦伯言忽然起了念頭,道:“娘,随兒子去甘南吧。您一個人在這裏,我實在不放心……”

廖氏搖頭,淡淡道:“我哪裏也不去,庵中生活雖然清苦,但是我內心平靜。湘漣,你既中意婉喬,可想過如何才能給她幸福?沒有女人希望自己的男人以身涉險,日日擔憂……”

秦伯言腦海中浮現出婉喬拿着大刀砍強盜的一幕,臉上笑意溫柔:“娘,大事未成,我不會拖累她。”

而且,倘使自己真能有幸在她心中占據一席之地,那麽以她的性格,定然不會像母親這般軟弱,定會扛起大刀和自己一起厮殺。

可是,他舍不得。

在他心中,她也是應該被放在手心疼寵的。

她堅強,不代表她就應該吃苦。

廖氏知道用婉喬來勸說他也是徒勞,無奈地搖搖頭:“你從小便是這般脾性。心思堅定,做了決定便不會更改。你去吧,我勸不住你……”

說着,她臉上流露出傷悲之色。

日日夜夜,即使小憩的功夫,都會夢見他下場凄慘,被噩夢驚醒。

他要做的,是逆天改命的事情,稍有不慎,粉身碎骨。

他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想起來怎能不擔心不憂懼?

秦伯言想讓廖氏去甘南,只是沖動之言。

畢竟,他是去做事情,不是去安逸享受,有時間陪母親的。

母親在青雲庵中待着也是好事。雖日子苦些,但是遠離世俗喧嚣,便是日後自己真出了事,母親到時候是出家人身份,不會被為難。

這般想着,他又陪廖氏說了會兒話,戀戀不舍地與她告別。

出了門,他給了長弘師太五百兩銀子的香油錢,又低聲道:“若是我有什麽意外,母親後半生就要靠師太照拂了。”

長弘師太雙手合十,眉眼慈悲:“秦施主面相富貴,所求之事定有所成。”

秦伯言有些訝然地看着她,然而後者已經低下了頭,仿佛剛才頗有深意的話不是她說的。

許是母親跟她說過?

不會,事關生死,母親絕對不會跟任何人透露他的意圖。

也許,只是一句尋常客氣的話,他想多了吧。

秦伯言向她行禮:“有老師太了。”

得到了母親的首肯,又跟寧王世子見了一面,秦伯言在京城中的事情算是都處理完了。

衛衡是要跟他去的,考慮到要在那裏長待,常伯常嬸也要跟去。秦伯言急于見婉喬,便決定自己先出發,快馬加鞭往甘南趕,而衛衡則在後面帶着常伯常嬸。

被她惦記的婉喬,這幾天很不開懷。

晚上收拾完廚房,她知道徐致秋要來,便沒有回屋去,到時候躺在床上便懶得起身了。

她用燒火棍扒拉着殘餘的炭火,往竈底扔了五六個小紅薯,托腮盯着火星發呆。

今日是三月初三了。

按照習俗,初六成親,從初五開始家裏就會很多人,所以如果要回去,只能選明日。

如果婉然一意孤行,如她所說那般不肯跟自己走,她該怎麽說服她?直接打暈扛走,這個操作難度略大……

“姮姮在想什麽,這麽專注?”

徐致秋溫潤的聲音響起。

婉喬回過神,伸手把旁邊的小凳子撈過來放在自己身邊,拍拍道:“坐吧。”

徐致秋提了提白色袍子下擺,微笑着坐下。

“坐小凳子都人模狗樣的。”婉喬心裏道,她才不會承認,她是嫉妒呢!

一個大男人,幹什麽都那麽好看。

烤紅薯的香氣已經傳了出來,整個廚房內都仿佛充盈着香甜的氣息,讓人食指大動。

婉喬用燒火棍把小點的紅薯掏出來兩個,待到熱氣散了些後,撥拉一個到他面前:“喏——”

徐致秋抽出灰色帕子放在掌心,姿态優雅地撿起紅薯,又隔着帕子開始剝皮。

婉喬鄙視地看了他一眼,兀自撿起屬于自己的紅薯,也不管手上碰上黑灰,靈活地撕着被烤的與瓤分開的黑皮。

“這個給你吃。”徐致秋連紅薯帶帕子遞給她。

“我又不是沒長手。”婉喬不領情,在自己有些黑乎乎的紅薯上用力咬了一口。

徐致秋也不惱,收回手,輕輕嘗了一口。

“徐致秋,”婉喬吃了半個紅薯後覺得噎得慌,便停了下來,“你說,如果你的朋友鑽進了牛角尖裏,執意要做一件錯事,你會怎麽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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