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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沒有勝利吧

餘喜趁着衆人注意力都被堂上端坐的三個人吸引,慢慢向易卿母子靠近。

婉喬察覺出不對,大喝一聲:“小心!”

與此同時,季恒安一腳飛出,餘喜被踢出幾米遠,倒在侯夫人腳下。

侯夫人吓得面無血色,李晟瑞上前想要保護她,卻終究遲了一步。

餘喜拿着匕首橫在侯夫人脖子上,看着易卿悲怆道:“我忍辱負重,苦心籌劃多年,奈何一時不察,竟然讓你這個賤人猜測出來。蒼天無眼,蒼天無眼……”

兩行熱淚滾滾而下,他的絕望那麽深刻而濃烈,讓圍觀之人亦覺心酸,聯想起他的遭遇,對他恨不起來——畢竟,他的父母兄長确實死了,他自己又淨身入宮。

不被逼到絕路上,誰會選擇斷子絕孫的路。

人群中開始議論紛紛,風向大都是挺餘喜,覺得嘉定侯府過分在前。

“你想幹什麽!快放開我娘!”李晟瑞焦急道。

“老虔婆。”餘喜拿着匕首在侯夫人脖子上劃破一層油皮。

“你,你……”侯夫人吓得話都說不明白,“救命,快救命!”

“閉嘴!”餘喜惡狠狠道,“當年你們逼得我家上下走投無路,家破人亡。老天沒眼,我就替天行道。可惜今天不能讓你們盡數受到懲罰。我……”

“該閉嘴的是你。”易卿打斷他的話,聲音凜然,“你若是為了報仇,那你是應該殺了侯夫人,那樣我會誇你一句恩怨分明。可是你糊裏糊塗,胡亂猜測。當年之事,對我而言,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你非要強加在我身上,我認倒黴。但是與季恒安和我兒子有什麽關系?他們和你枉死的家人一樣無辜!”

“你胡說八道!”

“你都要死了,我需要騙你麽?”易卿冷聲道,“你本無辜,可用加害無辜之人的方式來為你家人尋仇,又和害你家人的人有什麽區別!貴妃娘娘被你害的身體欠安!蘇州知府之子,被你害死!就是這蘭大夫,也因你計謀而死!相較而言,季恒安丢官,我們母子入獄,這都不算什麽了。還有,日後徹查你害娘娘之事,太醫院中與你勾結的太醫,後宮伺候的宮女太監,又有多少因此受到懲處乃至喪命?人人皆有父母兄弟,被害之人的苦,又找誰去!”

“是啊。”

“确實是這個理兒!”

易卿瞬時将輿論拉了回來。

“易卿,你敢對天發誓,沒有害我二哥嗎?”餘喜望着她,惡狠狠地道。

“是,我本可以。”易卿道,“可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我曾佩服你卧薪嘗膽,有人膽敢害我的家人,我也會不惜一切代價報複!但是這不包括要牽連無辜之人。你剛剛想攻擊我兒子,他這麽小,沒做過任何壞事,為什麽要被牽累!你把匕首指向他的時候,可曾內心不安?作為一個憤怒的母親,我現在恨不得将你碎屍萬段!你今日必死無疑,你就帶着你的不确定,去陰曹地府吧!”

說話間,她情緒激動,身子微顫,剛才的情形讓她後怕不已。

若不是婉喬喊了一聲,若不是季恒安反應快……她不敢想象。

餘喜怔住了,似乎沒想到她會如此,半晌後他仰天哈哈大笑,近乎癫狂。

“易卿,你是何居心!”李晟瑞憤怒地責備道,“我娘還在他手中,你竟然還刺激他!”

“我和侯夫人,一文錢的關系也沒有。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死在她手下的冤魂,何止一個餘祿!可終有一個餘喜站出來了,這叫天道循環,報應不爽!”

“你……”

餘喜忽然看着易卿,幽幽道:“我現在有些相信,當初你是無辜的了。可惜,太晚了。若我只對付嘉定侯府,現在侯府早已傾覆。當年的你,寄居侯府,斷然沒有今日之底氣。你今日之淩厲,皆是昨日之血淚。可惜,可惜我沒有知己知彼,最終功虧一篑!罷罷罷,時也命也!二哥,我為你報仇了!”

說完話,衆人便見面前,鮮紅的血,噴薄而出。

是侯夫人的,也是餘喜的。

侯夫人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捂住自己脖子,慢慢倒下,至死都沒閉上眼睛——她不信,她富貴榮華半生,竟然葬送在一個下人手中。

而餘喜,手中握着匕首,臉上帶着笑,砰然倒地!

今天,是他十八歲的生日。

這輩子太苦太卑微,只有死時,方激起一點點浪花。

易卿捂住舟舟的眼睛,自己也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這樣的勝利,讓人心中像壓着鉛塊一般,無法釋懷。

季恒安摟住她的肩膀,低聲道:“多多,多多,沒事了,沒事了。”

“就這樣,案子也沒法審了,季恒安和易卿母子倆又被關押回去,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再審。”

婉喬拿筷子撥拉着碗裏的飯粒,食不知味。

她剛剛把自己所見的情形一一講給秦伯言聽。

“你放心吧,既然餘喜已死,而且他确實是嫁禍,蘇州知府也知道了兒子死因,必然會撤訴。季恒安和易卿肯定會被放出來。”秦伯言道。

婉喬慶幸道:“今日之事,覺得十分戲劇。本來我以為會費一番功夫,不想只從一個蘭大夫,就被易卿解開這個局,餘喜竟然一潰千裏……”

“是。”秦伯言點頭贊許,“她心細如發,見微知著,又敢大膽猜測,十分厲害。原本,我們雖然知道他會在滴血認親上做手腳,但是也猜測,即使事情敗露,有貴妃娘娘撐腰,餘喜嫁禍他人,也證明不了易卿和季恒安的無辜。所以,之前我們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讓他們死遁,用別的死囚來替代。”

“這大概就是人算不如天算,便是易卿恐怕也沒想到會如此容易。”婉喬嘆息一聲,“秦大人,餘喜雖然可惡,可是我還是有些唏噓。走到今日這步,也不都是他的錯。”

“有錯的侯夫人也死了。”秦伯言安慰道,“只能說,雖為劫難,但于那兩人,有驚無險,也算患難見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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