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修羅婉喬
易卿挺着大肚子,卻仍然把舟舟抱在腿上,黑暗中,聽着外面季恒安的聲音,心裏有些發緊。
子歌的馬車是特制防流矢的,在一開始遇到圍攻的時候,前後左右內置的鐵板都放下了,車裏漆黑一片。
易卿摸到火折子,點燃了蠟燭,這才好了些。
舟舟緊緊抱住她的腰,安靜地聽着外面的動靜,雖有些害怕,卻懂事地沒有問任何問題。
子歌大聲道:“季大人,強人可退去?誰這麽大膽子,徐王府的車駕也敢劫,活得不耐煩了嗎!”
季恒安沒有回答,黑衣人也全然不理她的話,只一心一意向前進攻。
子歌有些下不來臺,還待說什麽,被易卿喝止。
“別讓自己人分神!你只好好坐着就行!”
“萬一季大人不敵?”子歌面色有些蒼白,手放在肚子上,惶恐道。
“那就死。”易卿不耐煩道。她現在都擔心死季恒安的安危了,一丁點兒都不想委婉。
子歌身邊的丫鬟嘤嘤地哭起來。
“閉嘴!”子歌終于找到了發洩的出口,怒罵道,“再哭就把你推下去。”
丫鬟不敢哭出聲來,抱着膝蓋,眼睛紅紅的,縱使努力想不哭,卻止不住淚水,身子一顫一顫的,十分可憐。
“別窩裏橫。”易卿不耐煩道,“都別說話,讓我聽聽外面的動靜。”
“放箭!”眼見着久攻不下,為首的黑衣人發出指令,“女的留活口,男的一個不留!”
季恒安心驚,手起刀落間,不由焦急地往路的盡頭望去。
塵土滾滾中,一百多號人氣勢磅礴地騎馬趕來……
婉喬騎着棗紅馬,雖然穿一身家常女裝,卻掩飾不住她的勃勃英姿。
她拈弓搭箭,眯着眼睛,瞄準了中間的黑衣人。
鳴镝破空,帶着雷霆萬鈞的力量,向黑衣人直取而去。
箭雨随後,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剛剛下令“放箭”的黑衣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婉喬一箭射穿了腦袋。
黑衣人頓時大亂起來,看到來勢洶洶的援兵,他們作鳥獸狀四散而去。
“繳械不殺,反抗者格殺勿論!”婉喬看着地上橫七豎八躺着十幾個侍衛模樣的人,怒吼道。
她一馬當先,弓箭被放到背後,長刀在她手中,仿佛被賦予了生命的兇獸一般,所到之處,鮮血四濺。
死神收割生命,無非如此罷了。
她身後的侍衛,第一次被拉練出來,就像初初開刃的利器,掀起一陣陣血雨腥風,個個争先恐後,唯恐不能施展。
也是在這時候,他們才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見識到了,婉喬所教給他們的東西,是如何簡單粗暴而又有效。
鮮血讓他們狂熱,成果讓他們沸騰。
別說季恒安帶的人,就是他自己,都被眼前的一幕震驚到了。
氣場大開的婉喬,修羅般地收割生命,面色從容而堅定,目光深邃而直接。
在她臉上,你看不到激動,看不到害怕,只有一往無前的決絕——那決絕,蘊藏在平靜之下,卻無人可擋。
雖千萬人吾往矣!
春暖花開,官路兩旁姹紫嫣紅,争奇鬥豔,在吹面不寒的楊柳風中搖曳生姿。
而婉喬,明明立于百花之中,周圍卻仿佛蕭索的冬天一般,令人渾身透涼。
她周圍,每一個侍衛,都像山上經過一個冬天,剛剛出洞的餓狼,個個不要命似的往前沖。
季恒安終于意識到他必須出手,是在他發現黑衣人根本來不及繳械,就已經幾乎被屠戮殆盡。
“留活口!”他大喊一聲。
婉喬砍下去的刀略偏了幾分,一刀砍在黑衣人肩膀之上。
她回頭一看,地上擺滿了黑衣人的屍體,果真只剩下不到十人,在侍衛們的進攻之下,毫無抵抗能力。
“行了,剩下的都留活口。”
婉喬停手,刀握在手中,刀尖上,鮮血一滴一滴往下滴,在地上留下越來越大的一灘。
“你的人怎麽樣?”她坐在馬上,對季恒安道。
“死了四個,重傷十幾個。”
輕傷每人身上都有,包括他自己。
“易卿,下來救人。”婉喬沖馬車喊了一句,“我來了。”
鐵板被收起,簾子被掀開,露出易卿清麗絕美的面龐。
“你行嗎?”季恒安怒瞪婉喬一眼,忙上前扶住她,關切地問。
易卿聞着空氣中濃烈的血腥之氣,放眼看過去,低聲道:“沒有妨礙,你抱我下去,我給幾個重傷的先看看,能救回一個是一個。”
季恒安伸手把她抱下馬車。
車簾子又動了下,婉喬大喊一聲道:“舟舟,別掀簾子,不準出來。”
她又問季恒安,“秦側妃呢?是在這輛馬車裏嗎?”
雖然覺得應該是,但是以季恒安的尿性,天大地大也沒易卿大,舍棄子歌太可能了。
馬車簾子再次被掀開,子歌探出身來:“我在……”
她是聲音本是倨傲的,但是很快她就像被掐住脖子一般,聲音戛然而止。
她扶着馬車,低頭開始狂吐起來,搖搖晃晃,竟是要跌下去的樣子。
婉喬打馬上前,俯身扶住了她,把目光投向回頭的易卿。
“吐一會兒就好了。”易卿冷冷道。
出來之前,她已經料到了外面的情形,因此囑咐子歌和舟舟,千萬不要出來。
舟舟聽話地躲在裏面,子歌卻迫不及待地跳出來刷存在感。
活該!
婉喬一邊扶住子歌,一邊翻身下馬,關切地問:“你怎麽樣了?”
不想,子歌一下拍在她手背上:“放肆,跟本側妃說話,你也敢你呀我呀的!”
婉喬:“……”
真想給這熊孩子一巴掌怎麽辦!
不行,這是秦伯言的妹妹,親生妹妹!她咬牙切齒地想到。
“滾開!”子歌又道。
婉喬身上的血腥之氣太濃,湊過來讓她覺得胃一陣陣翻湧。
婉喬真想滾得遠遠的,可是她不敢,萬一這位一不小心滾下來,她肚子裏可是還揣着個寶貝疙瘩呢!
“還不出來伺候!”子歌咬牙罵車裏的丫鬟,卻不敢擡起視線。
再看,她真的要昏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