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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蕭映華

“現在府裏人多,用的柴火也多。小丁一個人送不過來,每天還得去買柴火。”常嬸解釋道。

婉喬點頭,道:“那樣多麻煩,還是再訂一兩家的柴火,一來省得麻煩,二來熟人用慣了也好。”

說完這話,她又覺得自己這話不合适。

畢竟,送柴的樵夫還沒走,別讓人家以為自己對他有意見。

剛想解釋,她看了那樵夫一眼,發現他望着自己,沒有渴望、祈求之意,好像對剛才的話沒什麽想法。

這不對。

打柴是極辛苦的活計,尤其是從山上背回家,不是壯漢很難勝任;而且又很難賺到錢,畢竟路豐縣縣城就靠着山,大部分人家還是自己撿拾柴火,想賣出去不容易,想找個固定的主顧更難。

可是這樵夫,為什麽一點兒都不着急呢?

婉喬本來以為自己說錯話,還想就說,如果這家靠譜,以後也固定來送;但是看樵夫這有些出乎預料的反應,她不由多看了他幾眼。

“常嬸,側妃娘娘想吃甜碗子,你先進去吩咐人削梨,我一會兒告訴廚娘如何做。”

婉喬吩咐後,見常嬸進去,不動聲色地往樵夫那邊走去。

而樵夫呢,就那般直愣愣地看着她,沒有絲毫不自然,好像在等她一般。

婉喬是想試探下這人的功夫,但是等她走近,還沒出招,就聽樵夫低聲笑了,對她道:“你果然是假裝失憶。”

他聲音低沉而有磁性,說話語氣熟稔,不疾不徐,很是從容鎮定。

婉喬訝然,這人在說什麽?他認識自己?

面上她卻不敢顯露出絲毫,上下重新打量他的同時,也用同樣沉着的口氣回道:“你想幹什麽?這是千戶府,你好大的膽子。”

男人穿一身深藍短打,頭上也僅有兩根木簪,但是卻掩飾不住眼底的氣派和威嚴。

他淺褐色的眸子一眼掃過來,婉喬竟然覺得有威壓之感。

“你這是樂不思蜀了?”男人嘴角明明帶着笑意,說話的語氣卻讓婉喬覺得像毒蛇在吐着信子一般,令人遍體生寒。

婉喬沒有做聲,定定地看着他。

“映華,你出息了。”男人道,眼神淩厲,像淬了毒的刀子,“你竟然敢告訴秦伯言我們的藏身之處,讓他來圍剿我們。你是不是忘了,你也姓蕭!”

婉喬聽得完全糊塗了。如果不是他話語間提及秦伯言,她一定以為他是認錯人了。

映華?她什麽時候又有這樣的名字了?

“那些看着你長大的族人以及他們的後代,多少因為你的見色忘義而喪命!上到耄耋老人,下到剛呱呱落地的稚兒,在秦伯言的那把火裏,多少枉死!”男人越說越激動,眼中怨毒之色也越來越深,“夜深人靜的時候,你可聽到向你索魂的怨靈?”m.zwWX.ORg

婉喬依然懵懂,但是卻忍不住反駁道:“你不要诽謗秦大人,他從來都不是濫殺無辜之人!你是誰?”

男人臉上露出嘲諷之色:“你現在在我面前,還敢裝失憶!蕭映華,你太久沒受到懲戒,把我的教誨都抛到腦後了吧!”

“蕭”這個字,讓婉喬猛地反應過來。

秦伯言圍剿過蕭黨,眼前這人,是蕭黨中人。

她這般想,也就這般問了。

她等男人回答,男人卻陰鸷一笑,從腰中抽出一張紙來塞到她手裏,轉身往外走。

婉喬背對着廚房,這才聽到常嬸出來的聲音,她在喊:“喂,賣柴的,銀子還沒給呢。”

然而那樵夫卻走得飛快,很快出了院子。

他身上有功夫,而且不弱。

可是,他為什麽找自己,說自己是失憶了的蕭映華?蕭……她和蕭家有關系?她明明可以算作湯家的後人。

他一定是胡言亂語的。

可是心中有另一個聲音在提醒她,事情另有蹊跷。

秦大人說過,他圍剿蕭黨,是因為他們想殺自己,原因是因為自己外祖母姓湯。他對蕭家恨之入骨,提蕭色變。

婉喬忍不住想,難道僅僅是因為他們想要抓自己去問寶藏的事情?

還有,上次以子歌相要挾,要綁着自己去見“主子”的那些人,要帶她去見誰?此事也無疾而終。

于是,婉喬心裏兩個小人開始打架。

一個告訴她要信任秦大人,另一個卻說,秦大人是不是也瞞着你什麽。

“姑娘,你說這不是是怪人,銀子都不要了。這是跑什麽?”常嬸的話打斷了婉喬的思緒。

婉喬勉力一笑:“誰知道呢?也許是忽然想起家中有什麽急事就回去了。等忙完了會再來取銀子,咱們府上也是欠銀子的人家。常嬸,我有些事情,先回去了。”

她手中捏着那男人給她的紙,只覺掌心發熱,思緒發散着往外走去。

“哎,姑娘,等等。您不是來給側妃娘娘要甜碗子,還要囑咐廚娘如何做呢。”常嬸叫住她。

婉喬這才扭頭,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竟然把正事忘了。”

“這幾天,府裏上下事情都靠您,也是把您忙壞了。”常嬸忙道。

婉喬吩咐過廚娘後,快步回到房間,竟是迫不及待地打開那張紙。

紙上只有一句詩,“重疊淚痕緘錦字,人生只有情難死”。

(注:文廷式)

這詩句通俗易懂,只是意境有些悲涼;而令婉喬震驚到張大嘴巴的是,這筆跡,分明是她自己的。

這男人,怎麽得到自己寫的東西的?

閨中女子,就算是信手塗鴉的東西,都不會胡亂往外傳,小蠻和阿槑替她管得很好,除了徐致秋那裏,別人斷然沒有得到的道理。

難道是徐致秋傳出去的?可是沒有聽說過他和蕭家的人有關系,而且婉喬也是下意識覺得,他不是這種人。

那難道是抄家中流出去的?

可是沒有落款,就孤零零一句詩,也不是名家大作,誰會去在任家浩如煙海的收藏、文書中找出這樣一張無足輕重的紙,并且知道是自己寫的呢?

那男人一口一個蕭家,她到底和他口中的蕭映華有什麽關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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