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16章 救命(五)

“那,那您也不必求死啊!”白蘭痛哭着道,“您知道老爺愛重您,為什麽還要這般狠心離開?”

是,婉然當然知道朱晖對她,還算有情意。

正如她對白蘭說過那樣,沒有他暗中交代,恐怕早被人欺上門來。

可是,這種認知,并沒有讓她覺得好受,而是更加悲涼。

看,這個男人,其實是懂得內宅之事的。只是,他一直不肯上心,自私地把所有事情都推給自己。

他兒女的習性,侍妾的刁鑽,他都知道。

可是,他懶怠去管,任由自己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去平衡內院關系。

算了,自己也不比他在這段婚姻中投入更多。

比如,這場投缳大戲、主子與奴婢的交心,不也是一場算計嗎?

婉然泫然淚下,我見猶憐。

“正是如此,我才不得不如此。白蘭,你跟我說,我二姐姐成為了女匪,劫走了寧王世子這個反賊,然後現在被錦衣衛拿了。你想想,老爺是錦衣衛指揮使,他的夫人卻在拖他後腿,讓他蒙羞,我情何以堪?”

“那是二姑娘,不是您啊!”

“白蘭,你別傻了。出了門,我們都是任家的姑娘,誰能獨善其身?別人怎麽說,我尚且能自欺欺人,掩耳不聽;可是你讓別人怎麽想老爺?會不會懷疑老爺也牽扯其中?我想過了,只有我一死,才能讓老爺撇清關系。”

白蘭拉着她的手,痛哭不止。

“你是你,她是她!”朱晖說着,邁進門來。

婉然震驚,慌亂地掩蓋着脖子上的痕跡,又倉皇要起身下去行禮。

朱晖上前把她按在床上,道:“不必多禮!這件事情,與你無關!你向來心思重,思量多,又要面子。你放心,我會在府裏下令,絕不準任何人用這件事攻讦你。”

婉然咬唇,剪眸雙瞳濕漉漉的,像茫然無措的小鹿一般。

她是知道朱晖喜好的。他喜歡她在掌管事務時老成持重、面面俱到;而私下裏,夫妻相對時,又要她似純情少女般天真無暇。

朱晖又呵斥白蘭:“聽到什麽都敢往府裏傳!下次這樣,我讓錦衣衛拔了你舌頭!”

白蘭惶恐,跪地磕頭不止。

婉然令她退下,看着朱晖,絕望道:“老爺,妾身沒有臉面活在這世上,求您看在過去妾身雖然不完美,但殚精竭慮為府裏操勞的份上,就讓妾身去吧。妾身也不敢求進朱家祖墳,只在旁邊留我容身之處,讓我不至于死後曝屍荒野,妾身已心滿意足。”

“我都說了,此事與你無關!”朱晖拉下臉,“為何你還這般胡攪蠻纏!”

“老爺,”婉然哀哀道,“二姐姐咎由自取,妾身無話可說,更不敢求情。可是,任家女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在诏獄之中被人淩辱,難道別人不會因此而嘲諷妾身嗎?”

朱晖頓了一下,臉色更加難看,站起身來怒道:“原來,你竟是在這裏等着我呢!說是不求情,還不是替她說話!”

婉然掙紮着跪起身來,梨花帶雨道地道:“老爺明鑒,妾身确實是有意求老爺。可是卻不敢因此而使老爺徇私枉法,只想求老爺,刑罰加于她可以,但求留她清白,莫要讓人侮辱她。否則,妾身真的無顏茍活于世了!”

朱晖冷笑一聲:“你以為,錦衣衛要讓她開口,還需要侮辱嗎?鞭子、老虎凳、拶指、烙鐵,你以為,她熬得過哪一樣?”

婉然拜下:“她咎由自取,妾身無話可說。只希望老爺留她清白,也是留下任家其他女兒的清白。”

“你以為出了這事,任家還會有活口留下嗎?”朱晖道,“除了外嫁女,其他人都活不成了。不過你放心,我會讓你好好活着,還像從前那般替撐腰。但是你以後再敢說自求下堂的話,我沒那麽多耐心與你糾纏!”

“多謝老爺。”婉然擡起頭來,“各人生死有命,妾身不敢多求。老爺只要答應妾身,妾身餘生必結草銜環,當牛做馬!”

朱晖上前捏住她的下巴,了然道:“任婉然,心計不是讓你對你相公用的!”

婉然淚水盈滿眼眶,就那般看着他,強忍着下巴上傳來的疼痛,不言不語。

仿佛過了許久,朱晖松開手,道:“我現在要回去審任婉喬!如你所願,我會全她名節!但是,我用刑罰,絕不會手下留情。”

“多謝老爺!不敢耽誤老爺公務!”

“哼!”

朱晖走之後,婉然癱倒到床上,心中默默念着:“二姐姐,你要堅持住,秦大人很快就能去救你。我也只能為你做這麽多了。”

她無法想象婉喬要忍受怎樣的摧殘,但是她希望她能挺過去。她不擔心她出賣世子,事實上,她自私地想,若是能換來婉喬平安無事,便是出賣了又如何?

她只擔心,婉喬在極度疼痛之下會自我傷害。

不不不,錦衣衛不會的,他們只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婉然恨不得以身替她。

可是,她幫不上更多了。

她不能想血腥場面,強迫自己想朱晖。

她和他的交易,一下子變成了無期徒刑。

但是婉然沒有後悔。

人生便是這樣,正如她二八年華無憂無慮,滿懷幻想自己會嫁給什麽樣的青年才俊時,傾巢厄運不期而至。

從此,她就被命運推動而行,無法反抗。

婉喬曾經對她那麽好,在任家的時候,有一次,她……

婉然猛地想起什麽,連聲道:“白蘭,白蘭,去攔住老爺,讓他回來!”

她要去見婉喬,她要告訴她,堅持活下去,她愛的人很快就要來救她了。

“你又想幹什麽?”朱晖回來的時候,口氣十分不虞,“別再妄圖以種種手段耽誤我。便是我不在,也有的是錦衣衛,能從她嘴裏撬出話來。”m.zwWX.ORg

“老爺,”婉然道,“不敢瞞您,便是想到酷刑加身,妾身也舍不得二姐姐。您帶我去诏獄,妾身有把握勸說她,交代實情。”

朱晖猶豫了片刻:“不行!”

“皇上給您的任務,定然十分緊。妾身願意幫忙,并不費您多少工夫!”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