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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不走

婉然沉着地命令下人各司其職,讓人把夏姨娘的屍首先裝殓起來,溫姨娘這種無風起浪的被趕回自己院子禁足;秀容本來還想為難她,被她一個眼神掃過,竟然灰溜溜地帶着丫鬟回去了。

一個時辰後,在她雷厲風行之下,內院雖然依舊淩亂不堪,但是人心總算穩住了。

婉然令各人回各院。

話說守門婆子劫後餘生,龜縮在角門旁邊的屋子裏,一會兒摸摸銀票镯子,一會兒思忖下今日的許多事情。

“咚咚咚!”屋子的門被敲響,吓得她手一顫,指甲險些把銀票劃花了。

“誰呀?”她忙把銀票珍惜地收起,不耐煩地問。

“夫人讓我來找你。”

外面傳來一個陰沉沉的男聲。

這婆子險些被吓破膽,拍着胸口替自己順順氣,心裏暗暗叫苦:都什麽時候了,夫人的“相好”還敢來。她算是蹚進渾水裏,出不來了。

只希望老爺別發現夫人“紅杏出牆”,也希望夫人能再賞她幾張銀票,攢點銀子,她贖了全家,趕緊躲得遠遠的。

這般想着,她不情不願地開了門。

婉然剛回屋子躺下,就聽白蘭進屋,聲音壓低,帶着隐隐的顫抖道,外面有人找她。

她想了想,還是出門赴約。

“你怎麽來了?”見到衛衡,婉然愣住了,“你們不是該走了麽?出什麽事情了?”

衛衡行禮道:“這會兒秦大人和嫂子他們應該已經出城了。秦大人說,若是你自己留下,被朱晖發現參與其中,怕與你為難。他照顧嫂子沒法走開,就讓我過來接四姑娘。”

秦伯言知道,若是婉然因為救婉喬而出事,将成為後者一生的心裏負擔;雖然她昏迷不醒,但是她想做的一切,他都會為她做到。

而且,從他自己角度講,也希望善良溫柔又聰慧果敢的婉然,能有一個真正的好歸宿。

婉然卻急急問:“我二姐姐有沒有事?”

衛衡想起自己所見到的情景,心中也是鈍痛,卻道:“沒性命之憂。四姑娘,你若是沒什麽要緊東西,這就跟我走。我的馬就在外面,再等出不了城了。”

“她沒事就好。”婉然如釋重負,“你也趕緊走,我哪裏都不去。”

“四姑娘!”衛衡痛惜道,“快走吧,你留在這裏幹什麽?無親無故,朱晖這次捅了這麽大簍子,還不一定皇上怎麽發落他呢。”

“你不用勸,快走!”婉然表情堅決,“告訴二姐姐,我一切都好。我們老爺深受皇上信賴,不會有事的。我費了這麽大力氣站穩腳跟,決計不會放棄的。”

衛衡急得都要流汗了:“四姑娘,你跟我走吧。”

婉然搖搖頭,推開門走了出去。月下,她身影綽約,腳步堅實,一點點消失在黑暗之中。

衛衡無奈自己回去。

朱晖是忙到第二天早上才回來的。

他回來換衣,進宮請罪。

婉然如平常一樣,親手伺候他更衣,蹲身下去替他理順飛魚服下擺,替他穿靴子。

她臉上的傷口有些醜陋,整個人卻安靜美好,像一朵山谷中無聲綻放的蘭花。

朱晖原本很着急,見了她,那些焦躁卻仿佛被掃去許多。

他長嘆一口氣:“也許,我該放你走了。”

婉然擡頭看他一眼,目光中竟有笑意流轉。

她道:“老爺何出此言?你我夫妻一體,同甘共苦,風雨同舟。”

她聲音平靜,無悲無喜,仿佛看透紅塵喧嚣,淡然若水。

“當初,你是為了我的權勢嫁給我的,我很清楚。”

“是。”婉然點頭承認,看着他,眸若星辰,“妾身為了權勢嫁與您,可并不會因為您沒了權勢而離開您。”

她說的是心裏話。

若是這次之事不涉及朱晖,他沒有答應她關于婉喬的請求,他還可以做風光無限的錦衣衛指揮使,婉然面對衛衡時,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跟他離開。

可是,朱晖現在失勢了,而造成這結果的人有她,她不能一走了之。

不管交易也好,他天性涼薄也罷,當初他對她,是雪中送炭,即使沖這一點,她就決計不可能對他落井下石。

他對她不夠好,可是也沒有拳腳相加,毆打辱罵。做丈夫,他很苛刻,少了些溫柔體貼;可是他不是壞人,他不應該落得孤苦無依的下場。

朱晖深深地看了自己的小妻子一眼,沒有作聲,目光灼灼,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什麽。

婉然淡淡一笑:“老爺快去吧,妾身讓廚房熬上紅豆粥,放多多的糖,等您回來。”

朱晖嗜甜,無糖不歡。

“家裏就交給你了。”

朱晖留下這句話,轉身離開。

他是下午從宮裏出來的,腳步踉跄,跪了幾個時辰,對他來說是從未有過的體驗了。

“革職”,這是怒火中燒的皇上對他的處置。

還好。

真的還好。

沒有人頭落地,沒有抄家查辦,府裏還有一碗熱氣騰騰、滋味甜美的紅豆粥在等他。

“老爺——”跟着他的錦衣衛看他模樣,有些害怕地喊道。

朱晖翻身上馬,大聲道:“走,回府!”

而衛衡從朱府出來,一路向西門而去,和等待他的林淮一起,策馬揚鞭,去追秦伯言他們,終于在天亮前追上。

“湘漣,你讓讓,讓古大夫替她看看。”

馬車停在樹林中,天已拂曉,霧氣蒙蒙,寧王世子掀開馬車簾子對秦伯言道。

他目光不敢往血人一般的婉喬身上看,咬着唇,喉頭像哽着什麽東西一般。

秦伯言痛惜地看了一眼婉喬,想松開她的手。

婉喬卻緊攥着不肯松開。

秦伯言以為她醒了,卻發現她雙眼緊閉,應該是下意識的動作。

昨晚把滿身是血的她救回來,寧王世子從京中找的随車的古大夫替她診治過了。

沒有性命之憂,但是卻受了極大的罪。

怕她實在太過疼痛,古大夫讓給她灌下了幾倍于常人用量的安神湯,是以她至今沒有醒來。

古大夫說:“讓她睡吧,睡着比醒了強。”

秦伯言側了側身,在狹窄的馬車裏給古大夫讓出了點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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