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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坦誠相對

朱晖躲進內室,把外面的地方留給她們姐妹說話。

然而還沒說幾句,婉然就催婉喬回去:“咱們以後有的是說話的時間,你府裏那麽來了那麽多人,總不能讓二姐夫一個人招呼。”

婉喬笑道:“沒事,又沒什麽女眷,大家都很熟悉了,秦大人能應付得過來。你們一家六口的話,這房子住着應該很寬敞,明日我讓牙婆帶人來,你自己挑人,順便也幫我挑幾個,你眼光好,我也不好意思總用将軍府的人;還有,妹夫那邊,秦大人這幾天帶他去拜見鎮北将軍。秦大人話不多,木讷,但是心好,你是知道的,回頭跟妹夫說一聲,別讓他誤會。”

婉喬覺得自己很有必要打這預防針,免得秦伯言到時候拉着一張臉,朱晖心裏不好受,回來給婉然甩臉子。當然,秦伯言的工作,她還會繼續去做,盡量避免這種情況發生。

婉然何等聰明伶俐,立即聽出她的弦外之音,道:“我家老爺也是不善言辭,這連襟倆這點倒是像。”

婉喬笑着說:“這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我叫了席面,一會兒就能送來。我不知道妹夫喜歡吃什麽,就沒有準備。你喜歡吃的,我讓廚房單獨做了,一會兒送來。”

婉然又催她:“你不用為我費心,快回家招待那些客人去。明日我帶你幾個外甥外甥女去給你磕頭。”

婉喬:“……可別來這套。我怎麽就想起咱們一起去給祖母磕頭請安,感覺我也老了似的……”

又說了幾句話,婉喬匆匆離開。她不來看一眼,實在不放心,看完了就覺得心落到了實處。

朱晖從內室出來,只看見婉喬的身影匆匆轉到照壁後。

“你們姐妹感情,真是羨煞旁人。”他忍不住感慨道。

婉然仰頭看他:“老爺,你可知今日局面,與我有莫大關系嗎?”

朱晖不明所以:“你們姐妹感情深,我從咱們相識之初就知道的。否則,”他自嘲地笑笑,口氣中充滿了慶幸,“我怎麽能有幸娶到你?”

婉然搖搖頭,忽然矮下身子跪倒在地上。

朱晖忙伸手扶她,正當這時,二郎手裏牽着三郎,二姑娘牽着三姑娘,幾人一起進來。

朱晖向來不習慣在兒女面前和妻子親近,猶豫片刻後收回手來,道:“你這是幹什麽?快起來。”

二郎十二歲,二姑娘十一,三姑娘六歲,三郎三歲,幾人都是庶出,見婉然跪着,幾個孩子下意識認為父親生氣了。

二郎忙跪下,急聲道:“爹,娘做錯了什麽,您要罰娘?”

二姑娘眼圈都紅了,也忙跪下給婉然求情。

兩個年紀小的,呆愣愣地跟着哥哥姐姐一起跪下。

婉然很公道,從不克扣他們幾個的衣食用度,還會親手替他們做衣服,教他們讀書習字。

在朱府的時候,有下人照料,他們與她還不算太親近,只是覺得慶幸;而這一路奔波,路上難免遇到錯過食宿的時候,婉然總是先照顧他們,孩子們都是最敏感,很容易感受到她的善良。zWWx

朱晖無奈道:“夫人,快起來。看幾個孩子都吓壞了,有話好好說。”

婉然起身,過來抱起兩個小的,讓兩個大的起來,道:“爹沒有罰娘,是娘自己做錯事情,想跟爹承認錯誤。”

六歲的三姑娘仰頭看着她,大眼睛濕漉漉的,讓人心都快融化了。

“娘,您說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對不對?”

婉然欣慰地點點頭。

三姑娘從她身上下來,蹬蹬蹬地跑過去拉朱晖的袍子:“爹,娘都知錯了,你別生氣了。筱筱替娘給爹磕頭好不好?”

說完,她跪下,一本正經地看着朱晖。

三郎也掙紮着下來,小肉球一般,一路小跑過來,學着姐姐的樣子跪下,扯着朱晖另一邊袍子——他還以為在玩什麽游戲。

在婉然到朱家之前,從來沒有孩子跟他如此親近過。

朱晖的心,也變得無比柔軟,一手抱起一個,溫聲道:“筱筱和三郎都是知道孝順娘親的好孩子。日後也要時刻記得娘,等她老了,若是爹不在了,也要贍養她,敬重她,時常記得回來看她。”

懷裏兩個孩子懵懵懂懂點頭,已經懂事的二郎和二姑娘哪裏聽不出父親也是對自己說的,連連稱是。

幾個孩子都在,婉然就止住了話頭,讓幾個孩子坐下,和他們說話,問他們房間還有什麽需要雲雲。

過了一會兒,席面和婉喬家廚娘做的飯菜都送來,一家人圍坐桌前,熱熱鬧鬧地吃了來邺城後的第一頓飯。

因為沒有得手下人伺候,婉然打算帶兩個女兒睡,讓朱晖帶兩個兒子睡。

朱晖卻道:“阿姝帶着筱筱,二郎帶着三郎,各有個小丫鬟服侍,不用你操心。”

婉然到底不放心,等到幾個孩子屋裏的燈都滅了,才放心回到主屋,繼續未完成的話題。

這會兒朱晖有防備了,不準她跪,拉她到床上坐着,看着她嚴肅地道:“夫妻之間,彼此愛重,何須跪來跪去?我現在也不是什麽高官,只想與你做尋常夫妻,你非要與我那般生分嗎?”

婉然垂首,半晌後道:“非妾身跟老爺生分,而是實在內心有愧。”

她把當初去獄中探望,暗中給婉喬傳遞消息的事情說了,自責道:“若不是妾身當時通風報信,又幫忙聯系,怕是老爺不至于淪落至此。”

婉然說完看着朱晖,已經是淚水漣漣——朱晖對她越好越包容,她就覺得這事情壓在心頭越沉重,如今說出來了,只覺心頭大石移去,雖然知道可能承擔他的憤怒,卻仍覺得自己選擇是對的。

朱晖用了一會兒消化她說話的內容,而後拉着她的手道:“你可曾後悔過?”

婉然咬咬嘴唇,艱難卻堅定道:“妾身并不後悔。”

若是對婉喬之痛袖手旁觀,這輩子她都無法原諒自己,也難以彌補。

朱晖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淚水,把她抱到膝上,嘆了口氣道:“傻孩子,你既然不後悔,又何必害怕?早點告訴我便是了,壓在心裏很難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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