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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寵妻無度

季恒安自從眼見着生母在他面前忏悔、離世後,就一直郁郁寡歡。

他自問自己沒有任何對不起她的地方,也一直認為自己不恨她,把她當陌生人已經是極盡寬容;可是當他親眼看到曾經那刻薄又生機勃勃的女人,變成佝偻在床上,活死人般模樣時候,他的心,還是被深深觸動了。

她死之後,他沒有流一滴眼淚,像外人一般漠然地看着她被裝殓、下葬,那些族人礙于他的官位,不管當面說什麽,可是心裏大概都在指責他冷漠不孝吧。

只有易卿,從始至終默默陪着他,懂得他心裏那些自己都不肯承認的悲傷,默默陪他化解。

他總想幼稚地做些什麽來證明自己确實不在乎,可是總是被易卿一眼戳破。

有易卿在,傷口永遠不會生膿,因為她會手起刀落,毫不留情替他切開,讓他直面鮮血淋漓,然後慢慢恢複。

“多多。”季恒安抱住她,“我只有你了。”

“那就夠了。”易卿清冷的聲音難得帶上幾分柔軟,“只有我們,是能一路相陪走下去的,父母不行,兒女也不行。”

前路漫漫,有時難免讓人生出迷惘、悵然,而身邊攜手之人,能讓人在漫長孤寂的旅途中,生出不斷前行的力量,不至于陷于“我是誰”“我為何而生”的難解問題之中。

秦伯言回來,秦府之圍一夕之間全部解禁,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片祥和。

秦伯言告訴婉喬,衛衡接替他守在邺城,前線也不用去了,因為沒仗可打了。

戰線拉得太長,雙方損耗無數,眼見到了秋收冬來的時候,雙方暫定維持現狀,該收糧的收糧,該休養的休養,等明年再戰。

“還能這樣?”婉喬聽他說完,詫異得眼睛瞪得溜圓。

這不是小孩過家家嗎?來來來,先不玩了,我媽喊我回家吃飯了,吃完飯再來。

“是皇上先提出來的,寧王這邊也打不動了,順水推舟就同意了。”秦伯言道,“其實歷朝歷代,這樣的事情并不少。”

婉喬長長出了一口氣:“那就好。只是邺城那邊,衛衡能行嗎?”

“他可以的。如果世子不放心,自會派別人去接替和幫忙。”

婉喬看着他淡定的模樣,遲疑道:“秦大人,你這樣,嗯,因私廢公,世子不會介意嗎?”

“他熟知我為人,當不會怪罪,你不必憂心。”秦伯言安撫她道,心裏卻想着,便是介意又如何?有誰比她更重要?

她冒着生命危險都要為他生下孩子,他難道就可以以家國大事為由,任由她一個人在懷孕、生育的痛苦中自己沉浮嗎?

那不偉大,也不悲壯,而只是男人的自私。

他娶她,是想給她寵愛、依靠,而不是讓她一再為自己出生入死,流盡血淚。

婉喬還想問什麽,便聽秦伯言道:“別胡思亂想。這個孩子定是命格貴重,你看,他來了,就止戰生息;等他出生之後,說不定幹戈徹底平息了。”

婉喬扒拉着手指頭算到:“我最多還有六個多月就生了,還怕堅持不到,那也就明年開春而已,哪有那麽快?”

現在形勢膠着,寧王這邊不再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所向披靡,而是被擋在兩湖地區,再難北上東襲;皇上那邊,也沒有能力收複失地,也不知道這種情形要延續多長時間。

“你只管安心待産,外面的情形一時一變,誰也不知會如何。”

“秦大人,”婉喬有些糾結地道,“你是不是為了我,耽誤大事?”

她一方面貪戀他在身邊,另一方面又覺得這樣太拖累他。

秦伯言寵溺地笑笑:“傻喬妹。在你眼裏,我無所不能,難以替代;可是寧王和世子麾下,能人無數,少了我自有其他人頂上。”

她就是最大的大事。

“那,那……”

“不必思慮過重。”秦伯言道,“我與世子的交情,并不在于這半年時間我是否在他身邊。”

說話間,孟氏送來了黃芪鴿子湯。

秦伯言起身給她行禮,又從她手中接過來,親自喂給婉喬喝。

他回來,伺候婉喬的事情,事無巨細,都不想假手于人。

婉喬在邺城被他慣得很習慣了,并沒有覺得如何,自然而然地就着他的手,一勺一勺地喝湯。

孟氏看得眉頭皺起,再看看秦伯言滿眼歡喜的模樣,又忍不住揚起嘴角。

只要秦伯言願意寵着,婉喬多驕縱,別人都說不出什麽。

過了一段時間,婉喬從易卿、子歌他們那裏知道戰事确實暫時平息,這才真正松了一口氣。m.zwWX.ORg

她現在是府裏的“大熊貓”,誰有好吃的都惦記着她,常常吃飯的時候四五盅湯在桌上,孟氏的,廖氏的,子歌的,甚至還有祁俊他們從府外弄來的……

到了四個月,婉喬覺得胎兒應該穩了,想出去走走,易卿也同意,可是秦伯言扶着她,緊張得手心都是汗。

婉喬笑道:“秦大人,你別這樣呀。你想我不知道懷孕時候,什麽事情都做了,不也沒事?”

“不知者不為罪。既然知道了,就該疼惜你們娘倆。”秦伯言笑道,“外面風有些大,就在廊下略站站吧。桂花開了,很是清香。”

婉喬詫異:“什麽時候種植的桂花?”

秦伯言道:“問過易夫人,說對你身體沒有妨礙,早上我讓他們送了兩盆進來。”

“怪不得我在屋裏就聞着什麽很好聞,走,出去看看。”

婉喬出去才知道,這個兩盆,其實是……兩缸!

秦伯言讓人把高大的桂花樹連根移植到缸裏,擡了進來。

“秦大人,現在能挪活嗎?”婉喬聞着忍不住上前看看裏面新翻的土。

“大抵能吧。不能也不要緊,春天我讓人再往院裏裏挪幾株。”

言外之意,看一時新鮮,枯就枯了。

婉喬翻個白眼:“暴殄天物。”

秦大人寵妻要有度啊!!!她前幾天不過贊了一聲沉香送來的桂花花枝香,他今日就挪了兩棵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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