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失而複得
秦伯言去找了孟氏,與她說婉喬好了。
“岳母,她覺得讓您擔心,心中難安,定然會來跟您請罪;您不要落淚,到時候她見了您哭,又要跟着哭。我與我娘和子歌都說了,誰見了她都只當尋常,千萬別露出異樣,讓她難過。”
孟氏自己在家中大哭一場。這麽好的女兒女婿,為什麽就沒個好結果?
但是等到婉喬來的時候,她當真忍住沒提,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和她說着家常。
她不提,婉喬更不會主動提——虎哥兒給她帶來的傷痛,她恐怕幾年,十幾年,甚至今生都很難走出去。
她不敢想起,不願提起,只希望能夠讓他一直在她柔軟的心底……埋葬。
婉喬又去找了易卿。
她去的時候,易卿正在翻看黃歷,不知道在查什麽。
見她來,易卿收起黃歷,指着自己對面的位置淡淡道:“坐吧。”又讓丫鬟去沖大麥茶。
婉喬雙手握着茶杯,小口小口啜着味道香濃的茶水,嘆道:“想起你第一次給我喝茶試探我的樣子。一晃,幾年都過去了。”
“你要跟秦伯言去了?”易卿給她挑了塊自己做的蛋糕遞過去,“剛弄的,還不錯,那兩個吃得很好。”
她目光掃過炕上正在玩的兩個九思和歪歪。
歪歪霸着積木不讓九思動手,九思就在旁邊乖乖看着,偶爾她不知道如何搭建的時候就提示她一下。
婉喬接過松軟的蛋糕,嘗了一口,“果真不錯。你怎麽知道我要走?”
“秦伯言來與我說了九思的事情,他說世子能同意,本來也是希望有我這個大夫在,讓他得到妥善的照看。”
“哦,那你願意麽?”婉喬問道。
易卿是個挺涼薄的人,對外人的事情向來沒什麽耐性,除了自己兩個孩子,也不見她喜歡孩子。
“對你,呵呵,除了原諒還能怎麽樣?”易卿翻了個白眼。
婉喬笑了,有些不好意思:“這事情,真是麻……”
婉喬打斷她的話:“什麽時候走?”
“秦大人說,再等一段時間。”
“哪裏用等那麽長時間?”她剛才翻看了黃歷,再有五天,虎哥兒就該滿三個月了。陸州距離這裏,半天的路程,到時候定然很快就有了“判決”。
“什麽?”婉喬有些迷糊。
“沒什麽。”易卿敷衍道,“我聽說前面已經打起來了,以為你們會着急趕路。說起來,怎麽那麽好笑。冬天的時候雙方棉衣軍備不足,這剛剛開春,棉襖不用穿了,怎麽就不等着種下莊稼再開戰?哦,不對,夏天管理,冬天收獲,幹脆別打了,一家一半,都做皇帝,豈不皆大歡喜?”
婉喬嘆了口氣,“讓我打仗可以,讓我想這些事情,我想不明白。”
她也不想去想,只想和秦伯言在一起,他的敵人就是她的敵人,如此而已。
等百天的時候,她和秦伯言去看看虎哥兒,就要暫時遠離這裏,慢慢忘卻,不,是将悲痛沉澱下來。
虎哥兒是她這輩子永遠抹不去的記憶。
“你到了軍營中,萬事小心。”易卿不放心地囑咐,“尤其,離徐致秋遠點。”
若是徐致秋果真能把虎哥兒救回來,恐怕婉喬感激涕零,就會放松警惕。
她倒并不覺得徐致秋會害婉喬,可是他一定會讓她和秦伯言生嫌隙;那樣婉喬的痛苦恐怕就大了。
婉喬并不知道中間發生的事情,不以為意道:“我本來和他沒關系,也有自知之明,算計不過他。見了他自然會退避三舍。”
易卿沒再多說話。
有些事情,不能假設;現在一切都等着虎哥兒的消息了。
很快到了三月之期。
這一日,一大早秦伯言就與婉喬說自己有事出去,實際上是在大門口等着,望眼欲穿。
當他看到骊聲一人騎馬而來,幾乎是沖了出去。
然而當抓住從馬上下來的骊聲的袖子時,他動了幾番嘴唇,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不敢想,不敢問,不敢有任何猜測。
所有的結局,骊聲一開口,塵埃落定,悲喜分明。
“秦大人,”骊聲看秦伯言那般铮铮鐵骨的漢子如此,臉上也不由動容,連忙道,“小公子沒事了。”
巨大的歡喜仿佛從天而降,讓秦伯言激動地說不出話來,只抓得骊聲胳膊都疼了。
“孩子呢?”半晌後,他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問道。
骊聲這三個月也瘦了一大圈,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把徐致秋的功勞一一道來:“本來徐大人帶着小公子去了寺中,可是只呆了三天,智雲大師便讓我們離開;大人又抱着小公子,按照天旭道長的指示,一路風塵仆仆南下,在鹿山上待到現在。小公子長得很好很精神,除了奶娘喂奶,徐大人都是自己照顧……”
他說了很多很多,秦伯言卻只聽進去了“小公子長得很好很精神”,他迫不及待地打斷骊聲為徐致秋“邀功”的話語,連聲問:“孩子怎麽還沒回來?”
骊聲道:“要在那裏待夠三個月,今日估計徐大人才帶着小公子啓程。怕任夫人着急,我提前兩日啓程來傳信。”
“好,好。”秦伯言歡喜得不能自已,對骊聲道,“這邊請。”
骊聲卻道:“我還有其他事情,只是來報個平安。秦大人不必着急,慢則五六日,徐大人就會帶着小公子回來了。這是徐大人讓我帶給您的,您一看便知。”
說着,他從馬上的包袱裏掏出一幅畫卷遞給秦伯言,告辭離去。
秦伯言一刻都不能等,就在門口展開了畫卷。
上面畫着極密極小、形态各異的小娃娃,有的是在咧嘴笑,有的是在閉眼哭,有的是在趴着睡覺,有的是在盆裏洗澡……情态逼真,栩栩如生,恍若百子圖,可是畫面上畫的,都是虎哥兒。
秦伯言眼眶酸澀,淚水滾燙,縱使視線模糊,也貪婪地看着畫卷,上面明晃晃的指明給“姮姮”的題詞,都沒能刺激到他半分。
秦铮,爹娘終于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