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你是我的劫
離別的時候自然是難受的,但是想着虎哥兒在等她,幾個月後又能再見,婉喬便也覺得不難忍受。
秦伯言送了她十幾裏路,還是婉喬說“再送就跟我一起回去了”,他才頓住,一直看到她和侍衛們的馬匹消失在地平線,連馬蹄濺起的黃土都再次沉澱下來,他才離去。
賀章自從知道自己會進京,心情一直都很美麗,見秦伯言自婉喬走後,臉色就一直沒好過,賤兮兮地湊上前道:“大将軍,您放心吧,夫人那身手,又帶了那麽多人,不會有事的;您若是那啥,我府裏有兩個好的,花了重金買的,我送……”
秦伯言把茶盞扔到他腳下:“滾。”
賀章也不惱,笑道:“反正夫人也不知道,放心,我的嘴可嚴實了。大将軍是不知道,那江南的女子,是多麽會伺候人,讓人想想,骨頭都酥了。”
“走吧走吧。”祁俊往外推他,眼睛瞄着秦伯言愈來愈黑的臉色,打趣道,“你嘴嚴實,大将軍在夫人面前可是什麽都說的。你要慘了,在京城裏還見不見夫人了!”
賀章想起婉喬的戰鬥力,立馬慫了:“我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說。”
“你們兩個是不是太閑了?”秦伯言磨牙道。
兩人倉皇而逃。
秦伯言覺得營帳中都是婉喬留下的氣息,到處都是思念的影子。
欲把相思說似誰,淺情人不知。
他呆坐半晌,才勉力開始審閱公文。
他要早日入京,早日把他們娘倆接到身邊。
再說婉喬,因為是冬天的緣故,越往北行進越冷,但是她歸心似箭,不肯坐馬車,堅持一路騎馬到了南華城。
南華城守軍已經不多,徐致秋是留下的官銜最高的人。
她去接虎哥兒的時候,徐致秋讓骊聲把虎哥兒送了出來,說是生病了,不想過了病氣給她。
婉喬糾結了片刻,還是問骊聲:“徐大人病得重嗎?可找了大夫?”
骊聲垂下眼睑道:“世子把這裏交給了徐大人,大人公務十分繁忙,偏偏又對照顧小公子的事情親力親為,不肯假手于人,是以太過疲乏,一場風寒便卧床不起。”
“大夫怎麽說?”婉喬有些着急。
徐致秋為虎哥兒做的,比他們這親生父母做的都更好。
“大夫讓好好休養。夫人,”骊聲帶着幾分懇求看她,“您要不要去看看徐大人?”
徐致秋對婉喬的深情,沒有誰比他更清楚。
他有時候會忍不住想,倘若沒有秦伯言,是不是她就能接受徐致秋了?
有一次,他把這想法說出來,徐致秋淡淡道:“她的心太小,只能裝下一個男人。”
骊聲道:“從一而終嗎?”
徐致秋看着他,眼中有笑,卻是認命的苦笑,“不,從秦而終。”
骊聲一點兒都不能理解,既然徐致秋知道這是無用功,為什麽還遲遲不能放下癡念。
“她是我命中的劫,我不想渡劫,願意始終沉溺其中,痛苦好過相忘。”
而且,高貴的感情,從來不可替代。他不願意屈就。
婉喬想了想,卻還是硬下心腸,有些不自然地道:“我那裏有些藥,只是不知道是否對症。我回頭讓人送來,你讓大夫看看。”
她用力把懷中已經很沉的虎哥兒往上抱了抱。
雖然許久未見,但是虎哥兒只短暫陌生了一小會兒,現在已經乖乖趴在她懷裏,伸手玩着她頭上的發簪,十分貼心和親昵。
婉喬知道,這其中,徐致秋功不可沒。
他大概是日日提起,有意讓虎哥兒記起自己吧。
骊聲臉色有些難看,拱拱手沒再說話。
婉喬抱着虎哥兒回去。
“娘,我們要回去看祖母,還有外祖父外祖母嗎?”虎哥兒聲音清亮,眼神靈動,坐在床上一堆玩具中間,仰頭問婉喬。
“是的,虎哥兒有沒有想他們?”婉喬蹲在窗前,和他視線平齊,笑眯眯地問道。
“不太想,不記得了。”虎哥兒誠實地道。
婉喬有些尴尬,摸摸鼻子道:“這話只能跟娘說,不能對他們說;他們一直很想你,會傷心的。”
虎哥兒小大人似的道:“我當然知道,這是禮節。但是義父說過,娘是我最親的人,不能對您撒謊。”
婉喬十分欣慰,伸手揉揉他頭頂:“你義父說得對,爹娘都是你最親的人。”
“不,”虎哥兒十分較真,“義父說的是娘,沒說爹。”
婉喬更尴尬,伸出食指抵在唇前“噓”了一聲,道:“你這樣說,爹爹聽了多傷心啊!他很想你,給你買了許多東西。你看這些玩具,都是他替你買的。他是個大将軍,很威風,帶領許多将士,把敵人打得落花流水……”
他這個年紀,應該已經會懵懵懂懂對英雄有點概念了吧。
想起這個,婉喬忽然想起,虎哥兒才兩歲多,表達是不是太流暢了!
婉靜三歲多的時候,好像也不能說這麽長的句子,條理這麽清晰。
“我也要做大将軍!”虎哥兒道,“義父說,要熟讀兵書,還要勤于練武。”
婉喬對他這一口一個“義父說”絕望了,心道幸虧早回來了,幾個月的時間,足以糾正這個小東西吧。
若是秦大人聽見,該多麽傷心。
陪虎哥兒玩了一會兒,給他洗了澡,原本婉喬以為他睡覺前要鬧一鬧,沒想到他乖乖的自己就睡了。
婉喬愛憐地看着他,替他蓋好被子。
長長的睫毛,白皙的皮膚,高高的鼻梁,都是像了秦伯言,只有下巴處,才見些她自己的模樣。
徐府。
“走了?”徐致秋見骊聲進來,放下手中的筆,淡聲問道。
“走了,屬下派人去送他們了。”骊聲恭敬回道,同時又替骊聲抱不平,“聽說大人病了,任夫人竟然也沒說來探望。”
“她可能不在意男女授受不清,可是她既然知道我的心思,就一定不會來。”徐致秋說完掩住口,咳嗽了幾聲。
骊聲忙捧茶遞給他。
徐致秋輕呷了一口茶,道:“我沒有期待,無所謂失望。只是,你不要再試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