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白蓮花
從前也曾覺得,愛是占有;可是現在才明白,看她幸福,維護她本心,才是真正的愛。
徐致秋自問從來不是無私的人,但在這件事上,他看得很透徹:強行占有,使她郁郁寡歡,那他心愛的那個她,便已經不在了。
他喜歡看她明媚的笑臉,喜歡她一言不合就敢動手的直爽,喜歡她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仗義;失去了這些,婉喬便不是婉喬。
他愛她,所以舍不得所愛的那個她“死去”。
這是為了她,但終是為了自己。
這漫長而孤寂的人生,鮮活的她以及機靈的虎哥兒,是他唯一的牽挂。
而活着,不就是要有牽挂嗎?
沒人懂他,甚至于婉喬也不懂。
他自己懂,這就夠了。
婉喬看着燈下熟睡的兒子,怎麽看都覺得看不夠——他怎麽能這麽好看,這麽乖巧,這麽貼心呢?
最後,在外面巡邏的侍衛長,透過窗紙看她一直坐着沒有動彈,以為她出事了,敲門問:“總教頭,您還不睡下嗎?”
從南蠻到南華城,原本十幾天的路程,婉喬硬是七天就趕來了,就是跟着這些年紀正當好的大小夥子都有些吃不消了。退出轉碼頁面,請下載app愛讀小說閱讀最新章節。
婉喬忙道:“這就休息了。你讓弟兄們也早點回去歇着,趕路都辛苦,到了自己家地盤,沒必要那麽緊張。”
侍衛長聽她回答,這才松了口氣,笑道:“好。您早點歇息,明天咱們又要趕路。”
按照計劃,明日一大早,他們就要回甘南。
婉喬應了聲,脫了衣服,熄了燈火,借着月光,小心翼翼地把虎哥兒護在懷中,這才閉上眼睛睡過去。
第二天早上,虎哥兒睜開眼睛,見到早已醒來,卻用胳膊支起頭,側身滿眼慈愛看着自己的婉喬,反應了一會兒,茫茫然地問:“義父呢?”
婉喬壓下心底的小小酸澀,柔聲道:“娘帶你回家看祖母、外祖父、外祖母,還有姑母,姨母,好不好?”
虎哥兒這才想起來,點點頭:“好,可是義父呢?”
婉喬耐着性子道:“義父要去做一件重要的事情,等他忙完了,娘帶你進京城,和你爹爹團聚。那時候,若是你想義父,娘就讓人把你送去好不好?”
“我想義父。”
小孩子不會撒謊,睡前醒後又是最任性的時候,所以虎哥兒固執地想要徐致秋。
婉喬費了很大功夫哄他,出了一身汗,才終于把他哄好。
匆匆給他洗臉,被他嫌棄水太涼;給他喂飯,被他拒絕,非要自己用湯匙喝湯,結果把剛換的衣服弄得從裏到外都濕透了。
婉喬快氣炸了,卻強忍着不能發作,給他換了衣服。
虎哥兒卻仿佛看穿她強人之下的不悅,歪着頭道:“義父說,不要緊,小時候都這樣。”
婉喬心道,你爹娘都不是麻煩奴役別人的人,你卻被徐致秋養成了公子哥。
她正在艱難地組織語言,想跟他講道理時,外面的侍衛敲門道,萬氏來了。
萬氏一直呆在虎哥兒身邊,是除了徐致秋之外,虎哥兒最親近的人。昨天婉喬帶虎哥兒回來,徐致秋特意把萬氏留下,給他們母子騰出空間。
今天他們要出發了,才讓人把萬氏送來。
萬氏進來給婉喬行禮,虎哥兒見了她便伸手要抱。
萬氏下意識地想去抱她,忽而又想起婉喬的規矩,怯怯的看着婉喬沒敢動作,但是眼神卻十分焦急。
婉喬看她樣子,忍不住笑出來:“桂枝,你還是老樣子。去吧,他聽你的,讓他多吃些,咱們回頭還要趕路。你也可以回去看你的兒女了。”
萬氏見婉喬還是從前那般随和,忙過去抱着虎哥兒坐下,任由他自己吃飯,耐心地給他擦拭着嘴角。
“徐大人說,這次回甘南,最晚過個一年半載,夫人和小公子就要進京了。到時候,他讓我跟着,也給我男人在府裏尋個活計,我全家都能到府裏,還不用賣身。”
萬氏歡天喜地道。
這個府裏,當然是指徐府。
“那确實挺好。”婉喬應和着,心裏卻想着,應該早點開口讓萬氏的男人到自己府中。
只是徐致秋既然已經先開口,說不得萬氏心裏覺得徐府更好,若是她此時再開口,怕是把萬氏置于兩難選擇,于是只能作罷。
有萬氏幫忙帶虎哥兒,回程除了走得慢些,一切都很順利。
虎哥兒和婉喬越來越熟悉,母子倆幾乎十二個時辰都在一處,感情也越發親密起來。
婉喬給虎哥兒縫的醜萌的卡通模樣的帽子和衣服,虎哥兒都很喜歡,還會給被針紮到手指的婉喬呼呼,簡直吹得婉喬心都要化了。
“夫人,我來做就行。”萬氏也心疼她手指上的血窟窿,“要是大人回來看到了,得多心疼。”
婉喬才不肯承認是自己學藝不精,狡辯道:“就是在馬車上太颠簸,要不肯定不能紮到手。”
萬氏:您說的對,您說的總是對!
令婉喬欣慰的是,在路上這二十多天的時間裏,總算讓他不再一口一個“義父”了。
她自己覺得還好,就是怕回去廖氏介意,畢竟她和徐致秋,當初鬧得人盡皆知。秦伯言相信她,廖氏心裏未必舒服。
距離路豐縣還有十幾裏路的時候,子歌派的前來迎接的人到了,當中還有小蠻和阿槑。
婉喬見了她們兩個自然興奮,讓萬氏照看虎哥兒,她鑽到她們的馬車裏。
在一個多時辰的路程中,阿槑話不多,但是小蠻則叽叽喳喳地跟她說了很多。
婉喬初時很興奮,但是聽着聽着就有些沉重了。
因為小蠻表達的中心思想是:姑娘,你危險了!你婆婆身邊來個好大一朵白蓮花,我看她有對你取而代之的意思。
小蠻向來風風火火,說話又誇張,所以婉喬看向沉穩的阿槑。
阿槑第二段婚姻很幸福,比從前圓潤了不少,卸下了悲苦,也恢複了從前在任府的模樣。
她不疾不徐道:“夫人,我覺得小蠻說得都對。”
婉喬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