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當面對質(一)
素禾初見秦伯言,比自己想象地更加相貌堂堂,高大挺拔,心中本來如小鹿亂撞一般砰砰跳,但是被他這樣一眼看來,只覺遍體生寒,雖是炎炎夏季,卻覺得被人兜頭潑了一盆涼水,從外冷到裏,透心涼。
軟轎擡來,秦伯言扶着婉喬坐了進去。
虎哥兒也想跟着坐進去,秦伯言卻不許,教育他道:“你是男兒,不坐這個。”
虎哥兒仰頭看着父親,道:“我不會碰到娘肚子裏的小妹妹的。”
秦伯言有種被戳穿的尴尬,卻還是搖頭:“不行。來,爹抱着你。”
虎哥兒知道爹最有原則,他說不行就真的不行,只能怏怏的摟住他的脖子。
好在秦府極大,裏面雕欄畫棟,加上夏季花團錦簇,後院更是多處假山小橋,處處風光,虎哥兒的注意力很快被新環境吸引,不再鬧着找婉喬。
素禾咬咬牙,在後面亦步亦趨地跟着,微微低頭,不斷想着應對之策。
從秦伯言對她的态度來看,婉喬應該是在他面前說過自己壞話了。
這超過自己算計的意外,讓她十分惱怒甚至挫敗。
就是因為第一印象很重要,她才費那麽大力氣,先行入京,想在秦伯言面前好好表現一番,卻不想根本沒見到他。
從那時候起,她心中就開始有些慌亂。于是改變了計劃,忙不疊地暗示廖氏,讓她做了姨娘,說等秦伯言回來再圓房,到時候封官進爵,也算雙喜臨門。
她如願以償了。
聽到府裏她一個一個親自挑的下人都捧着她,一口一個“廖姨娘”,她既得意又不滿足,心裏想着總有一天要聽她們口稱“夫人”才算贏。
算計着婉喬該收到信進京了,她讓李湘懷派人半路劫殺婉喬。這幾日來一直沒有消息,她覺得事情可能有變,但是她本來就是兩手準備,并沒有慌亂。請下載小說app愛讀app閱讀最新內容
現在讓她慌亂的是,秦伯言竟然和婉喬一起回來了。
而且他對自己的态度,是赤裸裸的懷疑。
素禾覺得,她現在應該去找廖氏哭。
廖氏才是她在這家中最重要的護身符。
這般想着,她示意下人接着跟秦伯言去院裏伺候,自己卻往廖氏院中而去。
秦伯言注意到她的動向,冷笑一聲,抱着虎哥兒大步往正院而去。
“府裏的吃食,甚至水都先不要用,”秦伯言囑咐婉喬,“子歌應該已經物色好了下人,一會兒我讓人去徐王府說一聲,很快就送來了。你有身孕,在院裏設個小廚房,什麽時候想吃什麽都可以。還有,這院子,我待會兒讓侍衛們進來,一寸一寸地檢查。”
婉喬有些遲疑,道:“這是內院,他們進來合适嗎?”
京城不比甘南,若是行事不慎,被人诟病是小事,那些禦史最愛多管閑事,閑着沒事參秦伯言後院混亂之類的,那就不好了。
皇上偏心是一回兒事,給他添亂又是另一回事。
“這些小事不足挂齒。他們檢查過我才能放心。”秦伯言握着她的手安慰道,他又壓低聲音,“更何況,現在不就是要往那些人手裏遞把柄嗎?”
婉喬想想也對,而且安全是第一要義,便點頭答應。
“我去娘院裏請安。”秦伯言道。
他并沒有讓婉喬同去,甚至沒有讓虎哥兒跟着去,婉喬很滿意。
待他走後,婉喬想了想,讓侍衛給易卿和婉然都送信了,讓她們有空來玩。
再說秦伯言讓侍衛提了人,徑直走到廖氏院子裏。
素禾站在廊下,見了被五花大綁的李湘懷和兩個丫鬟,臉色霎時就變得無比蒼白。
那兩個丫鬟,雖然她沒出面,卻是知道她們存在的。
巨大的震驚之下,她甚至都忘了向秦伯言行禮。
“老夫人可在?”
“在屋裏。”有丫鬟回禀道。
“看住門,不許任何人進來。”
秦伯言說完後,就走進屋去。
一別一年多,他進門先給廖氏磕了三個頭,道:“娘,孩兒回來了。”
廖氏激動地扶起他,淚眼婆娑道:“好,好,湘漣你總算回來了,再也不用打仗了吧。快起來,快起來——”
她的關切溢于言表,一句“再也不用打仗”讓秦伯言也唏噓不已。
“是,現在不用打仗了。”
至于以後,只要他還能上馬,哪裏有戰亂就義不容辭。
“黑了,也瘦了。”廖氏摸着秦伯言的臉,疼惜地道。
“孩兒不孝,讓母親擔憂了。”秦伯言也情真意切道。
自己的母親确實有缺點,但是慈母之心,卻是毋庸置疑。
母子倆說了一會兒話,廖氏覺得有些口幹,一連聲讓人送茶水。
已經調整過來的素禾,親自端着茶水,聘聘袅袅而來。
“表哥,請喝茶。”她把茶水放到桌上,含羞帶怯,面含桃花道。
廖氏見狀笑道:“湘漣,你見過你素禾表妹了吧。你不在的這段日子裏,多虧她照顧我,比你妹妹都貼心。你媳婦,算了,不提她了;你身邊也沒個可心人伺候,我就厚着臉皮,委屈素禾,讓她留在你身邊了。否則的話,她找戶好人家,做正頭娘子也是足夠的。”
“還是不要去禍害人家了。”秦伯言冷了臉,不客氣地道。
廖氏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驚呆了,半晌才道:“湘漣,你在說什麽呢!”
素禾委委屈屈,紅了眼眶道:“今日我才與表哥初初見面,先時知道姐姐要回來,我讓人做了許多準備。若是有哪處不讓姐姐喜歡,我可以去給她磕頭謝罪。表哥這般看我若洪水猛獸,我,我若不是挂念着姑母,真寧願一頭撞死在這裏,好證明自己的一顆心。”
廖氏忙拉着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又拉下臉道:“湘漣,是不是婉喬跟你說什麽了?她看素禾不順眼不是一日兩日了。你在家的時候,她也做了許多過分的事情,我害怕讓你分心才沒告訴你。”
秦伯言強忍着怒氣,淡漠道:“那母親倒是說說,婉喬做了什麽過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