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誰是黃雀(一)
不是沒感受到身後之人的善意,可是婉喬心中只有感激,而且是無法說出口的感激。
陽光透過樹蔭,細碎地灑在婉喬英氣堅毅的臉上,恍惚了記憶與現實。
張梧想,此生注定無緣的女子,他對她,卻只有祝福,而沒有想占有。
他和他的上峰徐致秋,在她面前,殊途同歸。無論是怯懦到不敢表達的愛,還是勇敢到不擇手段的愛,都在秦伯言潤物細無聲的愛面前無聲息滅。
并不是誰的愛意更深,只是她要的是秦伯言而已。
可是,無論是他,還是徐致秋,都願意在她危難之際挺身而出。
因為,她拒絕,但從未踐踏過他們的愛。她明确卻克制地拒絕,小心翼翼地維護着追求者的自尊,但又絕不給他們希望,也從不利用他們的感情,明明,她可以那麽做。
更因為,愛的人是她,她值得這樣的對待。
張梧許久沒說話,而是目光微斜看着上方枝葉繁茂的樹杈,面上露出懷念之色。zWWx
婉喬忍不住開口:“張大人?”
她只是來宮中走一趟,表明救夫的決心而已,并沒有想一哭二鬧三上吊。
她肚子裏的呦呦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皇上為什麽要派張梧出來?
雖然張梧變了,可是婉喬卻從他的言行舉止中,依稀看到了克制的表達——那仍然是以愛之名的維護。
婉喬不希望欠這樣的債。
張梧回過神來,四處看看無人,低聲道:“夫人不要過慮——”
婉喬心裏一動,沒有說話。
張梧繼續道:“我不能多說,但是夫人若是信我,就回家安心養胎,不要聽外面的任何消息,也不要多想其他。侯爺不會有事,這一切都會結束。”
婉喬心裏大驚,張梧看透了嗎?若是那樣,皇上和秦伯言的計劃,是不是洩露出去了?
她擡起頭,探尋地看着他的眼睛,想看出蛛絲馬跡。
然而張梧卻轉過頭去,提高了音量道:“夫人,雖然侯爺屢次觸怒皇上,但是皇上宅心仁厚,并沒有真正治罪于侯爺。夫人若是深明大義之人,現在不應該來求皇上,而是應該去勸說侯爺。”
婉喬一直到回到府中,都在思量張梧到底是知道了什麽。
“夫人,祁将軍讓人給你送了封信。”小蠻掀開簾子進來,把信呈上。
婉喬一邊接過信一邊道:“他跑到哪裏去了,我正有事要找他商量。”
張梧說的這些話,總讓她心裏不太踏實,想着是否找人給秦伯言帶個信,問問他作何解。
說話間,她拆開信,展開信紙。
信上只有寥寥數語:總教頭,有急事,我不便現身,現在後門的巒翠園等你。
侯府占地面積極大,還沒來得及完全在修整,秦伯言“出事”前,後門的巒翠園正在重修。
秦伯言被關以後,工程也就停了下來,現在那裏亂糟糟的,橫七豎八堆積着許多東西,平時也沒人過去。
祁俊字本來寫的就不好,可能是太過着急,字跡更加潦草,婉喬辨認了許久才看明白,但這确實是他的字體。
“狗爬似的。”婉喬罵了句,讓小蠻服侍她換了身輕便的衣裳,也不帶別人,只帶着小蠻往巒翠園而去。
小蠻在她身邊伺候多年,見她一直沒說話,便知道是重要的隐秘的事情,只仔細攙扶着婉喬,并不多問。
侯府裏伺候的下人不少,見到婉喬都紛紛行禮。
盡管婉喬選了最僻靜的路線,依然遇到了不少人。
“不好了,不好了——”
一個尖銳的女聲忽然傳來,歇斯底裏的叫喊聲中充滿了恐懼和焦急、緊張。
小蠻下意識地扶住婉喬,呵斥道:“誰在喧嘩!”
她現在是管事娘子,早已不是當年毛毛躁躁的小丫鬟,遇事不驚,很有一番氣勢了。
婉喬也向聲音發出的地方看過去。
一個穿着青色比甲的丫鬟連滾帶爬地從假山後面出來,胳膊上、手上全是鮮血,面色蒼白如紙。
“夫人,”她看到婉喬,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身體抖如篩糠,“夫人,奴婢是老夫人院裏的柳葉,我和春梅一起來給老夫人剪花枝子。她非要去假山上看看,結果不小心跌下來了……”
不是婉喬多疑,而是覺得這事情好像有些蹊跷,這個叫柳葉的丫鬟鬼鬼祟祟,眼神忽閃,不敢正視她,顯然別有隐情。
小蠻厲聲道:“還有別人看到嗎?是不是你把她推下來的?”
柳葉啼哭不止,慌亂道:“奴婢不敢,奴婢冤枉。”
婉喬想起祁俊那潦草的字跡,對小蠻道:“你留下,快帶人去看看那個叫春梅的丫頭怎麽樣了?能救回來一定要救回來,這事情回頭再說。”
小蠻擔心地看着婉喬隆起的肚子:“夫人,那您?”
“不用擔心我,我身子輕快,沒事。”
救人如救火,遇到這樣的突發狀況,小蠻只得去幫忙處理了。
婉喬一個人,往巒翠園中而去。
巒翠園的大門虛掩着,婉喬推門而入,扭頭看看後面沒人,輕聲喊道:“祁俊,祁俊你在嗎?”
沒人應聲。
然而,婉喬卻敏感地聞到空氣中彌漫着一股血腥之氣,低頭看,一道長長的血跡,一直逶迤到院子裏。
她心中一驚,吃力地蹲下身子查看了下血跡。
血跡未幹,應該是剛才留下的。
她站起來的時候很吃力,一手扶腰,一手抱着腹部,艱難地起來了。
她打起十二分精神,謹慎地往裏走,一邊走一邊輕聲喚着“祁俊”的名字。
耳後忽然傳來一陣風聲,婉喬動作機敏地側頭一躲,手飛快地抓住木棒,厲聲呵斥道:“何方宵小,竟然敢在侯府內作祟!”
“是我呀,表嫂。”
素禾笑語嫣然,手中卻持着與她纖巧身形十分不相稱的粗粗的木棍,握住木棍的手上隐隐有青筋跳動,看得出來是用了極大的力氣。
“你以為,”婉喬看着她,冷笑一聲道,“我懷孕了,就會任人宰割嗎?廖素禾,我就是生孩子的關頭,你也休想暗算到我!”
“那就試試了。”素禾露出陰測測的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