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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洗三

季恒安憤憤道:“最好任婉喬也別生了,否則你總牽腸挂肚的。”

“只許你們男人為了義氣講兩肋插刀,便不許我為了喜歡之人盡份綿薄之力嗎?”

“你喜歡她?”季恒安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我很生氣,快來哄我”的傲嬌模樣。

見易卿沒有理他,自顧自地往前走,他有些委屈地道:“我沒有兄弟,只有你。你也不要把別人排到我前面。”

“我只有她一個朋友,而且,”易卿忽然站定,回頭看像大狗一樣耷拉着腦袋的季恒安,笑意綻開,硬是把月光下花團錦簇的景色都比得遜色幾分,她說,“季恒安,在我心裏,沒人能排在你前面。”

季恒安呆呆立着,傳說中冷酷殘暴的錦衣衛指揮使,此刻卻像個傻子。

他反應了許久,忽然大步上前抱起易卿,轉了幾個圈,邊轉邊暢快大笑道:“我真是不容易,生生把你這白眼狼養熟了。

侯府的幾個丫鬟路過,個個稱奇,但是礙于季恒安的名聲,低身行禮,不敢擡頭。

“起來吧。”季恒安心情大好地道,“夫人,摟好了,咱們走喽!”

說完,抱着易卿,大步往外走去,留下幾個以為自己眼花耳鳴看錯了聽錯了的丫鬟。

缺月挂疏桐,漏斷人初靜。

戊戌年六月十九亥時三刻,秦伯言嫡長女秦缈呱呱墜地。後皇上應和了“誰見幽人獨往來,飄渺孤鴻影”這句,封她為驚鴻縣主。

同一日,同一片缺月之下,一場滅絕人性的屠戮在遼東展開。

慘白的月華之下,遼東王王府之內,舉着屠刀的黑衣人,見人就殺,刀劍的鋒芒被粘稠的鮮血而掩蓋,月下竟然變成黑色。

哭鬧聲,求饒聲,驚恐聲,都助長着殺戮者的氣焰。

他們身前,是毫無防備和抵抗能力,凄凄慘慘戚戚的內院女眷;他們身後,是大片大片再也無法發出任何聲響的屍體。

穆野的記憶中,關于這一天的記憶,是無處不在,無處可逃的黑色刀劍,是空氣中彌漫着的無法消散的血腥之氣。

他無比期待能有奶娘給他說過的天神從天而降,可是并沒有。

一夜之間,他從幼稚走到成熟。

呦呦的洗三禮辦的很低調,只有兩家親朋來了,虎哥兒也被接回家。

他對這個比自己小三歲的妹妹充滿了好奇,不過研究了一會兒,發現她除了吃就是睡後,他怏怏的得出了一個“妹妹是小豬”的結論,便跑去纏着舟舟了。

廖氏有些不高興婉喬生了個女兒,笑意很勉強,幸虧子歌也回來了,在她耳邊不時提醒,才算面子上過得去。

孟氏很高興,給呦呦打了好幾副金銀手镯并長命鎖,寵溺之意溢于言表。

秦伯言更不用說了,把呦呦抱出來給衆人看,都是親力親為,不肯假手于人。

好在外面男客基本都是他的同袍,也沒人笑他,反而都簇擁着上來看呦呦。

秦伯言堅持遵循古禮,儀式繁瑣,但他從始至終,有條不紊,耐心沉着——他要給呦呦最好的祝福,祈求她得到上天的眷顧。

穩婆看着小浴盆中的金銀之物,喜得合不攏嘴,搜腸刮肚,幾乎把所有恭維的話都說了一遍。

這叫“添盆”,是對孩子的祝福,但是最後主家都會給她。

秦伯言的這些同袍,武将居多,天下初定,最不缺的就是金銀,他們都性情豪邁,出手大方,厚禮奉上,自然也不會吝惜這點彩頭。

本來洗三多是女眷參與,最多自家親近的男人參與。但是秦伯言的手下們,以祁俊為首,吵吵着要來看,秦伯言便也同意了。

不過,他才不會承認,自己是虛榮心作祟,想顯擺顯擺呢!

到了真正洗浴的時候,秦伯言讓人換了盆幹淨的水——易卿說過,金銀之物太髒,容易讓孩子生病,又把一衆下屬趕出去吃席,才愛憐地看着呦呦被放到盆中。

呦呦有些不适應,哇哇大哭,秦伯言心疼,但是穩婆還在絮絮叨叨:“雞蛋滾滾臉,臉似雞蛋皮兒,柳紅似白……”

呦呦哭得更大聲。

秦伯言終于忍不住俯身,輕輕摸摸呦呦的臉,安撫道:“呦呦乖乖,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終于熬到這一切結束,秦伯言從穩婆手中抱過來呦呦,在屋裏來回走動晃着,才把她哄好。

見她開始往自己胸前滾,秦伯言笑道:“呦呦餓了吧,走,咱們找娘喂奶去。”

婉喬的奶水下來的很快而且十分充足,除了呦呦吃之外,每日還要擠出許多,婉喬自嘲“小體積,大容量”。

但是不管是呦呦吃還是旁人幫她往外擠,都讓她覺得疼到生無可戀。

秦伯言心疼,卻又幫不上忙,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惹得婉喬笑他。

見秦伯言走了,廖氏嘟囔道:“君子抱孫不抱子。”

子歌忙用手肘碰碰她,目光看向孟氏。

孟氏扭頭跟旁邊的丫鬟說話,假裝沒聽到。

子歌這才小聲道:“娘,呦呦是您親孫女!您這樣,以後她能跟您親近起來嗎?”

廖氏道:“我就是看不慣你大哥,把她們娘倆,都快捧到天上了。”

“您快別說了,”子歌對母親有些無語,“讓親家太太聽見,怎麽想我們。”

廖氏看了眼孟氏,這才不再說話。

晚上,秦伯言趴在小床旁看呦呦睡覺。

他以手支頤,看女兒怎麽都看不夠。

婉喬躺在床上,正在看小蠻清點收到的東西。

“這下發達了,我看将來的嫁妝都夠了。”婉喬笑道。

“可不是,十裏紅妝都夠了。”小蠻說着,打開一個大箱子,驚呼出聲,“這,這也太貴重了。”

婉喬看了看,原來是一株紅珊瑚盆景,高三尺有餘,珊瑚形體碩大,鮮紅欲滴,顏色潤澤奪目。就連下面的盆子,都是工匠精心雕琢而成,美輪美奂,令人嘆為觀止。

“這是誰送的?”婉喬也覺得驚豔,連忙問道,心裏想着這樣的厚禮,日後一定要記得回禮。

小蠻在翻冊子,秦伯言道:“是祁俊。”

“這小子,大手筆啊!”婉喬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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