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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找導師, 定課題, 是個忙碌而又緊張的過程。

這段時間裏, 黎未沒有太多的心思去想別的事情。甚至于,可以用這個借口理直氣壯地挂了黎正躍和尹淑蘭的諸多電話。

不過一段時間以後, 有個日子, 她是躲不開了。

清明。

清明節掃墓,這是中國自古代就有的風俗習慣。每家每戶都是這樣。

黎未從五歲到上大學前的那些年裏,清明節都是跟着尹家過的。

雖然長久住在廖家, 可尹家是她正兒八經的長輩。更何況外婆不在了,別的不為, 為了外婆,她也得去。

自打上了大學後, 基本上都是在朝市。清明節不回恒城, 她也都會給外公打個電話。有時候外公沒看到電話,她就打到舅舅或者舅媽那兒,讓老人家接一下,通個話。

現在正好還沒回恒城,又是在朝市。黎未慣常也該去看看自己的親爺爺奶奶。

兩位老人家都是在黎未出生前就不在了, 黎未與他們并沒有親昵之情。可血脈親情, 即便沒有見過面, 在清明這個日子想到兩位老人,黎未的心裏也是揪着。

這天必然要去公墓的。

可是怎麽去,就成了問題。

有兩個選擇。

一,跟廖廷彥去。

二, 和爸媽一起去。

後面這個就比較難辦了。當面直對躍爹和尹女士的怒火,黎未多多少少有點緊張。可是不面對……這事兒又是早晚得遇到的。秉承着早死早超生的原則,好像這樣撞日子見上一下好像也不錯。

黎未左思右想沒有個主意。

誰知就在這個時候她收到了廖景文的消息。

廖伯父:最近消停了沒

沒頭沒尾的一句,甚至于連個标點符號都沒有。可黎未愣是看懂了。

她正琢磨着怎麽回話呢,廖景文一個電話過來了。

“廖伯父。”黎未喚了聲。

“嗯。我發的消息你看到了沒。”廖景文說:“打字有點慢。還是電話裏說吧。”那邊傳來了關門的聲音,“他們最近有沒有為難你?”

廖景文這樣說是有原因的。

他和那對前夫妻通過電話表達了自己的意思後,很奇跡的,那兩個人齊刷刷開始不理他。

所以廖景文摸不準現在是個什麽狀況。

黎未琢磨着該怎麽說這事兒。

可她還沒給個确切答複呢,手中一空,電話被廖廷彥抽走了。

兩人現在正一起用午餐。面對面坐着。

桌子就這麽點兒的空間,雙方發點消息說句什麽,都能看到聽到。

廖廷彥朝黎未無聲地說了句:我來。然後對着電話喊了聲“爸”,說:“過幾天小未要去掃墓,肯定會碰到黎叔和尹阿姨。我們該怎麽辦。”

之前廖景文打電話過來的事情,黎未沒有瞞着廖廷彥,一五一十告訴了他。

對于自家爹這麽有眼力價,廖廷彥還是很滿意的。只不過他沒想到的是,左等右等沒盼到好消息。

黎未驚訝。

他怎麽知道掃墓的事情?!

都還沒和他商量過。

那邊的廖景文沉默了一瞬,問:“小未是要和她那不着調的父母一起去?”

“嗯。”廖廷彥說:“八成是要這樣的。”

廖景文:“好,我知道了。”啪挂斷了電話。

接過自己手機的時候,黎未問廖廷彥:“伯父這是什麽意思?”

她是知道的,廖景文這樣說,應該就是有了自己的打算。

可他這種打算,黎未根本摸不準究竟是怎麽樣的。

廖廷彥琢磨了會兒,有些了然,微笑卻不答,只說:“等等看吧。他這麽忙,誰知道他能做到哪一步。”

頓了頓,又道:“你別為難了。去吧。我陪你。”

黎未知道這家夥一定猜出了他爸的意圖,她很看不上廖廷彥這樣知情不報的賣關子。

他不說,她還就真沒猜明白。

好在剛才那番對話讓黎未知道了一件事。

——廖廷彥已經猜出來那天她要做什麽了,很支持她跟着父母同去,而且,他打算和她同去。

和他這樣的體貼想必,其他的事情都微不足道了。

賣關子什麽的,黎未決定不再追究。那些話讓他憋在心裏就是,而她,靜等事情的變化就可以。

清明那天,雖然沒有下雨,卻是陰雲密布。

早晨和外公通過電話,黎未給尹女士發了個消息:我去找你們。

她看天氣不好,特意多加了一層外衫。上了車後意外地發現,廖廷彥好像很熱,外套都脫了,只穿單薄襯衫。

“你這是……”她訝然。

廖廷彥眸色淡淡,“天熱。”

黎未稍一思量,明白過來,敢情他也緊張着呢?

系好安全帶,黎未朝他促狹地眨了眨眼,低聲:“醜媳婦兒要見公婆咯!”

廖廷彥咬着牙敲她腦門。

黎未哈哈大笑。

兩人驅車到了尹淑蘭的樓下。不多久,黎正躍也開車過來了。大家一同往公墓去。

停車之後,才發現有人早已在此處等着他們。

男人已到中年,卻依然風姿不減當年。就算小姑娘們見到了他,也因他的沉穩風度而頻頻回頭看過來。

廖廷彥上前幾步,“爸。你怎麽來了。”

他的語調裏,沒有太多的意外和驚喜。廖景文一聽就知道這兒子早已算準了他會到朝市。

于是廖景文沒搭理廖廷彥,只和黎未笑說了句:“小未這幾天瘦了點。”

黎未到了此刻方明白之前廖伯父的打算。

說實話,她沒料到廖景文會為了他們倆的事情做到這種地步。丢下那麽多的事情來到朝市幫忙解決。

說不感動是假的。

黎未定了定神,認真喚了聲:“廖伯父。”又問:“您剛剛下飛機嗎?累不累。”

“不累。”廖景文笑容和善:“等你們的時候我小睡了會兒。”

因着此刻黎正躍和尹淑蘭也走了過來,大家之間再沒了別的話。

由于有了“共同的敵人”,尹淑蘭和黎正躍這幾天的關系和緩了些。見面時候不似以往那麽針鋒相對了,見面時候氣氛頗佳。

當然了。如果沒有那個礙眼之人的話,他們倆的心情還能更好點。

尹淑蘭和黎正躍警惕地看着廖景文,只略點了點頭,沒開口。

因為是清明,掃墓之前大家沒有多說旁的。

黎未跟着父母去到了公墓前,見過了爺爺奶奶,上了香,說了會兒話。

而後廖景文和廖廷彥依着禮數也送上了花。

大家稍站片刻,這便離開。由黎正躍做東,去酒樓用餐。

剛開始,幾人都還維持着表面的平靜,微笑着禮讓落座。等到飯菜上罷,包間的門一關。氣氛頓時冷了下來。

尹淑蘭很少嗑瓜子。這個時候卻捏了瓜子在手裏,咔咔咔地吃開了。抽了吃的空檔,低垂着眉看面前的瓜子碟,先開口:“廖景文。不是我說你。我們家的事兒,你管不着。”譬如今天,明明是黎家長輩掃墓的事兒,他一個姓廖的兩個姓廖的都跟來,算什麽。

廖景文連茶都沒喝,直截了當地說:“事關孩子們的幸福。我總得管一管。”

黎正躍正給尹淑蘭餐盤裏夾菜,聽聞後擡頭笑了下。

“你管你的。我不同意我的。”黎正躍說,“沒關系。”

廖景文火了,“你——”

“你帶着你兒子回去吧。”尹淑蘭打斷了他的話,等他看過來了,她把手裏剩下的瓜子随手丢回碟子中,“我女兒跟着我們。你帶兒子走。兩全其美,皆大歡喜,不好?”

她那不在乎的眼神和語氣激怒了廖景文。

廖景文一拍桌子,目瞪如銅鈴,“反正小未已經是我們廖家的人了!你們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他的意思是,黎未從小長在廖家,長輩們一致認為,這孩子合該就是他們廖家的媳婦兒。誰也不準搶走。

對面的前夫妻倆卻把話給聽岔了。

黎正躍的手指顫了顫,臉色發青地看了看廖廷彥,說:“該不是你做了什麽過分的逾越之事吧。”

他說的那“逾越的事情”是什麽,簡直一目了然。

廖廷彥抿了抿唇,沒否認。

黎未張了張口,下意識就想解釋。

誰知廖廷彥在這個時候突然回頭朝她一笑。

這笑容太過溫和,太過寵溺。

黎未思維一散,錯過了解釋的最佳時間。

至于廖景文。

孩子們的細節,他是不知道的。所以這個問題他不好發表見解。

氣氛凝滞了下來。

黎正躍的最後那句話猶還在屋子裏回蕩着。

尹淑蘭素來思維敏捷。

到了這個時候,她的思維範圍更是比黎正躍還擴散。

尹淑蘭仔細想了想這事兒,考慮到某種可能,眼角一抽,聲音都有些變了。

“廖景文,你這話什麽意思!難道說,難道說——”

她驚疑不定地在黎未的小腹上掃了一圈兒,語聲驟然發顫,“已經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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