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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比武大會

宗子孝、蘇離、雲小魚和魯奎決定去觀戰群真會一年一度的比武大會。

四人一路打聽,原來比武的會場并不在室內,而是在山寨西側的斷崖旁,那裏有一片開闊的露天場地。這塊場地的東、南、北三面都是山林,承梯田狀逐層升高,西面是斷崖。如此一來正好中間低、周圍高,稍加修整後便是個絕好的天然武場。

觀戰時坐在擂臺周圍的坡地上,不僅能把擂臺上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而且因為西面沒有遮攔,遠眺西方時,群山峻嶺、山川河流還能盡收眼底,景色美不勝收。

四人到達武場時,擂臺周圍的山坡草地上已經坐滿了人,三三兩兩地一邊看一邊低聲說着話。此時已是九月末,天氣轉涼,夜晚山風冷得刺骨,有的人凍得哆哆嗦嗦直打噴嚏,也有的人不懼寒冷只穿着單衣談笑。

宗子孝環視會場,發現大夥兒并沒有嚴格按照各堂的位置坐,他看了一圈,發現擂臺西南面不遠的地方搭了個茶水棚,是供比武的人打累了喝水休息的,還可以避風。他惦記雲小魚身體受不得涼,便帶着他們坐到了茶水棚裏。

宗子孝坐下一問身旁的人,原來已經比完了兩場,上一場剛剛結束。

趁着中場休息,雲小魚便問宗子孝比賽規矩,宗子孝給她簡單講了講:第一場抽簽決定比賽雙方,之後就由獲勝的人現場指定一個與自己平級或者比自己位置高的人比試,以此循環,最後比到堂主的級別就停止不再往上了。

雲小魚好奇地問道:“為什麽堂主以上便不再比了?”

宗子孝道:“大概是因為幫內公認論武功,無人能出沈左堂之右,而那個右護法褚蘭舟褚先生,我聽說他并不通武功。”

蘇離聽了有些詫異:“他身為群真會的護法居然不會武功?”

“或許有其他的過人之處吧。”

雲小魚思忖了下,又問宗子孝:“丁漁說群真會裏武功最好的就是沈瀚亭和于錦堂,但這個比武大會最高只比到堂主,也就是說他們兩個從來沒有在比武大會上交過手咯,那他倆之間到底誰的武功更好些呢?”

宗子孝道:“所以在四海客棧他倆的那場比試難得一見,也相當精彩。但他倆當時過了一百來招也沒有分出高下,很難講究竟誰更勝一籌。”

蘇離這時發現自己身邊坐着一個青衫長褂、身材颀長的青年,一直在笑盈盈地聽他們講話,便板起臉來問他道:“你瞎聽什麽?”

那青年道:“我坐的又不是你家的地,吸的也不是你家的氣,我聽什麽礙着你什麽事?”

蘇離被噎了一句,瞪眼道:“你……!那你笑什麽?”

那青年掃了她一眼:“我喜歡笑,我笑我的,你管我。”

蘇離氣得“噌”地就要站起來,卻被宗子孝拉住了:“你管人家那麽多做什麽,咱們說的又不怕人聽。”

那青年聽了微微一笑。

蘇離不服氣地坐下,宗子孝卻問那青年:“請問之前兩場勝負如何?”

那青年道:“第一場是白虎堂的宋明和午天召,宋明贏了。第二場宋明點了玄武堂堂主司空破,司空堂主勝,他現在還沒點人。”

宗子孝一聽這幾個人都不認識,只有司空破的名字有些耳熟,就對那青年點了點頭,然後擡頭望向擂臺。

此時擂臺上司空破站在擂臺中央,正沖着四周拱手言謝,南面坐的一大片人掌聲如雷,想來都是玄武堂的。

宗子孝見司空破身着一件褐色布衫,外套棗紅纻絲衲襖,身材中等,略顯消瘦。他面朝東面,背對茶棚,所以宗子孝看不見他的正臉。

宗子孝正想着這人是何氣質時,司空破卻忽然轉過身來,手指往他這邊一點,高聲道:“在下想請青龍堂的宗堂主上臺一比高下!”

他聲音中氣十足,全場人都聽了個一清二楚,頓時場上之人全都向宗子孝這邊看了過來。

他們當中絕大多數人還不知道青龍堂已經有了新任堂主,一時間場上響起一片竊竊之聲。

蘇離身旁那青年聽見司空破的話,面露意外之色,側頭瞧了瞧宗子孝。

司空破這時又道:“在下想領教領教宗門的宗家拳法,不知宗堂主可肯賜教?”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宗子孝已經不能不理了,他低聲對蘇離道:“照顧好雲姑娘。”接着幾個起落,穩穩當當地落在了擂臺上,對司空破抱腕道:“司空堂主,幸會。”

此刻司空破就站在面前,宗子孝可以很清楚地看清他長的什麽樣:小臉盤,尖下巴,細長眼,薄嘴唇,眼神閃爍,神情喜怒難辨。

見宗子孝抱腕行禮,司空破一笑:“久仰宗門宗二爺大名,想不到現在咱們成了一家人了。”他話雖然說得客氣,但音調發尖,像尖銳之物劃過石板的聲音,有些刺耳,聽得宗子孝有些不大舒服。

宗子孝道:“司空堂主既然想切磋武藝,那在下就獻醜了。”

司空破道:“好!”他“好”字出口,已經展開招式。

蘇離見宗子孝和司空破瞬間就過上了招,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忍不住問那青年:“司空破的武功怎麽樣,很厲害麽?”

那青年道:“不弱。”

“他最擅長什麽?”

“跟宗堂主一樣,他最擅長拳法。”

蘇離聽了眼睛一亮:“哦,那還好。二爺的拳法是很厲害的。”

那青年聽了淡淡道:“不過司空破除了拳法,他還擅長些別的。”

“別的?”她剛想問是什麽,魯奎忽然問道:“這位兄弟,怎麽算贏?”

“那得看黑打還是白打了。”

蘇離搶着問道:“什麽是黑打?什麽又是白打?”

“白打點到為止,輸三招即停。黑打麽,沒有規矩,打到一方挂了為止。”那青年見蘇離臉色微變,又道:“不過總舵主早就禁止黑打,所以你不用害怕。”

蘇離臉紅道:“我害怕什麽,我們二爺厲害得很,我才不擔心!”她一臉的欲蓋彌彰,那青年見了,輕笑不語。

臺上,宗子孝和司空破已經過了三十幾招,宗子孝略占上風。他天資聰明又深谙業精于勤的道理,将宗家拳的要義理解得融會貫通,再加上是在衆人面前,不可丢臉,因此打得格外漂亮。

蘇離和魯奎都看得心潮澎湃,蘇離更是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對魯奎道:“你幫我照看她,我去擂臺邊上看。”

她拔腿就走,但走了兩步忽又停下,對魯奎板臉道:“你看好了她,別讓她出什麽岔子,不然二爺又怪我。”說完一溜煙地跑到了擂臺跟前去。

魯奎其實也想跟着蘇離去擂臺邊上看,但又怕離雲小魚太遠。他左思右想,急得滿頭大汗,雲小魚看出他的心思,說道:“你去看吧,我就在這裏,哪兒也不去。”

魯奎一聽說道:“好!那我去了。”他擡腿往擂臺邊走了沒幾步,又折回來了,苦着臉道:“不行,這是蘇離交給我的任務,要是我沒做好,她會生我氣的。”

雲小魚輕嘆了口氣:“那你要怎麽辦?”

魯奎急得抓耳撓腮,忽然靈光一現:“有了!”他轉身跑開,片刻又回來,手中多了根粗繩子,對雲小魚道:“我把你跟我綁在一起,一端拴在你手腕上,一端拴在我手腕上,這樣我去哪裏你都丢不了了!”他話還沒說完,旁邊忽然噗嗤一聲,原來是那青年忍不住笑出聲來。

雲小魚急道:“我又不是小貓小狗,我都說了我不會亂跑,你不用把我拴上。”

魯奎連連搖頭,拿起繩子的一端先綁在了自己手上,另外一端非要給雲小魚系上:“我不是怕你跑了,我是怕你被人擄走。你要是不聽我的,我只能現在把你送回家了。”

雲小魚簡直不知說什麽好,魯奎認認真真地把繩子系在了她手腕上,還打了個蝴蝶結:“這下我便放心了。”他說完心滿意足地走了,雲小魚無奈地用手一捶地:“這個魯奎,我真服了!”

那青年忍俊不禁,他湊過來,正要跟雲小魚說話,忽然背後走來一個少年,喚了他一聲:“孔香主,沈左堂找你。”接着在那青年耳畔低語了幾句,那青年聽罷立刻道:“好,我這就去。”說完便起身離開了。

雲小魚聽到沈瀚亭的名字,正好奇地回頭看那青年,忽聽場上有人驚呼,她忙往擂臺上望去,只見擂臺之上宗子孝腳下方寸大亂,接連幾個踉跄向後退去。他的表現甚是反常,手腳像被束縛住了一般,動作也越來越遲緩,每招出手都比司空破慢了半拍。

雲小魚睜大了眼睛,拼命地想瞧出原因,卻偏偏看不明白,心中不禁萬分焦急:“唉急死了,他到底是怎麽了?都說外人看熱鬧,內行看門道,我就是因為什麽武功都不懂,所以連個子午卯酉都看不出來!”

這時司空破忽然飛起一腳,正正當當踢在了宗子孝的胸口,只聽“砰”一聲悶響,宗子孝整個人向後飛去。雲小魚大驚失色,但蘇離身形一閃,已經落在司空破的跟前,二話不說擡手就向司空破招呼。

司空破見狀冷笑一聲:“你們宗門有多少上多少,再上一沓子我也照樣對付得了!”說着話伸手就向蘇離面門上抓去。

宗子孝這一腳被踢得不輕,跌在場外手捂胸口,嘴角慢慢流出一絲鮮血。但他看見蘇離跟司空破對打,咬牙撐起身來,對蘇離急聲道:“蘇離,你打不過他,他手上有……”

話還沒說完,蘇離忽然驚呼一聲,身子騰空而起,而司空破手掌扣成蓮花狀,雙手高舉猛地橫空一掃,蘇離的身體就像被彈弓彈出去的石子,猛地向斷崖下摔去。

宗子孝神色大變,手一撐地縱身而起,追向蘇離。就在他抓住蘇離衣角的瞬間,兩人雙雙向崖下跌去。

雲小魚吓得捂住了嘴,她剛想起身追去細看,忽然一股大力猛地把她拖拽在地,拉向崖邊。她頓時失聲驚呼,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身下突然一空,整個人頭重腳輕向崖下栽去。

她尖叫着下意識地亂抓,一把抓住了根繩子,那繩子在她手腕上使勁一勒之後,她終于不再下墜,身體卻懸在了半空中,任她亂踢亂踹,腳下一片空空蕩蕩。

雲小魚被吓得失了神,等她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往手上一看,才明白自己抓住的正是跟魯奎綁在一起的那根繩子。

原來魯奎見蘇離跌下斷崖,心急得不顧一切,想都沒想就撲了過去,想拽住蘇離,結果也跟着掉了下去,可他忘了自己手上還綁着雲小魚,就這樣連帶着把雲小魚也拖下了崖。

雲小魚覺得自己渾身的血都要凝固了,她臉色蒼白,雙腳使勁在空中蹬着。這時魯奎的聲音從上面傳來:“雲姑娘,你莫要動!”雲小魚聽罷不敢再動,吃力地仰頭望去。

她看見魯奎也懸在半空,左手拽着跟自己綁在一起的那根繩子,右手卻被另外一人拉着。她繼續往上看,發現拉着魯奎的竟是宗子孝。宗子孝右手扯着峭壁上的山藤,左手拉着魯奎,而蘇離則死死地抱着宗子孝的腰,也懸在半空。

原來剛才宗子孝抓住蘇離的瞬間及時拉住了一根粗壯的山藤,兩人才沒有跌落崖下。本來他帶着蘇離可以順山藤而上,沒想到魯奎也緊跟着掉了下來。蘇離眼疾手快抱住了宗子孝,宗子孝伸手就去抓魯奎。

誰想魯奎還帶下來了一個人,宗子孝一聽那尖叫聲便知道是雲小魚,他立刻叫苦不疊。

魯奎和雲小魚二人猛地向下一墜,抻得宗子孝五髒六腑都像被拉斷了一般,他本就有傷,登時一口鮮血吐在了前襟上。

蘇離聽見宗子孝吐血,更加緊抱了他,顫聲道:“二爺!你怎麽了?”

宗子孝深喘了幾口氣,說道:“……沒事。”

魯奎急道:“二爺,我現在上去幫你!”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話蘇離一肚子的火兒立刻都撒在了他身上,她哭着大罵魯奎:“你這個笨蛋,都是你,你跟着下來幹什麽?”

魯奎不答話卻雙臂使力,想把拉着雲小魚的那只手舉起來,然後去夠身旁的一根山藤。可人懸在半空,舉起手臂談何容易,更何況他手上還吊着雲小魚一個大活人。

魯奎剛一使力,宗子孝就明白他的心思,立刻道:“不行,你不要使力,這藤快斷了……還是等他們來救吧。”

這時崖邊上已經聚滿了人,都手裏拿着燈籠火把向下張望,但火光微弱,根本看得清楚。有人沖山下喊道:“宗堂主,可聽見麽?”

宗子孝已經說不出話,蘇離沖上大喊道:“救命,快來人救我們!”上面傳來一陣吵雜聲,很快有人放了兩個雲梯,同時有人開始順着其中一個雲梯向下爬。

另一個雲梯終于放到了宗子孝近旁,蘇離剛想伸手去夠,宗子孝手中的山藤卻在這時突然斷了,四人向崖下墜去。

蘇離和雲小魚同時失聲尖叫,四人墜了有十幾米,宗子孝再次抓住了一根藤,但另外三人的重量在他身上一墜,他頓時連連吐血不止,蘇離吓得放聲大哭:“二爺,二爺!”

頭頂上隐約傳來焦急的呼喊聲:“少當家,雲梯不夠長了!”

雲小魚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見宗子孝眼中布滿鮮紅的血絲,臉漲得青紫,嘴上滿是鮮血,他這幅樣子看得她萬分不忍,心中難過極了。她心知如果不是自己占住了魯奎的一只手,魯奎就可以有足夠的力氣抓住山藤,那樣他們三個就都能活了。

她顫抖着低頭望向腳下黑不見底的萬丈深淵,心劇烈地跳動着。山風凜冽,她手腳冰涼,但眼中卻一熱,悄悄流下淚來。但她咬緊牙關用盡全力舉起左手 — 這一舉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等她用左手握住了右手的手腕,她簡直累得要昏過去。

魯奎感覺到她的動作,不禁問道:“雲姑娘,你在幹什麽?”他這一問,宗子孝也向雲小魚望去,看見雲小魚正伸出顫抖的左手去解右手手腕上魯奎系的那個繩結。

宗子孝頓時驚得渾身是汗,大吼道:“小魚,你幹什麽!”

他話還沒說完,雲小魚已經拉開了繩結的線頭,宗子孝登時覺得手中一輕,雲小魚仰頭靜靜看了他一眼,筆直地向山巅下墜去,瞬間消失在了濃黑的深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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