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情
婆婆去世之後我繼承了她的事業,兩家公司,一個名品店,還有一間畫廊。
雖然她死了,但是公司還是照常運轉,名品店依舊持續經營,畫廊人煙依舊稀少。
我站在二樓的辦公室抱着肩膀凝視着窗外的街道,秋天總是讓人覺得悲傷的季節,黃色樹葉被風吹落一地,顯得蕭索。
咖啡壺裏的咖啡咕嚕嚕作響,我自顧自倒了一杯咖啡繼續走到窗前發呆卻發現了一輛白色奔馳車穩穩停在畫廊門口。
果然,不一會兒沈喬就神色匆匆的下了車,老實說我還是第一次見他這副緊張兮兮的樣子,記憶裏年少時的他就是一副胸有成竹老神在在的模樣,那時候我還跟王蘊揶揄他是老學究孔夫子,沒想到當年不屑一顧的男生最後竟然成為了我偷情的情人。
辦公室的磨砂玻璃門出現了熟悉的身影,還沒等他叩響我已經拉開了門。
我笑盈盈的看着他:“不是說好我去找你麽?”
沈喬拉住了我的手道:“我現在無心工作,滿腦子都是昨天那個人。”
“哦?”我自顧自喝了一口咖啡。
“你真的相信世界上有兩張一模一樣的臉?”沈喬似乎不太滿意我敷衍的态度,他誠摯的抓住我的肩膀強迫我去看他。
“你也許看錯了,只不過長得很像?”
沈喬喃喃自語道:“不會的,絕對不會的!”他壓低了聲音正色道:“我認識王蘊快二十年,我絕對不會看錯,那個男人就是王蘊!我不相信世界上會有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就算一模一樣但是行為舉止也不會那麽像!”
看着沈喬駭人的眼神我打了一個冷顫“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沈喬他的手緩緩滑落他整個人看上去憔悴不堪的踉跄跌坐在沙發上。
他揉搓着自己的臉頰顯得痛苦和疲憊道:“我最近總是夢見他!我總是夢見他!”
我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他活不久的。”
沈喬搖着腦袋滿臉扭曲道:“李卓,那天晚上是我親自動的手!那臺車子是我動的手腳!”
我捂住了他的嘴,這個家夥現在有點神志不清,我真的害怕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抖出去。
“好不容易警察放棄了調查你可別露出什麽馬腳到時候我們真的功虧一篑了!”
沈喬抱住了我“李卓,我們走吧,我真的一秒也不想在這兒待下去了,我們去美國?”
我掙脫了他的懷抱嚴肅的說:“沈喬,你冷靜一點,等熬死了王蘊我們就可以高枕無憂正大光明了。”
沈喬似乎還想說什麽,電話不合時宜的響起來,他掏出手機神色又變得緊張。
他遲疑的看了看我。
我不用腦子猜我就知道是柳絲絲給他打的電話。
他接聽了手機不耐煩的說“我有事兒沒在單位,我現在很忙一會兒打給你。”放下電話他像是做錯事的孩子有點不敢擡頭看我顯得一副心虛的模樣讓我忍俊不禁。
“回去吧,你女朋友生氣了。”
柳絲絲是沈喬的女朋友,在一家教育中心做老師,我見過她很多次可是還是不熟識。
她确實是個不讨喜的女孩兒,個子不高,身材适中,穿戴嚴肅臉上挂着一副黑框眼鏡顯得古板,但是她對沈喬是死心塌地的眷戀,兩個人感情馬拉松跑了這麽多年,沈喬已經無路可躲。
沈喬有幾分尴尬他似乎還想說什麽,可是我沒給他機會。
“走吧,最近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你放一百個心,他在床上躺的好好的如果你不放心可以給他一針送他上西天。”
沈喬糾結道:“還是等着他自然死亡吧,王蘊的情況堅持不了多久的。”這句話當然是謊話。
我聽得不鹹不淡的。
送走沈喬,我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坐在辦公桌前看着這間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是典型的北歐設計風格,簡潔,自然,處處透着精致和舒适。
婆婆為了附庸風雅特地買下了這座繁華市中心幽靜的角落開辟了這間畫廊,如今這一切屬于我,準确的說,本來這一切都是屬于我的?
我拉開抽屜,找出了那面鏡子,菱花銅鏡,宋代的文物。
我小心翼翼的托着鏡子,鏡面依舊光亮,照得我的影子影影綽綽。
婆婆生前處心積慮隐藏着這面鏡子,就在上個禮拜我在這間辦公室的抽屜下面暗格裏找到了一個藍色絲絨盒子,裏面赫然放着這枚鏡子。
我強忍着淚水仔細的看着鏡子。
這是我父親當初從法國拍賣下來送給我母親的,自從父母雙親去世之後這面鏡子便不翼而飛,我的記憶也逐漸變得模糊,但是我不會忘記,不會忘記這本該屬于我的一切被王蘊母子二人生生奪去,強搶霸占。
和庸俗的三流電視劇一樣,我的父母是富貴人家,兩個人卻死于車禍,不久之後一個叫做李希美的女人收養了我,我懵懵懂懂長大之後和她的兒子結了婚過上了幸福小婦人的生活,如果不是那天晚上,我想我一定會被這對演技高超的母子欺騙一輩子過着四平八穩優越人生。
那天晚上,我才知道了一切真相,還有這對母子醜惡的嘴臉。
“媽,你真的不怕李卓知道這一切?”
“你不說我不說她就不會知道。”
可是我還是偏偏知道了一切。
李希美是我母親的朋友,也曾是大戶人家出身可惜後來衰敗,我母親和她是年少時的同學後來看她可憐一直不顧父親的反對偷偷金錢幫助她,東郭與狼的故事流傳百年我母親卻逃不過這種命運,可惜她命不好,沒遇見救她的獵人。
李希美喪心病狂的制造了車禍,僞造了文件,搖身一變成為我的撫養人順理成章繼承了一切。
我竟然還會感恩戴德甚至還傻乎乎對她的兒子以身相許。
想到這裏我就恨,我的恨像是海嘯,席卷得我已經喪失了理智。
我是壞人,蛇蠍心腸,歹毒無比,那又如何?
李希美死了,是蒼天看不過她作惡多端,她患上了癌症,吃着人血饅頭風風光光活了大半輩子也該知足了,我沒出手,她便先走了一步,只不過王蘊沒那麽幸運,我誘惑了沈喬,讓他心甘情願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替我在王蘊的那臺賓利車做了手腳,沈喬從小和王蘊一起長大,他父親是王家的司機,母親就是伺候李希美十幾年的保姆李媽。他表面對王蘊恭順有加卻一直嫉恨他的一切,特別是我知道他一直暗戀我很多年之後,我就不費吹灰之力點燃了他的嫉恨之火。
王蘊出了車禍,卻保留了一條小命。
不過沒關系,我有時間,我會看他一點一點咽氣,看着這個曾經深愛我我也深愛的人一點一點死去。
我看着銅鏡依稀想起父母的音容,眼淚止不住的簌簌滾落。
我凝視着深淵,深淵也凝視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