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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零七章

107 第百零七章

“滴答——滴答——”

四下無光, 緩慢的滴水聲擾得人心慌,溢滿寒氣的潭水綻開一圈圈漣漪,卻沒能因此驚動中央巨石上的青年分毫。

青絲如瀑,紅衣翩跹,側卧在石面上的青年肌膚勝雪,眉心還有着一抹看不大清的淺淡紅痕。

寒氣袅袅,沉睡中的青年表情恬靜,假若忽略對方上挑的眼尾, 他美好的就像是傳說裏的谪仙人。

縛住手腳的鐵鏈借着霧氣的遮掩浸在水中,若不是其上隐約亮起的繁複紋路, 或許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眼前這個溫和無害的青年是個沒有自由的囚徒。

鴉羽般的睫毛輕顫兩下, 那個似乎已經長眠了許久的青年忽地張開雙眼:“……這是哪?”

“九霄道宗, 後山禁地。”随着不知名聲音的回答,岩洞內突然憑空出現了一只兔子,它好似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出場, 小爪子一撐就毫發無傷地成功着陸。

“還有枷鎖,”坐起身打量着周圍的情況,系在青年身上的鎖鏈随之發出清脆的聲響,細細觀察鎖鏈上的紋路,林果無奈地吐槽,“這是什麽節奏?怎麽一上來就關我小黑屋?”

不是說花積分提前幾年進入劇情點嗎?他怎麽覺得他現在的情況更像是“事後”。

“原主本來就是個被封印的魔修, ”一巴掌将整理好的劇情拍在自家宿主面前, 零十一還在為之前花掉的那筆額外支出而揪心,“反派今天才拜入九霄, 如果你運氣夠好,說不定還能抓着他十歲的尾巴見上一面。”

這一世的晏柏居然這麽小?看來他那兩萬積分還真沒有浪費。

一目十行地掃完劇情,林果也總算明白了自己為什麽會被鎖在別人宗門的禁地——

原主是個魔修,傾整個正道之力才勉強封印的那種大魔修。

如果不是林果在中途穿了過來,身為護派大陣原動力的原主根本沒有機會在原著中的時間線內清醒。

“陸淮,”緩緩拂過原著上那個代表反派的名字,林果搖頭一笑,“大師兄、僞君子,還真是一點新意都沒有的設定。”

原著是本半升級流的耽美修真文,不是常見的廢柴逆襲,主角受許微知機靈活潑,原本就是修真世家裏根骨上佳的好苗子。

許是因為良好的家世所致,主角受講原則、有底線,除了偶爾天真過頭外,他倒還算是個不作妖的正常人。

至于反派陸淮,他則是完全站在了主角受的反面。

年少失怙,資質平庸,好不容易九死一生拜進九霄道宗,卻只能從個最普通的外門雜役做起。

修真界向來以實力為尊,而越是處于低位、那裏的欺辱壓迫就越是激烈,一個沒家世沒資質的小小雜役,想也知道陸淮曾在外門吃了多少苦。

但若就此屈服,陸淮也不會成為原著中直到最後一章才領便當的大反派,靠着不要命的苦練和表面上的溫潤端方,陸淮終于在入門後的第一次門派大比上展露頭角、成功拜入了九霄宗主的門下。

因為修為出衆輩分又高,久而久之,“君子劍”陸淮變成了九霄道宗這一輩人盡皆知的大師兄。

“如果不是玄誠子那老頭非要抽了他的魔骨煉化,他說不定還真能當一個根正苗紅的好孩子。”見自家宿主的手指停在陸淮遭難的那一章上不動,零十一唏噓地感慨了一句。

陸淮體質獨特,在道修眼中十分普通的他,卻擁有一種足以讓所有魔修眼紅的逆天資質,為了力量、為了不再被欺壓,陸淮幾乎是在确定自己體質的同時,就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修習魔道。

他假意出宗游歷,收集并研習了許多隐匿氣息的法門,是故就算陸淮骨子裏魔氣沖天,他面上也還是那個人人誇贊的正道高徒。

如果不是元嬰初成時被師尊騙去、如果不是被硬生生地抽出脊骨,也許那個叛宗出逃的“魔道奸細”真的會安安穩穩地做一輩子“大師兄”。

“玄誠子知道,”冷淡地合上原著,林果俯身向潭底密密麻麻的陣法看去,“他從一早就知道陸淮會修魔。”

原主被封印後沒多久,突破渡劫期的玄誠子就成了當之無愧的正道第一人,哪怕陸淮的體質再特殊,那也不夠瞞過對方的眼睛。

天魔體質的魔修渾身上下都是寶,玄誠子多年滞步突破無望,不免在這些歪門邪道上動了心思。

“仙魔雙修,他倒是打得一副好算盤。”想起自己現在的處境,林果發現對方的确是個精于謀算的狠人。

當年原主戰敗被封,人人都對這個殺不掉的大魔頭避之不及、唯恐這個麻煩落在自己的頭上,唯有玄誠子正氣凜然一力承擔,又在神鬼不覺的情況下對原主進行了最極致的“廢物利用”。

瞧瞧那在陸淮回宗複仇時還能堅持許久的護山大陣,裏面不知有多少原主經過過濾的靈氣在默默流轉。

“所以我們要暴力強拆嗎?”繞着自家宿主轉了幾圈,零十一伸出前爪解析起那漆黑鎖鏈的具體成分,“萬年寒鐵加上八十一個大陣,看來玄誠子還真沒少在原主身上下功夫。”

“那怎麽辦,”攤了攤手,林果的表情頗有些無奈,“好不容易提前來了,我總不能讓他再受一次欺負吧?”

“或者我們把他引過來?”将數據保存,零十一晃着耳朵在林果面前一坐,“小孩子嘛,好奇心總是無比旺盛。”

入門第一天就擅闖禁地,這聽起來可一點都不像晏柏的作風。

無奈他暫時拿這鎖鏈沒轍,就算心中很想吐槽,林果也還是接受了零十一這個退而求其次的建議。

不管怎麽說,他都要先見到對方。

十一歲不到的小孩子,實在不适合那種吃不飽穿不暖的艱苦生活。

握緊手中那還剩一半的白色瓷瓶,陸淮坐在簡陋的木桌之前,表情晦澀得不像是一個孩子。

回來了,他竟然在被自己那個好師弟一劍穿心後回到了過去,若不是手心的刺痛真實得可怕,陸淮幾乎要以為這只是一場自己瀕死前的夢。

他怎麽會不記得今天呢?彼時他滿心歡喜地以為自己踏入了仙門,卻在安頓下的第一天就通過半瓶被迫孝敬的補氣丸認清了現實。

仙門與人間一樣,傳說中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的道修,也沒有比所謂凡人高尚多少。

瓷瓶上緩緩有裂隙出現,被推搡在地留下的擦痕因受力而火辣辣地發痛,可陸淮卻像喪失了痛覺一樣,連眉毛都沒有多動一下。

毫無眷戀,他竟是還要将這可笑的一生再走一遍嗎?

就在陸淮因為突如其來的重生而思緒混亂時,一道細弱游絲的魔氣卻吸引了他的注意。

修為不再,可陸淮的眼力和神識卻沒有就此消失,順着那絲魔氣向窗外望去,陸淮發現它正指向西南的一角。

是後山禁地,除了宗主外誰也不能踏足的九霄禁忌。

那裏怎麽會有魔氣?如此明目張膽地出現在九霄道宗,難道對方就不怕直接被玄誠子那老賊抓了去?

心念電轉,表面上只有十歲的陸淮當然不會認為這絲來源不明的魔氣會跟自己有關,收拾好破碎的藥瓶,陸淮臉上又戴上了那副他早年間最習慣的溫和面具。

可是那絲魔氣卻沒有因此而放過屋內那個瘦弱的男孩,它先是在門外游蕩了幾圈,随後便透過門縫潛入繞住了男孩的腳踝。

下意識地繃緊身體,陸淮瞳孔緊縮,實在想不出這世上除了許微知外還有誰能繞開自己的神識而“攻擊”。

可惜,沒有依托主人神識的魔氣只是死物,它察覺不出男孩的驚異,只能自以為隐蔽地執行起了預設的命令。

親昵地纏上男孩的小腿,暗紅色的魔氣凝成一條小蛇,而後不知是讨好還是恐吓地吐了吐信子。

沒有惡意。

捏着七寸将那筷子粗細的小蛇拎起,陸淮眼露好奇,做足了一副普通孩子應有的模樣。

能躲過他的神識,就說明對方很有可能在附近窺伺,在沒有足夠的力量自保前,他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的不同。

象征性地掙紮了幾下,紅紋小蛇昂了昂頭,目光所向正是後山禁地。

如果是曾經的陸淮,他或許真的會因為好奇而跟去,但在知曉魔修和禁地的現任陸淮眼中,魔氣的主人明顯是不懷好意。

可他又不能不去,因為他現在就處于“曾經”。

陸淮的曾經。

況且這是自己重生後的第一處不同,他實在不該就此放過。

在腦內搜尋了一番自己此時能用的保命法決,陸淮起身跟着小蛇出門,第一次懷念起了自己那把從不離身的佩劍。

修魔本就逆天而行,剝皮抽骨、雷劫加身,不管命運在他歸來的一刻發生了什麽改變,陸淮都不會因此而感到畏懼。

前世無知,今生無畏。

無論那禁地裏到底封印了什麽,陸淮只盼着對方不要讓他太過失望。

修魔路遠,他總得在成功複仇前給自己找點樂子,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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