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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零九章

109 第百零九章

“淮兒來了?今天又給為師帶了什麽好酒?”

剛一踏進山洞, 陸淮就聽見了某人這十日來已經被自己所熟悉的聲線,穿過那座專門為自己架起的冰橋,陸淮将藏在身後的酒壺遞給對方:“集會上換的,應該比之前的好上一點。”

閻酒的嗜酒程度,從對方的名字裏就可見一斑,像是在酒罐子裏泡大的妖精一般,連這寒潭內幾百年的封印都沒能洗去青年周身的淺淡酒香。

執着于某種事物的人大多挑剔,可對方卻和陸淮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無論是從雜役廚房那兒偷來的凡酒還是從外門管事那兒順來的瓊漿,他都未曾見過青年臉上露出任何不同的反應。

“集會?”聽到這個字眼, 無法探知對方蹤跡的林果立即打起了精神, “那裏來往混雜, 你莫要讓人騙去了才好。”

實力被這該死的鎖鏈封印大半,為了不引起玄誠子的注意,林果的神識只能在對方未加關注的外門游蕩, 九霄道宗一月一回的集會地點靠近內門,所以他今日便短暫地失去了陸淮的行蹤。

畢竟不是真的孩童,陸淮倒從未擔憂過自己會惹上什麽麻煩,只是看到青年認真到連酒壺都放下的樣子,他還是态度端正地點了點頭:“陸淮知曉。”

心中有結,不想總是想起玄誠子的陸淮, 十分不願用“徒兒”之類的詞來稱呼自己。

“集市好玩嗎?”見人乖乖地應了聲, 林果不由暗道這次的反派果然是個好孩子,不打算做個總是掃興的嚴師, 頭一回帶孩子的林果自然而然地轉移了話題,“若有什麽喜歡的,大可拿着靈石随意去換。”

雖然暫時沒辦法從山洞裏出去,但零十一的貨幣兌換功能還在正常開放,以林果這麽多個世界攢下的積分來算,這片大陸還真沒有哪個門派或修士能比他富有。

袖口一揚,無數亮晶晶的靈石便小山似的在陸淮面前堆成了兩處,瞧着那靈石晶瑩剔透毫無瑕疵的模樣,陸淮這才第一次認識到他這個便宜師傅的財大氣粗。

“玄誠子他們殺不了我,自然也奪不去我手裏的寶貝,”見小孩的表情有些驚訝,青年不在意地沖對方揮了揮手,“都是些用不完的舊物,若是淮兒喜歡,為師這裏應有盡有。”

“陸淮惶恐。”微微垂頭,陸淮并沒有去伸手碰那些令人眼饞的極品靈石。

幾瓶劣酒而已,實在不值得如此高昂的回報。

“是為師想差了。”被人拒絕,青年不僅沒有生氣,反倒若有所思地敲了敲額頭。

青年的眉心有一縷火紋,不知是否是因為修為被封的原因,此時那火焰的紋路淡到幾乎讓人看不分明,擡頭瞧向那紅衣魔修,陸淮只見對方變戲法似的從衣袖裏翻出了一個不起眼的荷包。

“之前游歷時随手買的,沒想到這會兒倒是派上了用場,”用魔氣将那兩堆靈石一股腦地引進外形是荷包的儲物袋,坐在冰床上的青年稍稍俯身,而後将它系在了男孩腰間,“打下神識烙印,今後就誰也不能搶了。”

真是個傻子,似乎能透過衣物感覺到對方指尖的冰涼,陸淮望着對方鴉黑的發絲,一時說不上心中到底是什麽滋味。

——難道他對每個人都是這麽好嗎?

“為師的眼光果然不錯。”滿意地正了正荷包的位置,林果忽然有了一種把商店裏所有童裝都買來給對方試試的沖動。

“師尊的眼光自是好的。”若有所思地拂過腰間的荷包,陸淮只覺得對方此刻的笑容極美,差點撥亂了自己的心弦。

“去修煉吧,”拍了拍男孩的肩膀,青年指了指冰床床尾放置的蒲團,“築基前的練氣最為重要,淮兒萬萬不能因為體質特殊就掉以輕心。”

原主的屬性偏火,這樣水汽充溢的地方自然對他克制非常,不過陸淮的屬性偏水,林果也不用擔心會因此而傷到對方。

“還有,”生怕自己這個野路子師尊比不上九霄內門有吸引力,林果又不放心地囑咐,“沒吃透為師教你的隐匿法決前,絕不能出現在玄誠子的面前。”

“陸淮明白。”見對方眼中的擔憂不似作僞,陸淮聽話地應了一聲,随後便爬上不遠處的蒲團入了定。

這裏屬性相宜靈氣充沛,的确是個快速修煉的好地方,若不是白日裏還要完成外門管事分配下的任務,他也不想只是每晚趁着夜色偷偷前來。

看着自家愛徒秒秒鐘便進入了狀态,空有一身修為卻無法使用的林果郁卒地嘆了口氣。

帶着玄誠子打造的這副破鎖鏈,他連從商店裏兌換出的功法都用不了。

[快了快了,再給我五天時間,]清楚自家宿主的難處,加班加點分析破解的零十一哄孩子似的勸慰,[修□□已經觸及了一部分世界法則,這裏的東西不太好拆。]

幫不上對方什麽忙,林果也并不會為此而覺得沮喪,系統和快穿員各有分工,只有兩者默契配合才能更好地完成任務。

用魔氣拭淨那白瓷的酒壺,林果幹脆對着細長的壺嘴喝了一口,這修真界的酒水大多都由靈氣浸染,嘗着确實要比其他世界好上許多。

然而,就在酒水入喉的一刻,林果體內的魔氣忽然像發了瘋似的向四肢湧去。

是玄誠子,他啓用了護山大陣。

瞬間分析出眼下的情況,不想讓自己狼狽模樣吓到陸淮的林果只能用一種相對溫和的方式喚醒了對方。

“為師今日有些乏了,”壓抑住體內躁動的魔氣,青年的語氣一如往常般随性,“夜色已深,淮兒先自己跟着靈蛇回去罷。”

一睜眼就對上青年那看向自己的狹長鳳眸,陸淮一怔,還沒來得及回答便被對方摸了摸頭頂:“不過別怕,師傅會用神識陪着你回去。”

無奈地瞥了青年一眼,陸淮不知道對方為什麽總愛把自己當成五六歲的膽小鬼,知道閻酒本身就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陸淮點點頭,面上心中都沒什麽不悅。

弱肉強食,以閻酒擁有的實力,對方對他的态度已經足夠耐心。

冰床消散,目送男孩跟着紅紋靈蛇走出洞口,本就是暗自強撐的青年身子一軟便倒在了地上,沉在譚水中的鎖鏈光芒大盛,龍吸鯨吞似的抽走了青年大半的魔氣。

痛苦地蜷縮成一團,林果盡力用自己的意志和經驗控制着身體內胡亂游走的魔氣,拯救任務太過安逸,他已經許久沒有嘗過這種疼痛難忍的滋味。

[止痛劑止痛劑、我這就去買止痛劑。]焦急地念叨了兩句,零十一飛速地在系統商城內輸入了關鍵詞。

不是它不能給果子提供痛覺屏蔽,只是如果被評分系統檢測到它的操作,對方的評分也一定會随之降低。

林果表面跳脫,內裏卻确确實實地有一股傲氣,沒有得到對方的允許,哪怕是零十一也不敢随意地插手幹預。

[不用,留着積分給你買瓜子吧。]頭上冒出一層薄薄的細汗,青年面色蒼白的像只厲鬼,嘴裏的話卻還能聽出一絲打趣。

付出與收獲往往成正比,他那999個S級,可不是靠着商店裏的止痛劑。

林果神思混亂,而腦子清醒的零十一又無法監控反派,是故寒潭中央的一人一兔,竟是誰也沒有發現那個藏在拐角處的男孩。

将引路的小蛇打結捏住,陸淮站在被陰影覆蓋的角落,無聲地注視着那個蜷縮在巨石上衣衫淩亂的青年。

對方現在很虛弱,劍下曾經斬落無數魔修的陸淮無比确定,青年教給他的隐匿法決與上一世異曲同工,如果此刻出手,他有六成把握能讓對方隕落。

玄誠子不能,是因為他不知道青年的罩門,而對于在修魔一路上行至極遠的陸淮來說,他對自己的推測足有八分自信。

縱然要透支幾乎所有的生命力,但只要能得到青年那龐大的魔氣,擁有吞噬法門的他,就可以在眨眼之間重回巅峰。

玄誠子、許微知、還有那些曾經受他庇護最終卻沖他刀劍相向的正派子弟……只要殺了他們,自己就不會再日日被惱人的心魔夢靥所擾。

黑眸漸漸泛起一抹血紅,身着下人服的男孩向前一步,垂落的手指卻無意碰到了個柔軟的物件。

是荷包。

一個灰撲撲又難看的荷包。

一個青年彎腰親手替他系上的荷包。

那雙曾經焚燒過無數道修的如玉雙手、落在自己身上時卻總是那麽溫柔。

前進的步伐陡然終止,男孩離會暴露自己的光亮僅有一寸之遙,他就那樣靜靜地伫立在陰影中,仿佛一頭在等待進攻的獸。

潭水因陣法的運作而被籠上一層朦朦胧胧的白霧,盯着那潔白中的一點鮮紅,陸淮的右手攥了又松,最終還是放棄了心中那個堪稱瘋狂的念頭。

罷了,難得有個掏心掏肺對自己好的笨蛋,就這麽殺了豈不是太過可惜?

上一世的抽骨穿心之仇,他遲早都會一點點的還回去。

閻酒,最後望了一眼那薄霧中的身影,陸淮松開小蛇轉身離去——

這一劫,只盼你能熬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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