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章 番外(二)
149 番外(二)
名叫林果的青年只在棺材裏躺了五分鐘。
就這麽幹巴巴的呆着實在是難受, 為了将自己的注意力從食欲這種低級欲|求上移開, 青年還是費力撐着那花紋繁複的木棺磕磕絆絆地爬了出來。
大抵因為從小就被別人當成“書呆子學霸”的原因, 青年不僅對自己一覺醒來就換了物種這件事接受良好, 甚至還十分符合人設地在屋子裏尋找起了精神食糧。
華貴的天鵝絨窗簾只留了一條細小的縫隙,對吸血鬼基本特性有所了解的青年,當然不會傻乎乎地拿自己的身體去冒險。
借着那縷微弱的陽光行動,夜視能力翻了幾倍的青年扶着家具行動, 不斷用眼睛在那排被塞得滿滿當當的書架上搜尋着自己的“獵物”。
歌功頌德的血族歷史與榮耀先放在一邊, 青年目标準确地在相關書目中檢索出了帶有“初擁”的詞條。
血液交換、沉睡轉化、失敗幾率……
對着那愈發微弱的光線讀了半小時後, 青年整理好摞在自己手邊的一堆書籍,十分肯定地得出了一個結論——
那只流氓蝙蝠一上來就初擁他,完全是因為“吃飽了撐的”的緣故。
要不是怕失血過多的自己橫死街頭, 對方恐怕也不會願意将自己這樣一個普通的人類發展成後裔。
看來人類和吸血鬼之間的協議還算有點效用, 知道了自己突然被初擁的原因, 青年心頭最後一點好奇也被澆滅。
無趣地将書放回原處,青年習慣性地伸手扶了扶眼鏡。
什麽血族親王,原來只是個連食欲都控制不好的蠢貨。
無聲地打了個噴嚏,倒挂在窗外的黑色蝙蝠爪子一抖, 差點一個不穩栽了下去。
看來他根本不需要太過擔心, 就算沒了記憶, 自家媳婦還是那麽的有殺傷力。
敏銳地察覺到窗邊的異樣, 五感被高度放大的青年警覺回頭, 而後極為克制地停下了自己想要上前查看的腳步。
他沒什麽力氣。
雖然不知道血液轉化為吸血鬼力量的原理,但此刻虛弱至極的身體, 還是讓青年意識到自己需要血液。
不是人類對吸血鬼公開販售的醫用血袋,也不是低劣腥臭的家畜之血,能讓新生“幼崽”滿足的第一頓大餐,只能是來自“父母”的血液。
真是見鬼的父親。
抿了抿唇,胃部被燒灼感不斷折磨的青年動了動喉結,不自覺地想起了自己之前依偎在對方懷中的感覺。
強大、信任、還有安心,之前在青年生命中很少出現的正面情緒,忽然就都在一個黑暗生物身上得到了體現。
不知道對方現在是不是還在睡,瞥了一眼窗外漸漸暗下的天色,深谙吸血鬼晝伏夜出特性的青年猶豫了一瞬,還是決定要在黑夜到來前去碰碰運氣。
他只是在為日後的逃離做準備,緩了一會兒積蓄好力氣,面色如常的青年一邊給自己做着心理疏導,一邊擡手擰開了那個雕着玫瑰花紋的純金門把。
門沒有鎖,昏黃的暮色灑落在走廊之上,立即帶給青年一種輕微而又極有存在感的刺痛。
快速地打量了一眼周圍房門的樣式,發覺自己所在房間就是主卧的青年,忽然覺得自己轉頭尋找廚房才是上策。
就算男人真是那種龜毛到除了處|子血其他不喝的變态親王,對方的冰箱裏也應該存着一些應急的速食血液。
——沉浸在對食物渴求中的黑發青年,一不小心便把自己也吐槽了進去。
然而,許是命運這東西在冥冥中作祟,當青年嘗試着推開本層第二個沒有上鎖的房門時,他便看到了一副擺在房間正中央的棺材。
心電感應般地确認了對方的身份,青年悄無聲息地合上房門,接着又小心翼翼地湊近了那個看似在沉睡的男人。
冰冷的黑暗有效地緩解了令青年不适的刺痛,而那讓人依戀的氣息更是讓青年忍不住想湊上前去,不願像眼前的“蠢貨”一樣因進食而失去理智,青年認真注視着男人的表情,直到确認對方是真的睡着後才稍稍放松了脊背。
該從哪下嘴才能咬了一口就跑呢?視線在男人的脖頸和手腕處來回掃描,被血液吸引的青年彎下腰身,全然忘記了自己還沒有學會怎樣使用獠牙。
銳利的目光隔着金絲眼鏡在男人身上一寸寸解析,不知不覺已經将半個身體探入棺材的青年,已經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涼而微弱的呼吸。
這裏不需要獠牙也能咬破,眼神忽地在男人嫣紅的唇上一頓,青年屏住呼吸,腦子裏快速閃過了一個大膽的操作。
放緩動作湊上前去,借着棺壁做支撐的青年,此刻像極了一個要吻醒公主的騎士。
好甜。
用齒尖輕輕嗑開男人的下唇,本想着一觸即退的青年,着魔似的停下了自己要離開的腳步。
蘊含大量鐵離子的血液本不該有這樣反常的甜蜜,但已經被男人親自轉化成吸血鬼的青年,卻逐漸接受了這種溫熱且富有生命力的液體。
“我說過你會來。”
在青年精神最放松的一瞬睜眼,紅眸的男人用了個巧勁,輕而易舉地便将青年拉入了棺中:“夜半爬棺偷吃,林老師,您說您這算不算是占了人家的便宜?”
唇齒間的厮磨讓男人故作委屈的打趣變得含糊,沒想到自己會被突然抓包的青年來不及反抗,整個人就摔在了冰塊一樣的男人身上。
“為什麽咬在這裏?”放慢動作舔了舔下唇上的傷口,男人單手箍住青年的腰肢,力度恰好地壓下了對方的掙紮。
“是因為還沒學會怎樣使用獠牙嗎?”低低一笑,男人抓住青年張口要争辯的時機,一個仰頭便準而又準地吻了上去。
沾染一抹血跡的舌尖靈活地叩開對方的齒關,男人從胸腔裏發出一聲悶笑,随後又暧昧地頂了頂青年的犬齒:“它在這兒。”
不再掩藏血液中那份獨屬于親王的精純,男人放松身體,任由對方無師自通地湊到了自己的頸邊。
“喝吧,”皮肉被初生的獠牙刺破,男人神色不變,只是安撫般地順了順對方的後頸,“從今以後,這裏就只屬于你。”
來自父輩的血液是會令後裔上瘾的毒|藥,自今夜起,便只有我一個人能滿足你。
*
坐在古堡尖尖的塔頂上曬着月亮,膚色蒼白的黑發青年叼着血袋,擡手将那關了機的手機丢在了一邊。
他已經整整和那只流氓蝙蝠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了一周。
親王的血液十分強大,僅僅是那夜一次的進食,便足以讓青年不必擔心在陽光下被燒得灰飛煙滅。
不過拜吸血鬼這種生物的特殊習性所賜,就算明知陽光無害,青年也不會再想着去曬什麽日光浴。
或許是初擁太過倉促的緣故,青年的眼睛并沒有如男人一般被染成暗紅,知道自己無法再回到正常的人類世界,青年推了推眼鏡,并不後悔自己剛剛發出的辭職信。
既來之則安之,莫名對世界有一種旁觀感的青年,很少會在可以自控的情況下表示出震驚。
但這血可真難喝啊。
蹙着眉喝了一口今天剛到貨的醫療用血,青年只覺得自己像是被強行灌下了一口生鏽的自來水,暗自說服自己不要浪費,青年掃興地将血袋放在一邊,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所嘗到的第一口鮮血。
藏匿的獠牙不受控制地蠢蠢欲動,青年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暗道這食物果然還是新鮮的更好吃。
可他一點都不想靠近那個只對他開放的大型血庫。
明明自己在被對方吸食血液時那麽失态,怎麽輪到男人被咬,他就還能那麽淡定地保持理智?
難道說,獠牙的誘惑能力也要看每個人的體質?
不解地用舌尖碰了碰自己的牙齒,青年臉上依舊是一副十分正經的探究模樣,蝠翼倒挂,隐藏在暗處的親王大人苦哈哈地看着對方的反差萌态,不知道自己到底猴年馬月才能光明正大地摟着青年看個月亮。
可惜,哪怕只是一瞬間的心虛不穩,也足以讓回憶中的青年清晰地捕捉到那抹誘人的波動。
偏頭看向左上方的位置,青年平淡的語氣裏充滿篤定:“你在那裏做什麽?”
沒想到封印記憶後的青年也能對自己的氣息如此敏感,偷窺被抓個現行的男人一個踉跄,差點沒直接以蝙蝠的形象大頭栽地。
“看月亮,”輕咳一聲,恢複成人形的男人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今晚的月色很美,所以我就想着要一個人上來看看。”
“哦。”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這幾天一直在想方設法避開對方的青年态度平和,并沒有男人想象中的排斥。
“晏柏,”還沒等男人因為自己的回答暗自抓狂,青年就已老學究似的正了正眼鏡,“問你一個問題。”
雙手抱臂,一臉狀況外的男人挑了挑眉:“……嗯?”
合攏書本,月夜下的青年滿臉嚴肅地掃了掃對方的下半|身——
“你……是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