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在這樣的地方居住的确讓人平靜。
窟盧塔族沒有外人,民風淳樸,村莊周圍都是森林,隐藏得十分隐蔽,環境也很不錯。陽光透過樹葉投下細碎的陽光,映在女孩白色的小腦袋上。
像是默認了她神使的身份,這裏的人就這麽稱呼她。
“......”
野曬沒有去糾正,這樣沒什麽實際意義。
因為這裏的和平,野曬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收集到骨。
或者說,她現在本就不想去收集。
雖然只剩幾指的數目,但野曬覺得,她需要冷靜一段時間。
不去戰鬥,不見鮮血。
「我的斬魂刀沒有名字。」
野曬神色有一剎那的恍惚。
那時候她清楚地聽見他的心跳,就像最初在流魂街那時一樣,堅實有力,悅耳動聽。所以她知道,他只是說出了真心話。
......為什麽呢?
為什麽他會這樣說?
野曬最終只能将責任歸于她一直以來沒有呆在他身邊。
但是......有八千流啊。
他怎麽可以......
野曬從未體驗過如此令人窒息的難過。
像是潮水鋪天蓋地地将她淹沒,無法呼吸,呼救聲不被人聽見,身上被捅出的傷口無法愈合,還要被海水一遍遍沖刷。
她從沒想過會變成這樣。
“九野姐姐!”酷拉皮卡喊道,“你在發什麽呆?”
酷拉皮卡的呼喚讓她回過神,輕輕搖頭。
“姐姐,我們去南邊的森林玩吧!”酷拉皮卡說,“吉納姐姐說看見了新的魔獸,去看看吧?”
“......”
酷拉皮卡仍然叫她姐姐,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叫她神使。
她仍不知道長老說她是神使的依據是什麽,外貌嗎?還是氣息?
“什麽樣的魔獸?”她問。
“嗯......說是在那邊的小木屋看見的,在空氣裏就能游動的骨魚。”酷拉皮卡眼睛發亮,“我們一起去吧!”
“好吧。”野曬低聲答應。
在空氣裏游動的骨魚......在木屋裏嗎?
這讓野曬覺得木屋像個魚缸。
魚缸裏的魚只能被人飼養,應該不是野生的魔獸。
“應該穿過那條路......嗯......我看看。”酷拉皮卡扒開幾米高的植株,尋找着小路,“木屋好像要走很長一段路欸。”
“具體位置呢?”野曬一邊詢問一邊用靈壓進行探查。
事實證明野曬的直覺是對的。
酷拉皮卡所說的木屋中,有三個人,身上都被什麽包裹住了,給野曬的感覺很像曾見過的惡魔果實能力者。
應該是這個世界所特有的。
雖然沒有開口提醒酷拉皮卡,但她也拉近了自己與男孩的距離,并保持警惕。
那幾個靈壓太陌生了。
野曬不知道自己在這裏生活了多長時間,但至少已經把村中窟盧塔族人的靈壓都認了個遍。
“到啦!”從灌木叢中鑽出來,酷拉皮卡笑着指着眼前的木屋,“就是那個!”
屋中的人似乎也有所察覺,位置進行了小範圍的移動。
酷拉皮卡高興的跑過去趴到窗邊,卻沒能透過窗戶看見裏面吉納說的骨魚。他困惑地撓撓臉,扭頭看向野曬。
“姐姐......好像沒有啊。”他有些失落,“沒看見吉納姐姐說的魚。”
“嗯,的确沒有。”野曬向前走了兩步。
屋裏的人都站在了這個窗戶的視覺死角。
而且......裏面似乎有死人。
“怎麽這樣......我是覺得姐姐好像一直都不開心才帶姐姐過來的啊。”酷拉皮卡撅嘴,“什麽都沒看見不就白過來了嗎?”
“......”
并沒有白來。
忽視了酷拉皮卡說自己不開心的事情,野曬握緊了他的手,扭頭就跑。
“姐、姐姐?”酷拉皮卡腳下踉跄差點跌倒,“怎麽突然——”
野曬沒有回答,只是快步往回奔跑。雖然沒有用類似瞬步的速度前進,但這個速度對酷拉皮卡仍然有些勉強。
“別回頭看。”野曬輕聲說。
酷拉皮卡一怔。
然而這種事情,越是忠告,就越讓人忍不住去做。
酷拉皮卡回頭了。
然後立即轉了回來。
他瞳孔劇烈地收縮着。
強忍着胃中的翻湧,擡手捂住嘴,但酷拉皮卡還是發出了嗚咽的聲音,眼淚和唾液争前恐後地湧出來。
身後的人沒有追上來。
“那是......什......”
“是屍體。”
“不,那是誰——”
“吉納。”
“......”
野曬的回答讓酷拉皮卡徹底打破了剛剛一眼是幻覺的幻想。
他忍不住再次回頭。
此時已經跑出了很遠的路,灌木與雜草擋住他的視線,但他還是能看見那裏的一片血色。金色長發的女孩滿臉血污,雙目是一片空洞,身上全是傷口。她被人用一只手提起,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浸濕了泥土。
提着她的男人身材高大,留着灰色刺猬長發,穿着熊皮衣服。
大概是感到吉納的無聊,他略微皺眉後就将屍體丢掉。
“吉納姐的......眼睛......”酷拉皮卡聲音發顫。
“嗯,被挖走了。”
不過應該不是那個男人挖的。
剛剛站在他旁邊那個一身黑的矮子......
“......”酷拉皮卡咬住嘴唇。
“回去以後你先藏好,有人在。”野曬确認幾個陌生靈壓的位置,“別回自己家裏。”
酷拉皮卡一聲不吭地點頭。
他無法适應野曬的冷靜。
雖然平時她一直給人這樣的感覺,但遇到這種事情,還能面無表情,只能說是冷酷了吧。
“九野呢?”他問,“你去做什麽?”
“......”
這個問題野曬難以回答。
她能去做什麽呢?
在這樣的孩子面前顯露出不同于人類的異常不太好,他也不可能像幽靈狀态的佩羅娜那樣承受這樣的速度。
所以野曬拉着他奔跑的途中,只能感受到靈壓在一個個消失。
和她戰鬥時的速度去一般無二。
但對方不止一個人,應該與木屋中的人是一夥的。
酷拉皮卡擦幹淨臉上不知什麽時候淌滿的淚水,跨出了步入村莊的最後一步。
男孩的雙眼,被火焰與鮮血染成了紅色。
“快躲起來。”野曬說,“他們追過來了。”
木屋幾人的靈壓已經在朝這邊走了,是要與另外幾人彙合的路線。
村莊內的所有房屋幾乎都被燒毀,焦黑的木不停地垮下,然後顯露出倒在房屋中,與吉納同樣雙目空洞的屍體。
酷拉皮卡躲進了附近一個完好的木桶中,從縫隙看着外面。
他試圖在躲藏的這段時間裏尋找還活着的人。
但是什麽也沒有。
他只能聞見火焰燒焦屍體,焚毀房屋帶來的一陣陣讓他難受的氣味,看不見任何一個跑動的、穿着藍色主調的他認識的人。
野曬朝着那幾人的方向走了幾步,面前的房屋轟然垮塌,倒在了她身上。
身體燃燒的疼痛和滋滋噼啪的聲音讓她略微皺眉。身體也起了反應,傷口處冒出白煙來,但白煙的溫度一向很高,火燃得更旺盛了。
“應該沒活口了吧?”
埋在廢墟中的野曬聽見了男人粗曠的聲音。
“別太大意了,這裏不是沒有有念能力的家夥。”
另一個男聲,陰沉嘶啞。
野曬撐起身體,推開了壓在身上還在燃燒的木頭。
發現動靜的一行人頓時安靜下來。
白色短裙的女孩站在火中,讓她看起來分外顯眼。
她低着頭,額前的碎發掩住了雙眼,卻又透過空襲隐約散發出紅光。眼前燃得過高的火焰讓她只能隐約看清那些人。
大約十個靈壓。
“還有活人啊!”之前提着吉納的男人興奮地準備上前。
“窩金。”旁邊一個留着背頭,額頭上紋着逆十字的少年叫住他,示意他不要沖動。
然後他看見她擡頭了。
他禁不住想要贊嘆。
“看樣子,這裏有比火紅眼更珍貴的寶物。”他說。
旁邊金發的少年撓撓頭,碧色的眸子才從手機上移開,順應黑發少年的話将目光移向前方。矮小的少年冷哼了聲,也沒反駁。
旁邊紫發的女孩警惕着火焰中站起的人。
他們都看見了。
那是一雙比火紅眼還美的眼睛。
女孩眼中的情緒十分冷漠,仿佛根本不在意自己在燃燒,不在意周遭的屍體,也不在意他們是群什麽人。
她手裏握着短刀,站在那沒有向前。
隔着火焰,也能看見那猩紅所帶的美麗。
和火紅眼相似,同樣是紅色。只是那樣的神情與色彩,卻讓其如同鮮血凝結後的痂,将雙眼的光芒全部遮掩,只要剝開,就能瞧見血淋淋的傷口。
予人感官比火紅眼被挖出時的恐懼與憤怒全然不同。
仿佛溺死在絕望裏。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
我會被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