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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虞莞和阮嘉齊約定好做專訪的地點定在市中心的一家西餐廳。

她把專訪所需的物件備齊後,出門時卻發現陳偉獨自坐在小區花園的石凳上。那架勢看起來像是在等她。她哼了一聲走過去。

“你到這小區有事兒?”虞莞邊走邊整理披散的頭發。

“沒事兒。”陳偉拍拍屁股站起來,“就是顧老太太昨個兒出院回家後怪想你的,顧……故讓我來接你過去轉一轉。”

“我倒是很樂意去見老太太。但是很不巧,今天是肯定不行的。”她指了指自己鼓鼓的包,“我正要去做阮總的專訪,明天我可以自己過去。”

“做個訪問能要多久,我開車送你過去。”他指着停車場的方向,“結束了直接去見老太太,省時又省事兒。”

虞莞心想訪問的确是要不了多久,也就一兩個小時的事兒,寫文章的工作她也可以留到明天周末再做。

“那走吧,到市中心把我放下就行。”

陳偉的車開得很穩,虞莞便問他有幾年的駕齡了。

“我十八就拿到駕照了,算起來應該快十年了。”

“名副其實的老司機啊,我記得自己考了兩次才過的。教我那教練可謂是全駕校最兇的一個,我被他罵到簡直是懷疑自己的智商。有一次我……”

虞莞的話被霎時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未知的號碼。

“你好,我是。”她示意陳偉把車門玻璃給關上,“……我可能沒辦法過去。她确定是要我過去麽?”她的眉毛此時皺成一團,臉上浮現訝異的表情,“……好,我現在過去。”

“怎麽了?”

“不去市中心了,改去沂城醫院。”她有些苦惱地看向前方,“醫院有個人找我,很急。”她拍了兩下包,“總之我要放阮總鴿子了……不知道會不會被主編大人罵慘。”

陳偉沒有再問什麽,他将車開到一個交叉路口轉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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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莞剛走進醫院大門,便遠遠聽見救護車的聲音。兩分鐘後,一群醫務人員便推着一輛擔架床進來。

“你們這些個混蛋,憑什麽把我綁起來,我還有一場演講沒上呢……”

擔架床上的人被五花大綁,嘴裏念叨着讓人莫名的話語。

“是你記錯了,演講還沒到時間呢,要明天早上才開始。”和醫務人員一同跑進來的是位頭發已經花白的老婦人,她正一邊随着擔架床小跑一邊同被綁在擔架床上的人說着話。

“胡說,我怎麽可能記錯時間……放開我!你們放開我!我告訴你們……”

擔架床經過虞莞的身邊,她好奇地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綁的是個老頭兒,頭發差不多快掉光了,稀稀拉拉的幾根貼在光光的腦門兒上。她想這位老大爺看來有六七十了吧,生龍活虎的樣子卻被綁在擔架床上,看來應該是精神科的病人。

虞莞想想覺得這部電梯還是挺多病患和家屬在等的,要不自己就繞到急診室右邊走樓梯好了?就當是鍛煉身體。不過爬五樓說實在的的确有些累啊……她嘆了口氣。

“梁君君!你來和他們說說評評理兒……”老大爺對着正想離開的虞莞,大聲嚷道。

“……什麽?”虞莞不知所措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大爺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就是你,你不記得我了?我是你的老師啊,你不是沂城大學考古系的梁君君嘛!”

“……”

梁君君是什麽鬼啊……虞莞此時作懵逼狀。

虞莞看着老大爺信誓旦旦地看着自己,有那麽一瞬間她竟然覺得自己或許真是什麽梁君君也說不定……

大爺被推進電梯的時候,老婦人回頭對着虞莞說了聲“抱歉”。本以為事情會就這麽過去,誰知大爺他更激動了,大聲嚷着“梁君君!梁君君!”。

虞莞覺得自己是走不了了。

“大爺他現在的情緒比較激動,而且心髒也不是很好。小姑娘你要是有時間的話能不能陪大爺到病房,等我們給老大爺打了鎮定劑等他平靜下來後你就可以離開……”一位醫生囑咐道。

虞莞吞了口唾沫後踏進了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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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君君,把那盒糖給我拿來,我想吃糖。”大爺吩咐道。

“大爺是可以吃糖的吧?”虞莞說着卻已經開始拆糖果包裝。

“他并沒有糖尿病,可以吃糖的。”老婦人給大爺拿了塊毛毯蓋上,然後給虞莞拿來垃圾桶,“謝謝你啊小姑娘,這麽麻煩你還讓你破費,這盒糖看着挺貴的。”

虞莞盯着已經被拆開的糖果盒,納悶兒了。她明明沒有破費呀,這盒糖她一進來就瞧見擱在這間單人病房的桌上了。她以為這糖是大爺的家人之前備好的,然而現在這盒糖果卻來歷不明?

“這糖不是我買的……”

“啊?”

“看來大爺已經不需要打鎮定劑了。”門口傳來一句男聲。

推門進來的是醫院精神科的年輕醫生林溯。他先是從虞莞手中的糖盒裏拿了兩顆糖,剝好,再走到病床邊往大爺張大的嘴裏放了一顆。大爺心滿意足地咀嚼起來。

“徐教授,大爺現在情緒很穩定,至于您說的情況我想還是先住院觀察一段時間比較好。如果有情況,可以找我們科室的周主任,他對大爺的這種情況比較了解。”

“麻煩你了林醫生,可是以前我家老李都是由秦主任主治的呀,怎麽給換成周主任了?”

“秦主任上個月退休了,周主任是我們醫院從英國請回來的,資歷不比秦主任淺,您就放心好了。”

徐教授這才放心地點點頭。

林溯說完給正在剝糖的虞莞遞了個眼色後,轉身走出病房。

虞莞會意後立馬跟在林溯的身後,想悄悄溜掉。

“梁君君,別忘了給我帶糖來。”大爺的眼神好得很,立馬就察覺了異狀。

虞莞回頭對大爺做了個“OK”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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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醫生,大爺他是老病患了吧。”

“嗯,他五年前就開始來醫院了,病情時好時壞,而且反複。”

“梁君君你認不認識?”這個梁君君能讓老大爺記挂得那麽清楚,一定是個很“神奇”的人。

林溯的步子似乎慢了一拍,他不自然地把手伸進了白大褂的口袋。

“嗯……她……經常到我們醫院來做義工。”林溯頓了頓,“不過,她畢業後就再也沒有來過了。”

“噢……是這樣啊。”虞莞從褲子的口袋裏掏出來一顆剛剛順來的糖果,她剝了一顆扔進嘴裏,“林醫生,你的病人裏會有和大爺差不多的病人麽?看起來好像有些令人頭疼啊……”

林溯此時已經從剛才的回憶裏退出,他将虞莞遞過來的另一顆糖抓在掌心,然後放進了白衣口袋。

“我負責的主要是在心理方面有困惑的病人。比如抑郁症、自閉症、精神分裂症之類的問題。”林溯頓了頓,看着前方精致的落地窗,“我接觸的這類病人大多都還很年輕。”

“心理上的疾病才是最難治愈的吧?”

“也可以這麽說。”林溯将眼鏡摘下,閉眼揉了揉眼眶,“那位顧老太太不是已經出院了麽,你來醫院做檢查?”

林溯此時換了種口氣,像是玩笑一般,周圍的氛圍也開始緩和。

虞莞像是記起什麽似的一拍自己的腦袋,“我一朋友打電話給我,她有……”她頓住,小心措辭,“總之就是需要點幫助。那林醫生我就先走了。”

虞莞不知道的是,此時林溯看着她遠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或者說,是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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