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蘇歌手指輕輕摸着刀, 聽到她說的話, 脖子往後一仰, 不甚在意道:“你說的有用?”
鄭老婆子被他一句話堵的上氣不接下氣,好半會兒端着長輩的姿态說:“就你這态度?單憑一個‘不孝’我就能代替鄭敘将你逐出戶,你信也不信!”
她這句說的頗為自信,底氣十足。
沒把蘇歌給唬住,倒把跟着她來的幾個看熱鬧的給唬的一愣一愣的,心道這鄭老婆子居然不怕鄭敘回來跟她拼命?
說來也是好笑,當初是她撮着趕着讓鄭敘娶人家, 現在又吃錯藥似的讓人家分開。
這幾天鄭敘對蘇歌的态度被不少人看在眼裏。起初還有點不信,但次數多了,也由不得他們不信。
鄭家那大小子是真的想通了,要和那位從鎮上被趕出來的少爺在一起好好過日子。
之前雖說也是在一起過, 但那不管不問的态度與這幾天的相比, 絕對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要說之前鄭敘完全是把蘇陌陽當做一個責任一個豬來養的話, 現在倒是有了幾分普通人家夫妻之間的溫馨有愛。
平常每回從山上下來,第一件事就是大着嗓門喊他家媳婦的名字,生怕他媳婦丢了似的, 那一聲‘蘇蘇’響亮的讓偶爾從他家路過的人面紅耳赤,不止一次唾棄的罵一句:不知廉恥!
要是只是一個稱謂那就算了, 主要還在蘇家那位身上,竟也不知所謂的張口抱抱, 閉口抱抱。
娘的, 真是比一般的嬌娘子還要嬌貴!
不過想到那位撒嬌的聲音, 在場幾個有幸聽到幾回的漢子表情都有點怪異。
不管怎麽說,自從鄭敘改變了态度對蘇歌,村裏人一時半會,倒對蘇歌羨慕起來。
這一羨慕就出事了,沒多久村裏開始傳蘇家那小子是喜歡勾引漢子的妖精。
都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鄭家那邊一聽到這個流言,先是震怒,後鄭家老婆子動作迅速的就趕過來了。
——
“不孝?”蘇歌反問。
“你讓鄭敘來跟我說,我讓他好好知道什麽叫不孝。”說着,蘇歌拿着手中黑色的刀輕飄飄挽了一個刀花扔到婦人因為激動而禁不住往前邁了一步的腳邊。
鄭老婆子頓時被吓一跳,臉一白往後一退一屁股坐在地上,目含懼意的看着他,幹瘦的嘴張了張愣是沒了聲音。
躲在人群中的林曦再也待不住,驚訝的走到人前對着蘇歌不贊同道:“蘇陌陽我知道你和鄭伯母的關系不好,但你也不能用刀威脅她啊?你這麽一甩,要是手抖傷着人怎麽辦?你有沒有想過他是你婆婆,你這是弑母,你也不怕遭雷劈。”
蘇歌往前走了走,立在插在地上的刀旁邊,用手摸摸刀柄,半掀起眼皮說了兩個字。
“不怕。”就這殘廢的天道,他還真不看在眼裏。
林曦:“……”為什麽他還不死!
林曦心裏很崩潰,眼看原楓已恢複神智并如前世一般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他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然而令他納悶的是,蘇陌陽這個短命鬼居然還沒死!!!
瑪德他不死,他怎麽自請嫁給鄭敘?
想到這兒,林曦眼裏飄過一抹郁色,臉上卻強笑道:“弑母之罪可是要殺頭的,縱然你沒有,可你的種種行為都在述說着你不孝,不孝之罪就算在衙門也能讓你坐幾天牢房。”
他說完,扶起地上的鄭老婆子,低着頭溫聲細語安撫了幾句,又在她耳畔提了兩聲默默站開了些。
“對,我要去衙門告你不孝!”鄭老婆子終于想起她來的目的,及她的底氣來源。
就是被蘇歌吓壞了,話說的一點力度都沒有。
“那你去告,來我這兒說什麽?”蘇歌郁悶地看着他們,一把抽出地上的刀。
他這一動作,讓鄭老婆子下意識抖着身子阖上嘴巴。
原本想坐在地上撒潑的想法也憋死腹中。
人都怕死,更何況她只是一個農村婦人,平常在村裏潑辣那是她知道就算動手也不定會死人,哪像蘇歌這樣說拔刀就拔刀的!
就算料着他不會殺人頂多威脅,可面對寒氣逼人的大刀,是人都會腿軟。
甚至剛才,她差點誤以為那刀會落在她身上,那種面臨死亡的恐懼,她一個沒見過多少世面的農村婦人說不怕那是騙人的。
一時間,她有些後悔趟這趟渾水。
正在她想理由離開時,一個大嗓門從院子外傳了進來。
“媳婦,蘇蘇媳婦我回來了。”鄭敘高高興興的扛着獵物喊道,然而下一刻看到趴在自家院子上往裏張望的人,和才修好再次被砸開的院子門,頓時把肩上的獵物一摔,怒沖沖闖進院子,滿身血腥大聲質問道:“誰砸的?”
他當然看到人群中的鄭老婆子,只是他卻将目光落在幾個眼神明顯心虛的漢子身上。
那幾個漢子在他逼視的眼神下更心虛了,一致将眼睛對着鄭老婆子說:“你家老娘讓我們砸的。”
“你們倒是聽話,也不知道她給你你們什麽好處?”鄭敘失望又嘲諷道。
在蘇歌要求下,刮了滿臉胡茬的鄭敘露出一張英俊逼人的臉,他的輪廓很是深邃,劍眉星目、鼻若懸膽,令人一眼望去難以忘懷。
他不似趙洵那般美的難辨雌雄,倒也稱得上精雕細琢不失男子氣概,再加上那一身相得益彰的蜜色皮膚,端的是讓那林曦看的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一顆心更是‘砰砰’直跳。
“是我讓他們砸的,怎麽?你要找我算賬嗎?”鄭老婆子神色複雜的看着她仿佛變了一個人的大兒子,出聲說道。
鄭敘沉聲不語,一雙虎目盯着他名義上的母親久久未言。
“你又來幹嘛?”最終他忍着,沒好氣問。
“問問你那好媳婦他做了什麽?”鄭老婆子垮着臉,眼睛狠狠刮了一眼蘇歌。
“我媳婦平常一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他能做什麽?倒是你們,天天想着往我這兒跑什麽意思?”
“還有,說好的我娶他分家,另起一屋各過各的,時常我也沒少往那邊送東西,你這三天兩頭砸門,到底想做什麽?”鄭敘暴躁了,要不是他這父母以前待他還不錯,他也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退/讓。
說來終究是離家三年生疏了。
“你說我想幹嘛?我還想問問你到底有沒有把我這個母親放在眼裏,娶了個男妻我也認了,可你也不看你這媳婦待我是什麽态度!”
“還有,他身為人妻,卻天天想着勾引漢子,你們不嫌丢人無所謂,老婆子我還要在村裏過日子呢!你說他這樣做要惡心誰?你這是要逼死我和你爹!”鄭老婆子聲音尖銳說道。
鄭敘呼吸一頓,猛地回頭望着蘇歌問:“你背着我勾引誰了?”
蘇歌:……我特麽勾引誰了我?我這又胖又醜的身體,我能勾引誰?
許是他鄙夷的目光太過強烈,倒讓鄭敘尴尬的輕咳兩聲幽幽地對鄭老婆子說:“你覺得我媳婦這相貌能勾引誰?”
鄭老婆子一呆,下意識看向蘇歌。雖說這幾天排毒減了不少肉,可還是胖,頂多五官有了起伏,別的實在看不出他有哪些勾引人的資本。
鄭老婆子眼皮子一抽不說話了,顯然她也想到這個問題,只是拉不下臉,心裏多多少少還是有點隔閡。
想來前一秒還在罵人,下一秒卻發現罵的人和她所罵的描述不一樣。這種心情好比你剛吃完飯,結果就有人告知你吃的不是飯是狗屎。
“鄭哥。”林曦期期艾艾忐忑的叫了一聲,“伯母剛才差點被阿陽用刀傷着了。”
“對,你媳婦要殺我!”鄭老婆子突地氣憤說道。
“他這種不忠不孝之人,不配做我家兒媳婦。”
“哦?那你覺得誰配做你家兒媳婦?”蘇歌聽不下去,不緊不慢說道。
“楓哥,我看楓哥就不錯,他雖說小的時候燒壞了腦袋,但他前天在山上被一大師點醒,現在不僅不傻,人比之前更好了。”
“再說你小時候不是說要娶他為妻嗎?我和你爹也看開了,娶個男妻也行,楓哥從小跟你長大,與你小時候也有誓約。反正你娶他是因為責任,倒不如把楓哥娶了當個知心人,我和你爹也能安心點。”
本以為她會說自己的林曦差點咬蹦了一口銀牙,眼底的陰冷郁結直叫背對着他的鄭老婆子後背發冷。不自在的動了動,恰巧看到他沒來得及收回的表情,心裏咯噔一下,慌忙收回眼。
“有誓約啊?”蘇歌看不出表情的眼睛對上鄭敘心虛的臉,霎時冷了冷。
“媳婦,你聽我解釋,我小時候以為楓哥是女孩…呸,那是小時候的胡鬧,我沒放在心上,想必楓哥也沒放在心上。”
“要是我放在心上了呢?”清冷溫雅的聲音響起,衆人望去,只見一道青色瘦削的人從外面緩緩走了進來。他看着二十出頭,臉色有種營養不良的蠟黃,秀氣的眉頭下是一雙清澈盛滿柔情的眼,讓人很難對他生出惡意,緊接着小巧可愛的翹鼻和不染唇脂自然紅的唇瓣,足以彌補他的顏色。
鄭敘心裏一沉,有種大難臨頭的感覺,偷瞄一眼蘇歌,正好對上對他笑的一臉和藹的蘇歌。
鄭敘:……
旁觀的人只覺得,卧槽這一出戲接着一出,比市面上的話本還要精彩!
蘇歌沒說話,眯着眼看向來人,握刀的手緊了緊。
哪來的妖豔賤貨,居然跟我搶廚子!
“看來我似乎趕上了什麽好戲?”熟悉的聲音讓恍惚不安的鄭敘臉色大變,聞聲望去,果然是那個和他搶媳婦的人。
心裏頓時更沒譜了,看看蘇歌,又看看正一臉柔情蜜意看着他的原楓,和一副幸災樂禍的趙洵。
鄭敘眼前一黑,有種站在懸崖尖上的感覺。
“媳婦啊——天地可鑒,我對你是真心的啊!”鄭敘凄厲叫着,撲向蘇歌。
蘇歌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
“一句話證明你的真心。”
“哎?”鄭敘微愣,磕磕巴巴張口就說:“自從和你在一起,我就再也不覺得胖子醜了。”
蘇歌:……我他媽一巴掌拍死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