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六章】

範懿軒讓喬暖看到什麽叫作糾纏不休。

工作完一整天,誰不想立刻下班回家洗澡放松然後吃頓熱騰騰的晚飯?喬暖剛從電梯走出來就看見那個光是一臉無所事事地站着,就能吸引無數女人停留許久竊竊私語兼對他發出花癡死光的男人。

她翻了下白眼,默念了“他是透明、他是透明”幾遍,迳直從他面前走過去。

“我在等你。”緊抓住那只帶點受驚和嫌惡意味掙紮着的小手,範懿軒偏不讓她如願。

“你有很多選擇不是嗎?”為什麽偏偏是她?她百思不解他糾纏她的理由。

“你還是先跟我離開這裏吧。”視線朝兩邊游移了一下,那雙本來就很魅惑的桃花眼閃進一絲得意之色。

“你放手,我自己會走。”像箭一樣從四面八方射來的目光弄得她渾身發疼,花了這麽長時間才脫離全公司大多數未婚女職員詛咒對象的這個身份,她才不想再次成為衆女公敵。

跟範懿軒一前一後出了範氏大樓,盡管他們沒有手牽手、沒有眉來眼去,範懿軒特地為她等在一樓大廳的舉動就羨慕死不少人。

“今晚跟我去吃飯?”

很好,他終于懂得用問句了,“我為什麽要?”不經意瞥向他左頰,雖然看不到明顯痕跡,可她今早确實紮紮實實地甩了他一巴掌,“你最近是因為欲求不滿所以産生了受虐傾向,養成喜歡邀請賞你巴掌的女人跟你共進晚餐的習慣?”

“好利的一張嘴,我真後悔把你送去了財務部。”他這不是自讨苦吃嗎?

“謝謝稱贊,但我想不是到哪裏工作、受到哪裏環境影響的問題。”這是心境變化懂嗎?有些人在某個地方重重摔跤一次以後就會對某些事物敬謝不敏,喬暖是意有所指,不過她想這個煩死人的家夥沒有聽出來。

“跟我去吃晚飯吧?”那看着有些可憐兮兮的眼神甚至用上了哀求。

“我沒有那個義務。”開什麽玩笑,範懿軒會向別人懇求,打死她都不相信,這個男人讨人厭的強勢在交往的過程中她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光是跟她上過一次床,因為大爺他突然對她來了興趣就強硬要求交往,在莫名其妙地入侵別人的生活,霸道占據別人所有的感情又因為自己可笑的原則一腳把人踢開,現在又來玩什麽“不是你不行”的惡心深情,他真是太随便了。

想想之前的自己還真是純情呀,居然會答應他的要求陪他玩那種只賠不賺的爛游戲,果然愛情是盲目的,只要真心喜歡一個人,像那種在別人看來弱智到可憐的被強迫也能變成一種難以言喻的甜蜜,可是一旦當你失去對那個人的感情,這種行為就會變成一種厭煩的情緒,從旁觀者的态度來看,你能發現當初的自己有多愚蠢。

碰巧喬暖就看見了,看得好清楚,所以才會産生現在的無盡嫌惡。

“你就不管家人的死活嗎?我記得你有個妹妹叫喬倩,她今年好像才大二,嗯,真可惜,是個很活潑可愛的女孩子啊。”範懿軒搬出最後一道殺手锏。

“你敢!”任憑他如何神通廣大,她就不信他有膽做出犯法的事……不對,好些劇情裏壞蛋就是這麽威脅女主角的,女主角都抱持着她這樣的心态,結果往往都中招。

在與那張英俊笑臉的幾秒僵持對峙後,喬暖迅速取出手機撥打喬倩的號碼,很快,電話裏傳來令她開始亂了方寸的錄音女聲,“您好,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不信邪,再來,“您好,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範懿軒,你到底對我妹妹做了什麽?”

“什麽都不會做,我只是想跟你吃頓晚飯而已,要怎麽做取決于你。”

總覺得他的态度和表達方式十分含糊,可她顧不了這麽多,她只有喬倩一個妹妹,爸媽要知道因為她這種亂七八糟的人際關系害了喬倩,就算他們不打死她,她也沒臉回去見他們。

“好,要吃飯是吧,我跟你去。”恨恨地咬着牙,她給予補充,“但是我不要去你家用餐,不去被你包場的餐廳,要去只去人多熱鬧的地方。”她不會給他一絲鑽空隙的機會,不會讓今早在他辦公室發生的那種事重新上演一遍。

“好,就照你的意思。”

喬暖跟他去地下停車場,遇上了幾名高級主管,自然也承受了他們各種暧昧眼神,今天這麽一鬧,恐怕明天她是在劫難逃,她還記得在成為他女友之前,每逢需要她陪伴左右接見客戶之時都會在他車上聞到不同的香水味,濃烈不散,令她懷疑那是用來遮掩狐臭用的。

可是現在車內沒有遺留任何女性的香水味,只有跟他身上一樣的淡淡古龍水香,他沒說謊,最近更換女友的速度太快,連留下一點點屬于她們存在過的痕跡都不曾。

“你的臉沒事吧?”她不知道心裏那一點點欣慰和歡喜是什麽,關心的言辭完全不經大腦地脫口而出。

“你在關心我?”

“我以為我在對挾持了我妹妹的壞蛋谄媚。”白癡,她該當個啞巴,“綠燈了,開車吧,請你好好看着前面的路,我可沒有興趣跟你殉情來個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還不至于那麽偏激。”那種因為跟女友鬧分手,央求複合卻遭到拒絕,然後憤世嫉俗想出驚世駭俗的死法,跑去想跟女友同歸于盡的悲劇男跟他沾不上半點關系。

“你是令我很困擾。”從來沒見過這麽死纏爛打的家夥。

“抱歉,煙抽完了。”手上的是最後一根,将它撚滅在車內配套的煙灰缸裏,範懿軒朝倒後鏡看了下,确定前後是安全的才把車拐到另一邊的車道上,停泊在路邊允許停車的位置,“在這裏等我一下。”

“去吧,最好哪天你因尼古丁中毒而死。”她小聲嘀咕,卻被他聽見了。

他只笑着吩咐:“車窗別開那麽大,這段路附近小混混挺多的,你長得太養眼,随時都會成為目标。”然後才拔了車匙開門下車,走前不忘用自動鎖鎖好門。

接着過去十多分鐘,他一直沒有回來,喬暖有些急了,不是因為等不到人,而是因為妹妹,他買包煙怎麽這麽久?前面拐彎的地方就有便利商店的招牌,她正想出去找他,他卻回來了,上車後遞給她一盒不二家的牛奶糖。

“你當我是小孩子嗎?別告訴我你去了半天不回來就是為了買糖。”浪費她時間,她只想趕快跟他吃完飯,讓他放了喬倩然後回家。

“我記得你以前喜歡吃這個牌子的牛奶糖。”

“我現在不喜歡了。”但凡跟範懿軒有關系的事物、習慣以及跟他在一起時做過的事,她全部選擇忘掉、換掉、戒掉。

“是嗎。”她不肯接那盒糖,他也不在意,自己動手撕了透明膠封口,拿了一顆丢進嘴裏,湊過去趁她不備,以偷香的方式把糖喂給她,“好吃嗎?”

“你……全是你嘴裏的煙味。”好想殺了他,他到底一天要抽幾包煙?

“等結婚有了孩子,我就把煙戒掉。”聽說戒煙很難,為了将來她和孩子的健康,他願意努力看看。

誰要跟他結婚生孩子,他這種人的存在就是對婚姻和愛情最大的亵渎,喬暖瞪他一眼不說話,懶得跟他辯解。

二十多分鐘後,範懿軒帶她來到一間專賣海鮮料理的高級餐廳,餐廳很熱鬧,有家族、有情侶、有朋友聚餐,完全符合她不想跟他獨處的要求。

“你的頭發不是找Ivan幫你燙的吧?”尾牙那天晚上就想問她,他一直對那張名片耿耿于懷,雖然最後是他塞給她的。

“不是。”她節操很高好嗎,才不會剛跟他分手就馬上想要投奔他人的懷抱,特別是他的友人。

或許她不停相親只是想轉移注意忘掉跟範懿軒的這段感情,可她真的想找個好人家嫁掉,這一點絕對不假,她已經厭倦了跟對方玩游戲,當初會答應跟範懿軒交往就當作是她腦子突然當機。

“你還是一樣沒變,吃飯時候對食物的專注多過對我。”左邊的桌子坐着一對情侶,兩個人有說有笑,時不時還眉來眼去,他卻顯得形單影只,還不夠正被她努力分屍的那盤起司龍蝦要來得有魅力。

“你有食物好吃嗎?”

“你“吃過”的不是嗎?”

一失足成千古恨,右邊那桌是一對帶着小學女兒的夫婦很顯然聽見了他們的對話,正在很努力地試圖為女兒解釋喬暖如何對範懿軒進行進食,同時眼神帶些埋怨地飄向他們這一邊。

因為羞恥,喬暖一張豔美臉蛋只用了一秒就變得通紅,她怒瞪範懿軒一眼,給出警告道:“吃你的東西,再敢亂說話試試看。”

被迫跟不喜歡的人一起吃飯,整頓飯就會在不愉快的氣氛中結束,而且剛吃下去的東西還會記不起到底是什麽味道,完全食不知味。

“你現在可以兌現承諾把我妹妹還來,讓我回家了吧?”剛上車,喬暖馬上臭着臉提出要求。

“之前你放在我家的那盆仙人掌開花了,去我家看看吧,你走了之後它好像一直很寂寞的樣子。”最寂寞的人是他,這種情緒是終于發現身邊沒有她是多麽的不習慣,望着那盆仙人掌對牛彈琴時才默然驚覺的。

“我要回家。”管那盆仙人掌開不開花,最好他是能聽懂全世界的植物都在說什麽,順便跑去領個超能力大賽的優勝獎杯。

“暖暖,別總表現得那麽不甘願,在我心裏,你比你自己想像的還要重要許多,我的家只有你一個人去過。”嘆出一口氣,他終于放棄繼續一個人唱獨角戲。

喬暖抿着唇不說話,一路上她一直在想,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可是這個念頭很快就被她狠心地從腦海中抹消掉,當初她就是太傻了才會相信他,要再被人說一次因為不想結婚而分手,她怕死了,如果再相信他,她就是腦殘大白癡。

“到了。”眼前那棟建築物還真教他有些不爽,若是能再開上數公裏讓她打瞌睡到睡着,他會很幹脆地趁人之危,立刻把車掉頭開回自己家。

“慢着,範懿軒,我妹呢?”她可沒忘記之所以會陪他瘋是因為寶貝妹妹被他挾持了。

“等會你就知道了。”

他居然……笑意盎然。

“少給我打馬虎眼,我要看見我妹……”手機鈴聲在這時候響起,她飛快看了一眼,“喬倩來電”四個字在屏幕上閃着,這是怎麽回事,綁匪打電話來提要求嗎?可綁匪不就在她面前?不管如何,她選擇先接電話,“喬倩,你現在在哪裏?還好嗎?”

“一點都不好,姊,這話該是我來問才對,你到底去哪裏了?我快餓死了。”

“啊?”喬暖傻了眼,“你不是被範懿軒挾持了嗎?你的電話一直打不通……他不給你東西吃?”

“你上司怎麽樣我了?我今天去當家教,我那學生一直用手機在LINE跟人聊天,我只好做個好榜樣,先自己關掉手機再要求他關機乖乖學習。說好了我八點回來,結果我回到家沒人做飯慰勞我被學生折磨到無限受創的幼小心靈,打了好幾次電話過去給你都沒人接,你又不發簡訊、不回我電話告訴我你是不是要加班……姊,你到底在說什麽呀?你現在在哪裏?”

“沒事了,我在樓下,馬上就上來。”挂掉電話,果然看見顯示五個未接來電,上班時間她調了靜音還沒調回來,剛才随手按了來電顯示沒在主屏幕顯示出來……轉向在車內反手捂着嘴悶笑的男人,喬暖的臉上只剩下暴怒,“範懿軒,你最好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惹怒佳人,範懿軒只好收起笑意正色起來,“我有位合作商的兒子是你妹妹的學生,我去那位合作商家裏做客的時候碰巧見過她,随口打聽過她去當家教的日子時間,還有我從頭到尾都沒說過是我挾持了你妹妹啊。”

“很好,你贏了。”一會上樓她就去寫辭呈,她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這個男人!

隔天一早喬暖就恭恭敬敬地把辭呈交到財務部主管手上,她連紙箱都自備好了,等會就收拾東西閃人。

現在這種情況,她寧願放棄範氏那筆數目可觀的薪水重新找工作,也不要再被那只花心霸道、自我中心又有強迫症的大淫蟲糾纏。

“喬暖啊……”主管從那張措辭尖銳,蘊含憤慨的辭呈上擡頭,看着喬暖顯得很是無奈,“你已經不是我們財務部的人了啊。”

“什麽?我被炒了?”因為昨晚不夠聽話乖巧惹得範大少爺不快?好吧,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不是,是總經理把你調回了二十五樓當他的秘書。”

好樣的,她就知道那家夥不會讓她好過,喬暖怒氣沖沖地沖上二十五樓,直接把辭呈摔在範懿軒臉上,“我要辭職,請你批準!”

“我不準。”

毫不意外會聽到這三個字,精致小臉上笑容更加虛假明媚,“總經理,我可是有人權的。”

“喊我懿軒。”

“讓我辭職。”鬼才要跟他玩親切套近乎。

“我替你調薪。”

“我不需要!”

“我記得你的脾氣應該沒有這麽硬,你以前引以為傲的隐忍都到哪裏去了?”她現在就像朵帶刺玫瑰,他分明知道會被她傷得體無完膚,卻仍是被她所迷惑,不惜忍受傷痛也想徒手把她摘下來。

“總經理沒聽說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嗎?”她在暗示咬她那條蛇是他,毒蛇。

“給我一次重新追求你的機會。”在挽回她這件事上他不懂得讓步,讨價還價是最基本手段。

“你……真的這麽喜歡我?”

“你覺得呢?我都已經表示得這麽清楚了。”

“我不知道!”她讨厭這種這麽模棱兩可的回答,喜歡就喜歡,讨厭就讨厭,可是仔細想想,範懿軒跟那麽多女人交往的過程中,她所看到的都是他對她們模棱兩可的态度,對,就是現在這樣唇角微掀噙着笑,那雙桃花眼很有演技地加上一點點深情,再在這時遞上一束鮮花或一枚鑽戒,又或者一句甜蜜情話。

他對她說喜歡不過只是男人的劣根性在發作,或許真的有喜歡,想起自己曾經有多眷戀她的肉體,喜歡她外貌的改變,他待她跟對待別的女人一樣,對她重新燃起的“興趣”不過是因為她一直在抗拒,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你知道的,從來沒有女人會這樣拒絕我,對于拒絕我的女人我也不會陪她浪費時間,暖暖,我只想要你,也只有你能讓我花費那麽多心神和耐性。”捧住她的臉,讓她直視他眼裏那道灌注了情感的認真。

“好,我接受你的追求。”他要追就讓他追,只是這并不代表她願意接受。

“真的?”

喬暖點點頭,心裏盤算的卻是如何讓他露出馬腳,別再演這種比八點檔還要肥皂的劇情,頭頂上方卻倏地被陰影籠罩,她驚訝擡頭一時躲避不及,呆呆的就這麽迎接他的吻落下在唇心。

唇上嘗到了屬于他的熟悉溫度,雖然昨天才被他強吻過,一股懷念仍忍不住油然而生,他嘴裏還是有好讨厭的煙酒味,她在他嘴裏嫌惡地嘀咕,逃不開他又深又真切的吻,其實是沒想過要逃,犧牲一個吻能讓他安分點別再對她這樣勾勾纏,非常劃算,本該是這樣子的,她忘記了他的本性……

本來她也很投入的,就算無法比較也知道範懿軒這個人吻技跟床技一樣好得沒話說,可她忘了他吻着吻着就會擦槍走火,正如此刻他兩只手動作純熟地分開行動,一手快速解開她上衣的鈕扣,一手已經卡進她腿間揉弄脆弱的嬌嫩。

“你……等……不,給我住手!”她伸手去推他,盡管他不動如山,吻也順勢轉移到她的脖子,為了避免以後還會發生這種事情,她幹脆捶打着他的胸膛警告道:“範懿軒你給我聽好,如果你想泡我就給我規矩一點,以後沒有我允許不準随便吻我、抱我、對我做這種色情動作!”

“你這是強人所難。”呼吸着紊亂的氣息,俊臉上寫滿被打斷的不滿及對她要求的不滿。

“那麽你還是馬上放棄我吧,我不是随便的女人,我不喜歡随便的男人,更不喜歡随便做那種事。”她沒想過要跟他在一起,用這招不過是想等他自動放棄,或等她找到好男人以後一腳把他踹開。

同樣的錯她不會再犯了,與其等着被抛棄,她還不如做抛棄人那一方,十個男人九個賤,經歷過這麽多次的相親,她見過太多男人的膚淺和缺點,碰巧範懿軒是第一個讓她看見那些的男人。

“那好吧,我答應你。”範懿軒選擇放開她。

以她現在的态度,他不認為她有那麽容易妥協,看來如果想讓她徹底放下戒心重新接納他,他今後必須表現出自己端正的品行。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