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喬暖的心思範懿軒不懂,她幹脆當作視而不見,拉過棉被蓋住裸露嬌軀,咬着唇,無力轉過身去,背對他。
“暖暖。”她不理他,他仍是纏了過來,從後面環抱住她。
“去幫我買衣服。”連聲音都是軟軟的,有氣無力,午飯就算了,她都要懷疑自己今天沒吃早飯。
“嗯?”
“還有內衣褲,都被你撕爛了,快去,買回來我就答應你,重新跟你交往。”那幾片碎布現在在她身下,壓着睡得好不舒服,微微撐起身把它們扯出來,故意高舉一下讓他看見才扔到地上,要他知道他剛才做了什麽好事。
“你願意重新跟我交往?”他狂喜,險些想抱起她像電視劇裏的弱智劇情,抱着她轉圈圈。
“像你說的,我喜歡你不是嗎?我對你的需求太多,我根本離不開你,你……快去啦,買回來我就答應你,還有午飯,我好餓。”言辭裏嘲諷居多,但很有可能會被他認為是認命,她轉身用手去推他加以催促。
“想吃什麽?”撫着她的發,他的眼裏滿是寵溺。
“三杯雞、茄汁大蝦、蒜香叉燒翅、脆皮日本豆腐、蜜汁乳香骨、鹵肉飯、珍珠奶茶……其它你随便。”
“好,我馬上去,乖乖等我回來。”
見他只用了三分鐘就穿戴完畢拿起鑰匙出門,她就無由來一陣好笑,有這麽高興嗎?
他就不怕他出門後她會突然跑掉?
直到隐隐傳來關門聲,喬暖才收起笑容,換上一張冷漠面孔,她沒有想要接受他,她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她眼裏所看到的,範懿軒對她依然只是一時興起,又或許只是見不得她混得太好,在許多男人之間游刃有餘,導致男人惡劣的心态作祟,她相信只要她裝成乖巧聽話,天天跟他在一塊,讓他吃同一道菜,他一定很快就會對她失去興致。
“範先生,請你在這幾份文件上簽名,有兩份是行政部和營銷部在上周會議上讨論過的項目,需要你簽名批準,等會十一點半到十二點這段時間有個高層小會議你需要出席,下午要跟楊氏簽合約,另外供貨商趙氏那邊似乎出了點小問題拿不定主意,希望你今天下午能抽空過去看一下情況确認一下,下午三點以後你都有空,你希望幾點過去?”
回到範懿軒身邊最普通的日常,喬暖為自己的職業鞠躬盡瘁,盡心盡力地輔助提醒他做好每一件事,為他彙報每天的瑣碎事和行程。
“三點半吧,從這裏過去趙氏如果不塞車大約二十五分鐘左右,三點我需要跟王氏的經理談一通電話,最少要花十五分鐘。”
“好的,我會打電話告訴他們。”收回已經簽上“範懿軒”三個有力工整簽名的文件,喬暖正要離開,卻被範懿軒叫住。
“等等,晚上我有預約或者必須要參與的應酬嗎?”
“沒有。”順便給他一個眼神,表示他今晚很閑,請盡情頹廢。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吃飯?”雖然明知被拒絕是十有八九的事,範懿軒仍懷着小小的希冀詢問着。
他們是重新在一起了沒錯,喬暖的态度也有明顯軟化,不再渾身是刺,就連周末也願意乖乖到他身邊報到,沒有再做上次那樣偷偷跟男人見面相親令他龍顏大怒的事情,可她依然不太愛跟他獨處,他是知道的,她把他當大色狼,仍處處提防着他。
想要跟喜愛的人有肌膚之親是人之常情,這種事說出來恐怕會遭到她吐槽,說他只要看對眼誰都能上,但現在的他明顯不是,在跟她相處的這些日子裏終于發現,有些事必須要跟喜歡的人做才能真正“興奮”得起來,爽快程度也大有不同。
“好呀。”喬暖回答的卻是這麽兩個字,無半點遲疑支吾和拖泥帶水。
然後輪到範懿軒微微一愣,“你剛才說了什麽?”
“我說好。”耳背呀?真可憐,分明還這麽年輕的說。
“我只是覺得太高興了,沒想到你會回答得這麽幹脆。”換作以前,她一定會顧左右而言他,百般拒絕、死命抵抗。
“回去的時候記得載我到我家附近那間甜品屋一趟,我要買點吃的補償我妹。”她和喬倩雖不是感情好到形影不離的姊妹,可就她們兩姊妹在這邊,留喬倩一個人吃飯總覺得過意不去,每回跟範懿軒吃飯回去都會在路上找間有名的店鋪,買些小吃回去孝敬喬倩。
“沒問題,想吃什麽菜?”手已經按在筆記型計算機的鍵盤上準備搜索網站了,嗯,前幾天偶然看到一個網站上的餐廳很不錯,名字是……
“下班後載我去趟超市,我想買材料回去到你家做。”
她今天好像一副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樣子,範懿軒有點被吓到,“你确定?你就不怕我對你出手?”他自問自制力很差,特別是在她面前,不想惹她不快才事先聲明。
“你不敢。”她回他一記好假的笑容燦爛,“而且我是體諒你總吃外送,太過油膩,對身體不好。”
“謝謝。”她說對了,他的确不敢,好不容易才追回她,他可不想明天放在他桌上的不是文件而是她的辭呈,她如果真想走,他是絕對沒有辦法留,員工有人權和人身自由,如果他夠聰明,他就會懂得何時在她面前提要做什麽樣的事,再說他也不是一天到晚精蟲沖腦,對她,他多數都只是情難自禁罷了。
下班時分,像超市這種地方偶爾會出現人山人海的情況。
範懿軒跟時下很多男人一樣不懂做飯,餓了就随便找張餐廳的卡片打電話叫外送,超市這種地方除了必要日用品,他基本很少光顧。
“牛排、豬排、羊排,想要吃哪樣?”她不挑食,但她記得這男人有點挑,具體是什麽情況她不太清楚,最主要還是跟當天心情有關。
“牛排吧,我不太喜歡其它兩樣的味道。”
“喜歡蘑菇濃湯還是玉米濃湯?”在他家做飯還是頭一回,她總埋怨他不懂她,沒試圖去了解她,其實她又做到了多少?
“玉米濃湯。”碰巧有補充貨架的超市員工捧着一箱重物經過,他及時護住她,确認她沒被碰撞推擠到,才說:“你覺得我們是不是很像一對夫婦?在下班時間手牽手來超市挑選晚飯的食材。”
“是很像。”喬暖有些怪異地挑眉,她印象中的範懿軒是個對婚姻避之唯恐不及的男人,她險些無法接話。
“那麽請問喬小姐要不要幹脆當範太太?”他在她耳邊輕輕地問,順便偷親了她一下。
“我是個很傳統的女人,範先生,請你買了戒指再來求婚。”要裝是不是,她就陪他裝到底,看看他還想耍什麽花樣。
“好,下次我會記得買了戒指再來。”
他應該說現在就去買戒指,他現在飙車過去珠寶店還沒關門,她就知道這男人只是說說而已,他才不是真的想跟她結婚,不過是急着想把她釣到手,她好生氣,才不會如他所願。
從超市出來,範懿軒拎了拎手上那三大袋很有份量的食材,“好像很豐盛。”
除了牛排和做玉米濃湯的材料,她還買了材料回去做色拉、紅酒炖雞、法式烤扇貝、炸蝦……他很懷疑她做這麽多,兩個人能不能吃完。
“為了讨好你。”她平日朝九晚五,回到家跟喬倩都是随便做幾樣家常菜來吃,否則花掉一個甚至兩個小時以上做出來的菜才十分鐘就吃完,實在讓人感覺無奈。
而且她剛才選的都是上等食材,擺明在敲詐他,一般她都不會吃這麽豐盛。
“你要不要搬過來跟我一起住?”吃完晚飯,他倚在冰箱上看她洗碗,這麽問她。
“你知道我有妹妹,我擔心她只有一個人,那麽做很不方便。”跟他居然是這種關系,她自認已經當不了好姊姊,至少她不希望喬倩拿她當榜樣學壞,摧殘國家幼苗是不對的。
“暖暖,我是說認真的,你好好考慮一下。”得到那樣的答覆,範懿軒非但沒有沮喪退下,反而看着她的目光越來越灼熱,好堅定。
“你以前說的就不是認真的嗎?”
他以前也有說過類似的話,只是态度十分含糊,聽起來像随口說說,她從來就沒有當真過,幸好她當時拒絕了,不然跟他分手還被他趕出家門,多難看。
聽見她的話,範懿軒竟然有片刻發愣,雖說這次她也是跟他随口說說、随便玩玩,他那幾秒的呆愣遲疑仍造成她心中一陣微微刺痛。
“不是,我以前也是說認真的,你知道的,我從不讓你以外的女人進我家門。”
他只是覺得她很方便,不煩人,就像分手時不哭不鬧,分手後不聞不問,他是個聰明的男人,他很懂得看女人,絕對不會惹屎上身。
他的一切令她感覺讨厭,分明是這樣的一個男人,為什麽她還會待在他身旁,妄想如果他這次是真心的那該有多好?她真傻,她對他竟然還有留戀,太鄙視自己了。
兩人各懷心思吃完這頓飯,喬暖有些後悔,真不該自告奮勇來他家吃飯,不光是他的提議令她感覺不快,還有一想到跟他在他家相處過的點點滴滴,以及被他壓在那張大床上折磨了多少次,就感到滿滿的後悔和不甘,直到吃完飯回家,她腦子裏仍想着如果能把那張床分解成一百八十塊,把自己在他家裏待過的痕跡全部抹消掉那該有多好……
“可惡,這種日子我到底還要忍受多久啊?”快瘋掉了,喬暖累倒在沙發上,滿臉倦容,語氣像是快要哭出來。
“我還以為去跟上司吃鮑參翅肚回來的人該是吃飽喝足一臉滿足的才對。”能讓喬暖露出這種灰暗的表情,不作他想,自然非她的上司範懿軒莫屬,喬倩邊吃着姊姊買回來孝敬她的甜點邊問:“那位上司先生又做了什麽惹你不快?”
“他讓我搬過去跟他住,淫蟲,分明就是不安好心嘛。”不想惹來吐槽,她沒告訴喬倩是她買食材到他家做飯,人家是觸景傷情,她是自讨苦吃給了他機會觸景生淫意,早知如此,還不如拉他去大排檔享受淳樸民風算了。
“姊,既然你那麽讨厭你上司,他纏你纏得那麽緊,你把他說得那麽壞、那麽人渣,你幹脆搬過去跟他住好了。”不是她在說,姊妹這麽多年,喬暖的性格想法她猜不中百分之八十也能猜得到百分之五十,跟那位上司先生吃飯回來就一臉悶悶不樂的,她随口試探了幾句就馬上真相大白。
“為什麽?你姊姊我這一去就跟賣身沒什麽不同耶,而且我擔心只有你一個女孩子不好。”每夜逼她同床共枕,那只死色鬼怎麽會放過她?
“姊,你放心啦,我懂得照顧自己,反正你遲早都要結婚搬出去住,到時難道我回老家吃爸媽的,一天到晚跟他們黏在一起才叫安全嗎?而且就像你自己說的,讓他天天吃同一道菜,以他的心理馬上就會膩了呀,你就搬過去跟他住,給他看你的好與不好,做盡他最讨厭的所有事,說盡他最痛恨的所有話,說不定大概三天你就能得到解脫了。”
喬倩說得對,以範懿軒的性格絕對有可能很快就會對她徹底厭倦,說不定還能從此一勞永逸,心動不如馬上行動,隔天回到公司泡好一杯香濃咖啡她就端進總經理室,劈頭就對他說:“你昨晚跟我說要我搬去跟你住的話還算數嗎?”
“當然,我随時歡迎你搬進來。”才過了一個晚上,她改變主意改變得這麽快,怎麽感覺陰謀的味道都好濃好重,不過她願意跟他住在一起總算是個好開始,“你打算什麽時候搬過來?!”
“擇日不如撞日,我看就今晚好了。”
事情完全沒往喬倩和喬暖想像的方向發展,跟範懿軒同居一周,他們之間的相處方式和諧得好比老夫老妻,完全找不到半點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開始感到厭倦的跡象。
“可惡,到底是哪裏出錯了呀,劇本不該是這麽演的呀……”盯着眼前一臉幸福的帥氣睡臉,喬暖不滿嘀咕。
不過……這家夥的私生活非常自律,一周只會要她兩次,但是每次都激烈到根本不像是人就是了,害她每回都想剛開始就直接暈死過去。
“你的視線太灼熱了,我不得不跟周公棄子投降,醒來擁抱這只眼巴巴看着我的小可憐。”說着,原本還緊閉着眼熟睡的範懿軒倏地睜眼,真的伸手去抱她,把她緊緊抱進懷裏。
“今天是周末,你可以回去跟周公再來一局。”他們是除了工作就沒有預定的人,每到周末通常都是一覺睡到自然醒才開始計劃要做些什麽,反正周末就是用來懶散的。
“我怕你會寂寞。”
她想說她不會,可這樣不是太冷淡了嗎,只會讓他纏她更緊,那他對她感到厭倦的日子更是遙遙無期了。
“既然你這麽怕我會寂寞,那你今天要不要陪我去逛街?”她突然想到一個好主意,來自前幾天在雜志上看到的一個廣告……
“好啊。”對她,他向來有求必應。
三十分鐘後,他們一起出門來到商業區。
“我以為你會拒絕我,聽說很多男人都不喜歡陪女人逛街。”難道近來他是閑得慌,開始玩“職業好男友”的角色扮演嗎?
“那大概是因為那些“很多”男人都被女人拖着逛了足足有三個小時以上的街都無法休息,還要在後面幫她們刷卡拿戰利品吧,我并不排斥逛街,只是若真被人拖着走三個小時,那就敬謝不敏了。”
“你放心,我沒有那麽變态,我的戰力也沒有那麽高。”三個小時,光想想就覺得好可怕,看來他是深有體會呀,果然閱女無數,死桃花男、人渣、花花公子!
“想去哪裏?”
“先去吃早餐和午飯,我知道這附近有間茶餐廳味道超贊,對了,我先确認一下,你對普通的食物不反感吧?”最好他反感,她渴望看見他額頭上有青筋在抽搐。
“食物就是食物,哪裏分普通、高級,而且我又不是那種覺得只有高級餐廳的食物才能放進嘴裏的人。”她的興奮好莫名其妙,聽見他說這話時表現出的失落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但是好有趣,她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那快走吧。”吃飽了才有力氣戰鬥,在茶餐廳飽餐一頓,喬暖拉着範懿軒回到街上,路過婚紗店時裝出偶遇的樣子,指着外面那塊廣告牌驚訝地說:“懿軒你看,這家店為了尋找跟婚紗合适的模特兒提供免費試穿,可以帶男伴進去,我們也去試試看吧?”
這下該踩到他痛腳了,他向來讨厭一切跟婚姻有關的事物和話題,讨厭被束縛的人生,她這算是自挖墳墓……不,是自我解放,站在原地,滿心期待地等着他發作,隆重宣布要跟她分手。
“嗯,我們去試試看,我也想看你穿婚紗的樣子。”
什麽碗糕?天上沒有打雷,她卻聽見了雷聲,甚至忍不住懷疑眼前的男人到底是不是她所認識的那個範懿軒。
“暖暖?”真好玩,她整個人都愣住了,好像快石化了的樣子,範懿軒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說話的語氣和随即挂上的那抹笑,蘊含意味深長,“怎麽了,你不是想進去試試看嗎?”
“是、是呀……”她不想去、不想去!
“進去吧。”
她覺得那三個字更有“我們一起入土為安吧”的意思。
婚紗店的店長一看見他們就狂贊她跟那套婚紗的形象非常符合,而且他們男俊女美,拍出來的照片不是一般的養眼。
被抓着一連拍了五十多張照片,雖然喬暖不覺得一個黑着臉穿着華麗婚紗的女人有什麽好看的,店長卻抓着她的手萬般感謝,還送給他們兩張永不過時的優惠券,歡迎他們再度光臨,最後熱情恭送他們出門……
“我現在很想殺人。”跟範懿軒一起拍婚紗照是她這輩子做過最最最不爽的事。
“我知道。”婚紗很漂亮但其實很重,裙子必須架裙撐才能華麗得起來,他憐惜她穿着那件玩意這麽久,被攝影師呼喝來呼喝去擺了那麽久Pose,但是……他突然拉住她,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撥開她額前的浏海,在她前額輕輕烙下一個吻,“今天我很開心,不過下次不要再做這種事了,我說過我是真心的,你不需要做這種事來試探我。”
他……知道?輕撫着剛才被他吻過的地方……他的口水,擦掉!
範懿軒拉着她走在前頭,愣了好久她才回握住那只大手,穩固的不是對他的信任,而是絕對不願被他的花言巧語迷惑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