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碰瓷兒
私家路除了山上的車不會有別的車子, 今天也沒客人，江亞完全可以一腳油門一路奔到山頂，但他沒着急, 車速也不快, 慢悠悠的，琢磨着午飯要不要熬一個豬肝粥。
再轉一個彎，就到山腳下的大門了，就聽到砰地一聲，江亞趕緊踩剎車。
不會吧，他撞了人嗎？他車速很慢啊，才二十啊！再說, 這不應該有別人呀！巡山的保镖保安？
趕緊下車，車輪前邊躺着一個衣服破爛的中年人, 蓬頭垢後衣衫褴褛，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喂, 你沒事吧，喂！”
江亞也不敢動他，萬一撞得嚴重呢, 內傷呢，骨折了動一下傷的更重啊。
江亞開這麽多年的車還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一時間有點手足無措的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紮着手圍着地上這人繞了一圈，趕緊開車門子拿手機, 給李懷清打電話呀, 讓他趕緊下來看看啊。
還不等電話播出去, 一群人速度極快的跑過來。
“夫人你沒事吧！”
“夫人你怎麽啦！”
靠近家的大門口了，這一路上都有監控，大門口左右都有房子，由保安負責大門口的安全，也監視着這條路上的情況，如果有陌生人闖入，他們第一時間進行驅趕，私人領地閑人不得入內。
就看到他們夫人把一個人給撞了。
急火火的都跑下來，一說夫人出事，保安，巡邏的保镖一個比一個速度快，可別傷着夫人了。
完全不用江亞在管了，有人蹲下去查看這個人的情況，有人拉着江亞站到一邊去安慰。還有人打電話通報內宅。
鄭叔一接到電話，說夫人出車禍了，臉都青了。
李懷清從屋子裏就跑出來。
“什麽？夫人出車禍了？在哪？”
李懷清在書房聽了一個音，上次車禍不夠，這次怎麽又出車禍了？誰這麽不怕死一再的傷害他啊。
“就在大門口！”
“快！喊王醫生！”
李懷清顧不上鄭叔說夫人沒事，有事兒的是別人，李懷清速度極快的就往山下跑。
李懷清平時穩重的像個秤砣，不着急的時候，說話慢悠悠，做事慢悠悠，打拳鍛煉都慢悠悠，就好像怕速度快了摔跤摔壞胳膊腿的，那種老年人狀态。
今天絕對破記錄了，風一樣沖下山，還好他沒穿拖鞋，穿着休閑鞋呢。不然鞋都能甩飛了。
山上的人一波一波的往下跑，李懷清跟剎不出車一樣嗖嗖嗖的就沖下來。
“江亞！”
江亞跟別人解釋我車速不快也不知道他怎麽就昏迷不醒了，聽到李懷清喊他，聽聲音還有些距離，等他回過頭來，李懷清已經沖到他面前了。
一把抱住江亞，從頭到腳的摸了一遍。
“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把人撞了。地上躺着呢。”
江亞指指人群裏的那個人。一臉的迷惑。
“我車速不快呀，還是私家路，我都不知道我怎麽撞得他。”
“不是夫人撞得，是他自己摔的。”
大楚已經拆下江亞車裏的行車記錄儀。
“我們都看了，還距離很遠他就摔了，夫人是車輪壓在他的這些破爛上了，壓碎了，發出的砰地一聲。碰瓷兒。”
李懷清扶着江亞的肩膀用力喘了幾口氣，聽到大楚這話，碰瓷兒？
眉頭一擰。
“私家路，碰瓷兒碰到門口了？真是要錢不要命了！看看死沒，死了就地挖坑埋了當化肥，沒死扔出去。不知死活的東西把我夫人吓着了。”
“行行行，你別發火了。大楚，看看他咋樣了。沒事兒就讓他走，反正我不給錢。我沒錢。”
江亞這話讓在場的十多個人都笑出聲。夫人沒錢，夫人的先生有錢啊。
“一聽出車禍心髒都能吓出來。”
李懷清渾身出了一層的汗，連驚在吓不說還跑了一頓，從山上到上腳兩三公裏呢，關鍵是路是彎的呀，曲裏拐彎的。
江亞給他輕拍後背，有點哭笑不得。
“家門口呢出車禍你怕什麽呀。”
“眼前出車禍我都經歷過，我能不怕嗎？”
“行了，交給他們吧，咱們回去了。”
王醫生這時候也從山上跑下來，下次他們山上應該配備電動代步車。
王醫生一看不是江亞，也松口氣，趕緊給地上的測血壓量心跳的。
“不是車撞得，是中暑了。血糖也很低啊。”
“餓的？”
“應該是好幾天沒吃東西了。”
王醫生按了按着人的胃部，很扁。
行了，日行一善吧。沒辦法先帶回山上再說。
吊了一些葡萄糖，喂了點水，給灌了一點藿香正氣水，這人很快就蘇醒了，瞪着無神的眼睛，嘴唇幹裂的嘟囔着。
“我餓！”
李懷清拉着江亞回書房了，鄭叔鄭嬸也不可能見死不救啊，給他不少吃的喝的，這人狼吞虎咽的一頓劃拉，那樣餓了跟五天差不多。
吃了好多飯，鄭叔在一邊問他話，多大了，哪的人？是被搶了被偷了？還是流浪啊？給你買張火車票送你回去吧。
這人趴在地上就給鄭叔磕頭。
“叔啊，求求你收留我啊，我實在是無路可去了啊。”
鄭叔也不好辦啊，趕緊通知李懷清。
李懷清站着，江亞坐在椅子上，李懷清從頭就開始摸，江亞猛的踩剎車，是不是磕到哪了。
“頭疼嗎？眼睛轉一轉？鼻子疼不疼？”
細致的像檢查一件出土青花瓷有無細小裂縫一樣。
江亞搖頭。
“別用力晃頭，小心腦震蕩。”
“我沒有碰到腦袋。”
“手腕呢，擰着了嗎？”
抓過他的手腕左右前後的轉一圈。
“有點，哎，疼！”
“還是擰着了。我弄點雲南白藥噴一噴。”
說着就想出來找王醫生，鄭叔就進了客廳。
在李懷清耳邊一陣低語，李懷清眉頭皺了皺。
“咱們山上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不收外人。”
“先生的意思是，趕走？”
李懷清往外看看，碰瓷兒的這個人手足無措的站在院子裏，害怕又期待的往裏看着。
“算了，你讓他進來吧。我看看他到底有多可憐。”
從小客廳裏拿出醫藥盒子，翻出雲南白藥，這時候江亞也捂着手腕出來了，李懷清拉着他的手腕，往他腕子上噴雲南白藥，那個碰瓷兒的撲通就跪下了。
把江亞吓得都蹦起來了，這這這咋回事兒啊，自己咋跟周扒皮黃世仁欺負楊白勞似得！
“你站着說，我們家沒這麽大的規矩。”
李懷清有點不耐煩，一驚一乍的把江亞吓了好幾次了。
按住江亞的手腕揉搓，活動開，擰着的筋就舒緩開了。
“先生啊，救命恩人，你發發善心，救救我吧。”
這人也不站起來，趴在地上框框磕頭，聽着腦門都疼，他們大客廳沒有鋪地毯，都是大理石的地板，特別硬。
“你摔在我夫人車前，把我夫人吓得擰了手腕，我夫人心善把你帶回來，給你治療給你飯吃，你還想我怎麽救你？算了，鄭叔，拿一千塊給他，買張火車票，回家吧。”
“我回不了老家了，我回老家就是一個死啊！先生啊，你救救我吧，你收留我吧。你們家大業大的，你就留下我吧，我哪怕掃地打掃衛生通廁所呢，我也有口飯吃啊。”
這人鼻涕眼淚的就往下掉，那臉黢黑，被淚水沖的一道道的，特別可憐。
“你怎麽啦？”
江亞不忍心，男人不到難處，誰也不會哭的這麽慘。
李懷清一捏他手腕，你不知道這是準備賴上你了？怎麽還接話啊。
“我從老家出來，再到莊林手下之前，有那麽幾個月也很慘，誰沒個山高水低的時候啊。”
江亞都這麽說了，李懷清嘆口氣。
“我有一個老婆的，傻子，那時候家裏窮，生個孩子雖然腦子也不靈光但是找還是一家人啊，誰知道孩子十歲以後就開始生病，我借遍了家裏親戚的錢，後來要做手術實在沒錢了就借了高利貸，可孩子沒活下來孩子媽也沒了，高利貸堵着我門口要錢，我不給錢就打我，我這才跑出來的。我是回不去了，回去就挨揍，活不了啊，先生，你發發慈悲吧，救救我吧。你就給我口飯吃就可以。其他的我什麽都不要。”
“你哪的人？叫什麽？”
“西北一個偏遠山村，小名叫貓剩兒。我老家很偏僻，靠近山區，夜貓貍貓很多，我聽我娘說，我還沒出滿月的時候山上的貍貓下來找食兒吃，就把我給咬了，我身上現在還有貍貓抓的傷疤，所以我叫貓剩兒，就是被貓吃剩下的意思。”
“你欠了多少高利貸？”
“一開始是十萬，利滾利的，三十多萬了。”
“你出來流浪多少年了？”
“五六年了。”
“五六年？有這麽長的時間你就在建築工地打工也能賺不少了，怎麽流浪不去打工？”
“人家不要沒有身份證的，我沒有證件，證件都讓高利貸扣押了。”
李懷清皺皺眉頭。
“這樣吧，隔壁城市有一個項目上馬，需要基礎建設，我給那邊打個電話，你去那邊做個工人，住宿舍吃食堂，每個月還有三五千塊，你省吃儉用些這些外債能還上，到時候回老家吧。”
“我，我快五十了，體力活幹不動了，這麽多年流浪身體都搞壞了。您就讓我在這吧，我就打掃衛生也行啊。”
江亞也皺皺眉頭，看看李懷清，對他挑個眉。
李懷清盯着貓剩兒，貓剩兒發現李懷清看他，趕緊又開始磕頭。
“救救我，求求您救救我，您菩薩心腸，您好人好報、賞我口飯吃吧。”
李懷清手指頭在桌子上敲了兩下，點頭了。
“行，鄭叔，讓他洗洗，收拾收拾，二進院還缺個打掃衛生的，就讓他在二進院吧。”
鄭叔點頭，貓剩兒又給李懷清磕兩個頭，李懷清側身躲開，嘴裏嘟嘟囔囔的您好人好報被鄭叔帶走了。
“不怪他碰瓷兒，餓暈了嘛，不小心摔在路上的。但為什麽我對他沒有好感呢。”
江亞心裏不對勁。
“五六年前就出來流浪，也就四十歲剛出頭啊，不能吃苦，年輕力壯的時候幹嘛伸手等接濟不出去工作？就算是現在快五十歲了看個大門也可以呀。我們爺倆出去玩遇到讨飯的要錢的，不是真正的上了年紀的人我們爺倆不給錢。他這樣的就不在給錢的範圍內。”
李懷清摸摸他的後背，笑出來。
“活動活動手腕，還疼得厲害嗎？”
江亞動了動，把手腕往他面前一伸。
“再給揉揉。”
點了下他的鼻尖，把江亞推回書房，自己玩一會。
李懷清找來大楚。
“根據他提供的住址個人情況，去他本地調查一下。每個區都有救助站，問問救助站認不認識這個人，具體情況如何。最好找到熟悉這個人的人詳細了解一下。”
“先生是懷疑他？”
“咱們山上的人都是知根知底兒的，沒有突來乍到的。保安巡邏很嚴密，他怎麽就轉到咱們這片了？還一再要求留下來，這不得不讓人起疑心了。”
“是，我這就去辦。”
“速度要快。山上的安全也要提高警惕。”
他們家裏真不是誰都能進來的，保镖是李懷清從黑道挑選出來送到訓練營培訓出來的，打掃衛生的這些大姐司機花匠都是家裏有困難年紀大了些李懷清幫過小忙就帶到山上，有份工作有個住處，無兒無女沒去處的李懷清給養老，有兒女的也都在李懷清手下工作。除了保镖保安以外內院的人平均年齡都在五十歲以上，都知根知底，都對李懷清三口非常好，都極力維護着這仨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