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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心為誰而動

聞清徵忽然站穩了,推開他,聲音有些生硬,“你回去吧。”

“……”

沈昭意識到剛才一剎那的失态,如夢初醒,“…是。”

他默默退出殿內的時候,見到外面那幾個紅綢裹着的箱子已經沒了,那人應該是走了。

聞清徵癱坐在椅子上,想要清醒一些,倒了茶,卻喝到滿口苦澀冰涼。

他自己在這裏的時候總是忘記沏茶,不似沈昭在的時候,茶壺中的茶水一直都是溫熱适中的。

心中刺癢般的疼痛感又漸漸傳來,細細地難以逃脫,聞清徵忍不住彎腰伏在桌上,才解了些噬心之苦。

每當察覺到這種異樣的情愫萌生的時候,情蠱便以這種方式提醒他。

戚懷香恰從殿外進來。

他剛剛出去了,錯過這一場戲,看到聞清徵痛苦地伏在案上的時候臉色變了,“怎麽了?”

“……”聞清徵嘴唇發白,只是勉強吐出幾個字,“蠱蟲。”

事态緊急,戚懷香從袖中拿出一列綢布,只見綢布上滿是細長的銀針。只是眨眼功夫,聞清徵手上就被他封住了幾個xue位,臉上慢慢回複了些血色。

“我暫時封住了蠱蟲的行動,你先說,到底是怎麽了?”戚懷香看着他,憂色愈重,“你身上的情蠱不是一直都安安靜靜地麽?”

他為聞清徵施蠱那麽多次,只見蠱蟲為他祛除修行之時的雜念,助他修行,還從未見蠱蟲反噬。

戚懷香把兩指指尖搭在他腕上,診了一下脈,卻發覺他心頭的蠱蟲長得奇快,生命力旺盛,不知道是吸了多少聞清徵的心頭血。

“……”

戚懷香把手放下,看着殿外,若有所思。

“是情蠱反噬了。”他說着,看着聞清徵的目光有些古怪,幽幽問道,“你的心,為誰而動?”

“……”

聞清徵一震,“不為誰而動。”

“是沈昭?”

戚懷香看着他避開對上自己的視線,心中已了然,問道。

“不關他事。”,青年阖上眼眸,眼下有淡淡的烏青,“你幫我止住便好了。”

“不關他事還會是誰?”

戚懷香看着他冷笑,“你倒是真會折騰自己啊,我下次來的時候倒想看看你還能把自己作弄成什麽樣子。”

“……”

“我來給你把情蠱去了。”戚懷香見他不說話,把銀針往旁邊一放,當場便要為他祛除蠱蟲。

但聞清徵卻搖頭,面色猶豫,“不行,近日裏魔修作亂愈發頻繁,上次你我二人才殺了那魔修,我現在正是要提升修為的時候。”

“升什麽升?你還想着你們斷情宗呢?其他的人都死絕了,就要你一個人來護着這門派是不是?”

戚懷香臉上染上薄怒,沉聲道,“你就是停滞不前,你看那些糟老頭子敢對你怎麽樣麽?他們敢動你一根手指頭,本座就把蟲子全放他們身上,把他們五髒六腑都吃淨了才好呢!”

“……你莫說這些狠話來激我了。”聞清徵面色寂然,輕聲道,“你知道我不能離開這裏的。”

“不離開也可以,讓我把蠱蟲給你去了。”

“不。”聞清徵卻是堅決得很,“還有不到一年就是道宗門派的排位之戰了,我不能停滞不前。”

戚懷香冷哼一聲,“這也不行,那也不可,我今後也懶得管你的事兒了,任你疼死算了。”

話是這樣說着,卻從懷中掏出一個青色瓷瓶,遞給聞清徵。

“這是抑制情蠱反噬的藥,以後心頭再疼的話,吃一粒便可減輕些痛楚。”

聞清徵接過瓷瓶,對他一笑,笑的清淡溫和,“謝謝。”

戚懷香扭過頭去,還繃着臉,小聲念叨着,“也就我這般疼你,換了旁人,你看誰還受的了你。”

“哦,對了,你那個寶貝徒弟也算是一個。”戚懷香說着,愈發煩悶,“不說他了,這次道宗之間的排位切磋你們斷情宗準備出誰?你便不用說了,我知道金丹期的切磋你們宗肯定是讓你去。”

“築基期的弟子本是要派柳眠遲,可他,下個月便是他接任無為峰首座的日子。按照慣例,築基期的弟子切磋不可以派首座前去。”

“他?”

戚懷香再聽到某人的名字的時候,仍忍不住心頭升起煩躁,“我倒是第一次聽說一個築基期的還能當首座,你們掌教未免也太讨好柳家了吧!”

衆所周知,南陽柳家乃是修仙大家,柳家家風嚴謹,族內傑出子弟頻出,勢力很廣,有道修第一世家之稱。

而柳眠遲正是這一屆柳家家主柳敬的嫡系長子,柳眠遲當初被測出來是雙靈根的時候衆道宗都在搶人,都想把下一任的柳家家主收入宗內。想着以後就算是念及同出一宗,柳家也會幫襯着他們。

而柳敬只是讓柳眠遲自己選,柳眠遲因生性不喜交際選了斷情宗,這倒是讓賀知塵欣喜若狂,直接讓他當了無為峰大弟子。

當年柳眠遲因病未能參加內門試煉的時候,其他人都想要讨好柳家,動過直接把他納入內門的想法,卻被柳眠遲拒絕了。

柳眠遲如今剛做了幾年的內門弟子,轉眼就要破格被提升為無為峰首座,不得不說擢升速度驚人。

“他近來要結成金丹了,應該不過幾日了,倒時候也不算破格。”

“哦。”

戚懷香有點看不慣某人修煉速度那麽快,但想了想前幾天的事兒,柳眠遲确實很像要結成金丹的趨勢,他體內靈氣暴漲充裕,渾身筋肉結實。

“那這一輩的出挑的也沒幾個了,你們就讓沈昭去吧,他也是築基後期了,這幾年修為進漲得很快了。”

戚懷香想着他們宗內那幾個修為較高的弟子,随意說道。

但聞清徵卻斷然否決這個想法,“不,他不能去。”

“為何?”

“……沒有為何,他就是不能去。”

聞清徵不知該如何跟他說,他還能記得前世的事情。

上一世,沈昭便是在七年一度的道宗排位之戰裏失蹤的,沈昭那時便是被宗內派去參加切磋的弟子,但卻離奇失蹤,誰也找不到他。

幾年之後,當沈昭再出現在衆人的面前時,已是堕入魔道,成了魔宗的宗主,性情也是大變。

聞清徵不想讓沈昭以身試險,不論到時候到底會不會和之前一樣,他都不能讓沈昭過去。

戚懷香猜不出緣由,也不想猜了,“随你吧,到時候你倒是要好好跟他說說了。”

他估摸着到時候兩人估計要有些分歧,不過這樣才好呢,正遂他意。他們兩人的關系越差,蠱蟲越不可能對聞清徵反噬,更有助于他的修行。

……

時間轉瞬即過,幾月的時間對修士們來說只是須臾。

沈昭在自己的洞府裏過了幾個月,已經适應了每日早早起床去給師尊請安的日子,現在的日子雖然比以前更辛苦些,他也甘之如饴。

早在月初的時候,宗內大大小小的角落都開始讨論起這一屆道宗排位切磋的事情。

歷來每一屆道宗排位切磋都是萬衆矚目的盛事,各宗各派會派出幾名自己宗內的傑出弟子參加比試。金丹期一般會出一到兩人,築基期的為七人,練氣期十人,切磋贏的次數最多的那一宗便是接下來七年裏道宗公認的第一大宗,并以此類推。

道宗分三宗七派,三宗為南華宗、落月宗和斷情宗,七派是底下零星的七個冒尖兒的門派,一般都倚賴于三宗。

上一屆道宗排位切磋的第一是南華宗,故而南華宗這幾年聲名愈盛,資質好的弟子幾乎都被南華宗收走了,弄的其餘門派都敢怒而不敢言。

賀知塵從幾年前就開始準備排位切磋一事,故而一直在催聞清徵更快修煉。

因宗派之間的切磋比試有年齡限制,練氣期需十六以下的修士才可以參與,築基期的需三十以下,金丹期的需百年以下。他們幾個雖也進了金丹期,但修為不如聞清徵,因年齡受限不能參加,故而所有的擔子都壓在了聞清徵一人身上。

百年以下的金丹期修士可謂少之又少,各個宗派把自己宗內的厲害人物都派了出來,鬥來鬥去每一次也都是那幾個天資卓越的人在鬥。

自從聞清徵進了金丹期,斷情宗每年都是他去比試。

也就是那第一次的比試,謝霜林第一次見到他。那時候聞清徵初築金丹,修為不穩,卻被宗內推出來參加比試,輸給了代表南華宗比試的謝霜林。

也就是那一次,聞清徵雖輸了比試卻讓所有人忌憚,因為他的年齡讓人震驚。

他那時才二十七歲,是玄清小世界出過的最年輕的金丹期修士,還是單水靈根,最适合雙修,一時間名揚四海,來求親的人踏平了斷情宗的門檻。

謝霜林在那場比試之後,便遞給聞清徵帕子,讓他擦去嘴角血漬。

但聞清徵以前的性子比現在更冷,只是瞥他一眼就走了,讓他記了那麽多年,直到今年覺得修為足夠了才敢來求親,卻不想又給輸了……

沈昭聽着師兄師弟們聊着歷屆道宗切磋的事情,聽到師尊的事跡之後心中隐隐升起自豪。

自第一次敗了之後,聞清徵便再也沒有敗給其他道宗的任何一人。

如今提起金丹期道修第一人,所有人都會想到他的名字。

而沈昭心頭隐隐也有些激動,他本想着這個築基期的機會是不會輪到自己的,但是柳眠遲在這時要突破金丹期,他便有了機會。

試問哪個年輕人不想名揚天下,讓自己的名字被所有的道修知曉呢?

沈昭等這一年等了七年了,在還沒有被聞清徵收為徒弟時候,他便暗暗發誓定要在道宗切磋中讓所有人為之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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