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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萬古遺跡

十日轉瞬而過。

當沈昭被告知他竟然也是這次道宗試煉弟子的一員時,怔了怔。

他在之前是想過若能在道宗切磋裏拔得頭籌讓所有人側目之後,宗內或可把這個名額給他,但自從從青城回來之後,一切都變了。

他似乎成了斷情宗的恥辱,去了青城的弟子們唯恐避之不及,看向他的目光隐隐有畏懼和厭憎,他身上與魔修的關系是如論如何也洗不清的了。

就連宿山,再回來之後也是沉默寡言,見了他也只是嘆息一聲,有時拍拍他的肩就走了。

都道是他誤入歧途。

細細碎碎的陽光透過窗棂探到清幽的房間裏,折射出秋水般凜冽的色彩,直紮人眼。

沈昭坐着,在擦他那柄通體漆黑的玄劍,臉色冷漠,回想着剛剛來傳話的弟子倉促離開的樣子,嘴角勾起嘲諷的笑。

且不說他并不是魔修,就算是,但他自問也從未濫殺無辜,做過什麽對道宗不利的事兒,而這些人卻都把他當作魔修看待,昔日那些一口一個師兄師弟的人早早都沒了蹤影。

他伸出手,那雙手帶着常年握劍的薄繭,骨節分明,修長有力。

他自覺并不是一點就通的天才,師尊教習的那些道修的招式心法都要在背後勤練許久才能融會貫通。

但對于魔修們的招式,他天生就有着親近感。那種熟悉潛藏心底,積壓在靈魂深處,只用看一遍便能深深記在腦海裏,而且信手拈來,遠比他勤修苦練的道修招式要厲害得多。

他并不是那麽堅定的人,既然有捷徑,又何必非要繞彎路。

沈昭也曾動過暗暗修行魔宗招式的心思,因為他可以預計到若是自己修了魔修,便可很快晉升為金丹期,就算是踏入元嬰期也未嘗沒有希望。

到時候,他便可以帶師尊離開這個虛僞假善的宗門,潇潇灑灑地去過他們的日子,就算師尊不願意,他也……也終于可以再次觸碰師尊了。

但一想到聞清徵對魔修的痛恨,沈昭每每只能打消了念頭。

修行魔道能夠變得更加強大又如何,他不想讓師尊因此也厭惡他……

就連想到那場景,都忍不住心頭發冷,有着些許畏懼。

沈昭把劍收入鞘中,擦試過的劍刃寒光凜冽,鋒利逼人。

他站起來,把早就收拾好要帶的東西放到儲物袋裏,禦劍去往主峰,心情平靜。

到了臨行的地方,只有寥寥數人,斷情宗的名額只有五個,沈昭占了一個。就算他說自己受之有愧,不想前去費了這個名額,但聞清徵卻不由得他,只是讓他跟在身邊前去。

前方領隊的雪發青年背影清瘦,只是轉過身看他一眼,知道要前往萬古遺跡的弟子已經齊了,便道啓程。

其餘的四名弟子都是宗內精挑細選出來的精英弟子,都是在道宗切磋的時候贏了的人,連賀雲游都沒能擠進去這個名額。

沈昭禦劍跟在衆人的後面,心裏想着,他那場應該是算輸了吧,或者平局,自己這難道也是他素來嗤之以鼻的靠關系占了名額?

而他不知的是其實每宗只有四個名額,斷情宗有五個,是因為在贏得金丹期切磋的修士除了自己可以前去萬古遺跡之外,還可以破例帶一人前去。

以往聞清徵另外帶人的名額都被宗內占用了,他亦不關心宗門讓他帶的是誰,只是每次前去,他是要保護着各宗派的弟子們毫發無傷,不能有絲毫差池。

要不然,罪責在他。

這吃力不讨好的事兒已經連着做了好多年了,聞清徵都慣了,金丹期第一人的名號惹無數人豔羨,要承擔的責任卻也不絲不少。

下一屆的道宗切磋時,他便過了百歲,就不必再參加這樣子的切磋了。

但時候,或許是個解脫。

各宗各派選出來的弟子都已經先行到了約定好的地方,落月宗的女修自不必說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南華宗弟子着青衫,斷情宗弟子着白衣,而其他七派的弟子也是穿着各不相同,都是穿着彰顯着門派身份的道袍。

聞清徵帶着他們前往萬古遺跡,到了一處荒僻郊野。

在場的弟子幾乎都是第一次前來,看向聞清徵的目光有些驚訝。

萬獸谷的一個弟子問道,“聞仙長,我們不是要去萬古遺跡嘛?”

“這便是萬古遺跡。”

聞清徵說着,從懷中拿出一塊被雕成蓮花形狀的蔚藍靈石。

那靈石藍得驚奇,幾乎要到了黑色的程度,讓人不禁探尋這靈石中到底蘊含着多少靈力,又是多麽的珍奇。

但聞清徵下一秒,卻把靈石往荒郊裏的一片淺淺的水塘裏擲去,絲毫都不心疼的樣子,引得一片驚呼。

“啊,這……”

惋惜聲紛纭而起,看着珍稀靈石被擲入水中,任是這些精英弟子也覺得心疼。

沈昭沒什麽表情,只是安靜地看着師尊的動作,他知道師尊做什麽都是有緣由的。

靈石入水之後,起先毫無波瀾,慢慢地,湖面上開始泛起細細的水紋,如同魚鱗。

聞清徵閉眸低聲念着晦澀難懂的咒語,水紋越來越陡,“嘩啦”一聲,衆人面前築起一道剔透的水牆。

水牆的中央是透明的,越往外緣則越變成了淡淡的藍色。

聞清徵往前踏上一步,先行朝着那水牆走去,轉身對其他弟子道,“從這裏進去。”

衆人方意識到這水塘是個陣法,方才聞清徵投進去的靈石竟是陣眼,忙都按着宗門排序,一個個進去了。

沈昭走在最後面,踏進水牆的時候,往後轉身看了一眼,看到青年也跟着進了來。

他想開口對師尊問一聲安,看到青年走進來後,卻并未把水牆完全收回,而是留了一道小縫,不知何意。

萬古遺跡,指的是千萬年前這片大陸上修為高強的道修們所留下來的修煉寶地,這裏靈氣充裕,處處可見奇珍異寶,都是上古修士們以往遺留下來的東西。

道修們在百年前發現這個遺跡,但苦于遺跡只有每七年才會開啓一次,而且不容太多人進出。故而便在每七年舉辦一次道宗切磋之會,讓表現傑出的弟子們在金丹期修士的帶領下進入,以此得到不少的靈藥和其他寶貝。

水牆的另一面是郁郁蔥蔥的深林,空氣潮濕陰冷,悄無聲息,靜得有些不正常。

聞清徵走在最前面,為他們開路,拿劍砍斷前方荊棘之後,慢慢走近林子深處,沉聲道,“都跟我身後,不要随便亂碰其他東西。”

此話一出,讓幾個本來想摘下身旁靈草的弟子猶豫了一番,又不得不繼續跟着聞清徵。

“聞仙長,剛剛我們進來的地方有許多龍舌草和绛仙果,為何不采呢?”

有弟子戀戀不舍地看了幾眼入口處的那些靈草,問道。

龍舌草和绛仙果在外面都是珍貴的靈藥,沒想到在這裏随處可見,這讓許多的弟子都蠢蠢欲動,想要往儲物袋裏裝。

聞清徵在前面為他們開路,只是淡淡道,“這裏雖遍地都是靈藥,但毒蟲和毒草也很多,許多都有侵略性,只要稍微碰一下的話就有危險。”

他話音剛落,耳邊忽然傳來一聲驚呼聲,聲音中滿是恐懼。

聞清徵變色,倉促間看到是走在末尾都幾個弟子被藤蔓纏住,藤蔓粗壯,正卷着他們往林子深處而去。

“仙長救我!”

那幾個被卷起來的弟子在末尾,沒仔細聽聞清徵的告誡,只是看那绛仙果鮮紅飽滿,想要摘下幾顆放進儲物袋,卻陡然被旁生的藤蔓卷起。

那藤蔓如同玄鐵,異常堅硬,他們幾人驚恐中用劍去砍卻也沒能動它分毫。

玄衣身影閃過,如天邊燕子一般輕盈潇灑,但他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如同殺神一般,右手出劍,漫天的飛劍如同雨點一般打下,全都朝着那幾只藤蔓而去。

只見飛劍所到之處,無不斷裂,而且那藤蔓斷裂處竟然流出了赤紅色的鮮血,如同人體一般,不知何處傳來嘶啞的慘叫聲,幾條藤蔓急速地往林子深處退去。

那幾個弟子沒了藤蔓的束縛,立刻便由高空墜下,有幾個反應過來,急忙念起禦劍訣承載着自己往下,但卻有一個似乎是吓傻了,楞楞地沒有動作。

聞清徵視線看到那個弟子,眼見那弟子就要墜到地上,忙往那邊趕去,他收回了劍,穩穩地把那弟子接下來,驀然聽到一聲驚呼——

“師尊,小心!”是沈昭的聲音。

剛剛那退走的藤蔓竟然現在又伸出了觸手,趁聞清徵不意,往他背上打去。

沈昭情急之下,袖中暗刃擲出,往那藤蔓上射去,卻只是稍微讓那藤蔓偏了一些,下一刻那觸手結結實實地打在了雪發青年的背上。

聞清徵身形不穩了一下,卻還是把那弟子穩穩放下之後,才帶着怒氣轉身繼續和那藤蔓纏鬥。

而那藤蔓有靈性得很,一招得手便立刻縮回了林中。

這裏還有那麽多的弟子,聞清徵不能再追,只能任它躲進林中。

“師尊,你……”沈昭剛要開口,被聞清徵擡擡手,擋住接下來的話。

“無礙。”

聞清徵不看他,轉身便往前面走去。

【作者有話說:下章發糖,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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