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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我做你的親人

沈昭只能止住話頭,默默跟在他身後,再要離開的時候往後看了一眼,依稀還能看到那堵水牆的輪廓,有一道小小的缺口,不知何意。

接下來半日,聞清徵帶着衆人繼續深入遺境深處,在夜晚的時候,便尋了處靠湖的地方,在湖水旁暫時駐紮下來。

弟子們終于知道為什麽聞清徵不讓他們在外面采摘洚仙果和龍舌草了,因為在萬古遺跡深處的靈藥要更加珍貴,而且其中的妖獸修為也更高,渾身都是寶物,讓人眼前一亮。

雖然越往深處危險越多,但他們的危險都有聞清徵擋着,來試煉的弟子們都毫發無傷,所有的任務就是跟在後面采靈草,以及往自己的儲物袋裏裝那些寶物。

聞清徵一直走在最前面,遇見妖獸後便讓他們退後,擊殺了那些妖獸之後,便把獸皮、獸丹、獸骨等能用來煉器的東西都分給他們,自己一個不留。

也有弟子看他一直在前面為他們獵殺妖獸,于心不安,想要幫忙卻又因為修為不夠只能在旁邊站着。他們只能禦起防護罩,把自己遮得好好的,只要不給聞清徵添亂,那就是幫忙了。

沈昭修為亦不及,只能盡量護好自己,不讓師尊擔心,時不時吸引一下那些妖獸的視線,讓師尊更好地擊殺。

夜色漸深,天色暗了下來,萬古遺跡裏的夜晚格外漂亮。

不同于白日的陰森,這裏的夜晚滿是星辰,蟲鳴聲細細碎碎地傳開,靜谧安然。

沈昭自己有一間屋子,那是在臨行時宗內給的房屋法器,那房屋法器平日只是一個用木雕成的房屋形狀,可以放到儲物袋裏,小巧精致,但當念動咒語之後,小木雕便可變大,成為可供一兩人居住的實體房屋。

這種房屋法器雖然并不是多麽珍貴,但要用靈石買也是一筆大價錢,宗內對這些事情一向都是挺大方的。

沈昭無心修煉,他看了看自己的儲物袋,他的儲物袋也裝了不少的獸丹和靈草,都是外界難以一見的珍奇之物,但他心中卻沒多少喜悅之情。

沈昭把儲物袋收回去,悄悄走出自己的屋子,朝林子深處的側面的房子走去。

那裏是聞清徵的房間。

到了門前,他要敲門,但看到門是開了一條縫隙的。

沈昭下意識往門縫裏看了一眼,只見到玄衣身影閃過,下一秒,有什麽東西冰涼地貼在他脖頸。

“誰?”青年的聲音冷冽如冰。

“是我,師尊。”

“……”

聞清徵這時透過光,才看清來人是沈昭,他慢慢把劍放下,蹙眉道,“那麽晚了,你來做什麽?”

“弟子惦記着師尊的傷勢…”沈昭說着,輕輕把門掩上,問他,“師尊覺得可還好麽?那妖藤修為不低,我怕您今夜沒有塗藥。”

衆人白日裏都想着多采些靈草,而他卻一直無心此事,只是想着師尊背上被那妖藤抽得一記。

沈昭從袖中拿出一個小小的玉瓶,輕聲道,“我來時帶了療傷的藥,可以不留疤的。”

“……”聞清徵沉默片刻,“留疤也無妨,我亦不是女子。”

卻伸手,接過了玉瓶。

沈昭看到他拿了藥,心裏沉的石頭放下來了。他以為師尊會因為他的原因不去塗藥,這結果讓他隐隐有些期待師尊是不是對之前的事情毫無芥蒂了。

“師尊,讓弟子來為您塗藥吧。”

沈昭看着他拿過玉瓶,卻沒有動作,忍不住說道。

“……不必。”聞清徵卻一震,他驀然想起身後還殘留着鞭痕,立刻拒絕道。

沈昭有些失望,他遲疑着“可…可您傷在背後。”

要是自己塗藥的話,有些不太方便。

“不必說了。”

聞清徵卻依舊拒絕了他,把藥瓶拿過去之後,便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沈昭抿唇,不再說了,兩人陷入沉默之中。

沈昭覺得自己也許不該再這樣自讨沒趣了,師尊看樣子并不想要他留在這裏,但他看着燈下美人如玉般的容顏,目光總是移不開。

“師……”

沈昭剛要開口,正對上聞清徵要說話,忙道,“師尊您先說吧。”

聞清徵緊緊看着他,沉聲問,“你到底在哪裏學的那些魔修的招式?可和魔修中人有過任何糾纏?”

“……”沈昭怔了怔,忙道,“沒有,弟子并未交往過任何魔修。那些招式……”

他說着,苦笑一聲,“那些招式只是弟子在和魔修交戰的時候看了一眼,便能使出來了。弟子也并不知是何緣故。”

這種奇特的天賦要是換在別人身上可能欣喜若狂,但沈昭卻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幸運的。

“……”

聞清徵只是緊皺着眉頭,沉思着。

沈昭看他神情,想他也許并不會相信。

這種過目不忘,并且唯獨用在魔修招式上的過目不忘就算是對他自己說,他自己也不會信。

“師尊……”

沈昭正要說如果他不信自己也沒關系,對上青年一雙清澈純淨的眸子。

“好,我信你。”聞清徵看着他的樣子,很認真,一字一句道,“但你要保證,你就算是有這種能力也絕不能踏進魔宗半步。”

“師尊…”

沈昭愣了,驚喜來得太快,他都沒想過師尊會說信他。

“師尊放心,沈昭不會修煉魔修的。”沈昭太也同樣認真地說着,後面有一句沒有說出來,就算是為了師尊……

就算是為了師尊,他也不會去修行魔修。

聞清徵看着他的目光柔和了些,淡淡颔首。

沈昭的心也如枯木回春一般,被和煦清風吹過之後,心底的寒冰慢慢融化。

“我能問師尊一個問題嗎?""沈昭看着青年,忽然問道。

“嗯。”聞清徵默許。

“師尊……為何如此厭惡魔修,難道魔修就都如其他師兄們所說是那麽十惡不赦的麽?”

“……”聞清徵看他一眼,道,“我道修中人和魔修本就勢不兩立,是不可能和解的。而且,魔修修行法子偏激,更是多行殘忍邪法,許多修行術法都要以活人血肉生祭,害無辜之人來提升修為,又如何讓人不痛恨?”

他說到後面,已是臉色沉沉。

沈昭看着他,心中隐隐升起幾分猜測,“師尊和魔修可曾有過什麽仇怨麽?”

他話一出口,有些後悔,怕問了什麽不該問的事兒。

果然,聞清徵怔了一下,沉默了。

沈昭有些不安,他想要說起其他話題轉過去,便聽到青年又開口。

“在我幼時,聞家本也是小有名氣的修仙世家,卻不知何時得罪了過路邪修,将我全家屠戮殆盡。”

“……”沈昭心中一震,“師尊。”

聞清徵面色無波,只是慢慢講下去,“我那時尚幼,躲藏在衣箱裏才逃過一劫,但家人早已全都去了。是斷情宗的賀宗主偶然間發現了我,帶我回到斷情宗悉心照料,才讓我活了下來。”

雖然聞清徵知道賀銘是探知了自己的靈根之後才決定帶他回斷情宗的,如果他只是普通靈根或者沒有修煉資質的話,賀銘是不會救他的。

但畢竟,賀銘還是救了他,讓他和其他師兄們一起修行,才讓他撿回了一條性命,還有了今天這番修為。

聞清徵在賀銘隕落之時,被他逼迫發下毒誓,今生今世守護斷情宗,聽從宗主吩咐,便不能食言。

“……”

沈昭終于為何每每提到魔修的時候,師尊總是那麽痛恨。

屠戮滿門之仇,确實會讓任何人都無法放下。

青年看着還很平靜,但沈昭只覺得他現在應該會有些傷心的吧?

但師尊總是這樣,把所有情緒都掩蓋在平靜的表面下,讓人看不穿。

“師尊,您的親人都不在了是嗎?”沈昭輕聲問他,聲音裏滿是謹慎。

“……”

聞清徵低眸,“嗯。”

他不知道沈昭問這句做什麽,沈昭不像是會揭人傷疤的人,下一刻,卻對上青年誠摯熱烈的目光。

“那,我便做師尊的親人,好不好?”

沈昭看着他,目光中只有一個人的影子,認真問道。

那目光像是火焰一般,格外熾熱,讓人無法忽視,只是靠近就被那溫度燒灼,連大腦都被燒糊塗了。

聞清徵不知自己為何回了句“好”,心頭有什麽東西熱熱地流過,悄然在冰封多年的心底撬開一道細縫,讓那溫泉一般的熱流在心口慢慢流淌。

聞清徵說不出這種感覺,只是心跳得有些快了。

而蠱蟲卻在這時候咬了他一口,心頭傳來無法忽視的陣痛,讓聞清徵越是看着青年的目光,越是覺得心頭痛癢。

他下意思伸出手,想去擋住青年熾熱認真的目光。

那目光裏的情愫太過複雜,讓他看着都要承受不住,空氣裏似乎都開始泛起暧昧的感覺。

那雙手瑩潤白皙,逆着薄薄的燈光伸過來的時候,精致得像是最精巧的匠人雕刻出的藝術品。

沈昭忍不住握住那只手,低頭,溫熱的唇便柔軟地印在他的手背上。

“……”

暧昧的氣氛在這個動作之後變得愈發濃烈,像是霧氣漸濃,陡然迷住了兩人的意識。

聞清徵只覺得心頭痛得愈發厲害,但身體卻像是凝滞住一般,沒有去推開他。

溫熱柔軟的唇順着手背滑到指縫,青年的手指修長,指縫間透着淡淡的光,讓人忍不住想要狠狠咬上一口,卻又不舍得破壞,只是任由濕熱的唇纏綿地吻過手上每一處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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