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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缺失的記憶

自從那場風波後,衆人便多加了幾分小心。

數十年前,魔宗宗主隕落之後,魔修們便一蹶不振,逃入北境的黑沙漠,銷聲匿跡,再也不成氣候。但自這幾年來,魔修們卻又蠢蠢欲動,隐隐約約有着卷土重來的架勢。

道宗們為防魔修們死灰複燃,每每發現魔修便盡全力絞殺,如臨大敵。

但道宗們才剛剛聯手控制了魔修将要泛濫的勢頭,卻在只有道宗高層們才知道的萬古遺境發現了魔修,實在讓人驚愕。

沈昭能感覺到衆人之間的氣氛都變了,起先是有聞清徵護着他們,他們從沒受過傷,但自從看到那次聞清徵因他們受制,無法施展全力護住所有弟子的時候,衆人都更加謹慎,有種山雨欲來的感覺,連隊伍裏的談笑都少了許多。

沈昭也更沉默了,他本就不和隊伍中其他人攀談,現在更是連着幾個時辰不出一言。

不是不想,是無心于此。

自從那魔修畏懼地喊他宗主之後,沈昭便一直在想這件事情,他難道和他們魔宗的宗主長得很像,以至于那人認錯麽?可是他是道修弟子這件事情那魔修早就知道,又為何會把他認錯?

種種疑窦積在一起,讓沈昭有些無心于萬古遺境的探索了。

自從那次眉間的灼痛之後,他便感覺眉間那處經常發燙,好像有什麽東西按捺不住将要噴薄而出,沈昭自己都控制不住。

再過了一日,腦海裏被斷斷續續地塞進去許多不屬于他的記憶,像是封印的大門被慢慢打開,露出了一條縫隙,沈昭在睡夢中都睡不安穩,那些從未見過的魔修的心法招式鑽到了他的腦子裏,讓他第二天醒來之時驚詫萬分。

他伸出自己的手,攤開掌心,用昨天夜裏夢中的心法來運氣,掌心居然真的慢慢升騰出一股黑氣,而且黑氣愈烈,如同火焰一般。

沈昭按照記憶中的招式,把那黑氣往遠處一指,只見那一團黑氣如霧一般,迅疾無比地往桌上侵襲,那玄晶質地的桌板立刻裂出一個圓潤的大洞。

“……”

沈昭心中一駭,這招式比他修行的道修招式威力要強得多,至少,不是他現在築基期應該使出來的威力。

他看着自己的手,又慢慢把黑氣收回去,好像這個動作已經做了千百遍。

平白擁有了那麽多的記憶,他卻絲毫沒有欣喜之意,只是在腦海裏一遍遍地回想着之前在青城的恥辱。

道修弟子不準使用魔修招式,更不準修行魔宗,他已經嘗過一次懲罰了,不想再嘗第二次。

尤其是,當行刑人是師尊的時候。

沈昭閉上眼睛,輕輕嘆了一口氣。

到了如今這個地步,難道他跟師尊說這些魔修心法和招式都是憑空就有的,師尊難道會信嗎?

就跟他在進入內門時用了暗器一樣,師尊只會懷疑他去哪裏偷學了邪教招式,而不願意信他。

沈昭現在越來越不确定自己在師尊心中的地位了,他原本以為過了這些年之後,自己在師尊心裏已經足夠根深蒂固,但一次次的失望卻消磨了他這份信心。

如今,不确定,也不能去問。

……

遠在千裏之外的戈壁大漠,無星無月,天地間一片黯淡,只聽到鬼嘯一般凄厲的風聲,讓人聽着汗毛直立。

這裏似乎是被上蒼抛棄的地方,荒蕪,蒼涼,沒有一絲人氣。

這裏,便是黑沙漠。

二十年前,道魔混戰,魔修惜敗,損失慘重,而遺留下來的一些魔修畏懼道修勢力,只得逃到了最為荒涼寒冷的北境,在黑沙漠裏勉強生存了下來。黑沙漠便是魔修的聚集地,這是所有修士們心底默認的事實,包括那些說要趕盡殺絕的道宗們。

但是道宗高層們哪裏會再費工夫去戈壁大漠讨伐魔修,只要魔修不再回到中原,他們也樂得和魔修們保持暗地裏的和諧,故而數十年來,都未曾有人說過要去讨伐魔修。

幾團黑氣掠過,帶來一絲絲陰冷的氣息,緊接着,争執聲從黑沙漠邊境的往生燈處傳來。

往生燈是黑沙漠邊境上經常設立的燈塔,常年被過往的魔修們燃着燈油,供人們看清道路,因魔修們自诩逍遙自在,便把這些在邊境随處可見的燈稱為往生燈,意在去往極樂世界,無牽無挂,無拘無束。

不算明亮的燈火下,幽幽地映出幾個人的面龐,那幾個人雖容貌不一,但都有一個特性——眉間隐隐約約現出紅色印記,和沈昭那日顯現的印記類似,但是不及沈昭的更深。

幾人正在争執中。

正首的女子容貌妖冶,一頭火色長發,看似漫不經心地,慵懶地對衆人道,“宗主可沒閑工夫來呢,讓我來聽聽大家的意見,大家有什麽話盡管說吧。”

“……”

身材枯瘦矮小的老頭兒聽了她的話,臉色立刻沉下來了,斥道,“什麽宗主?敖章要做宗主,大夥兒可同意了嗎?而且宗主的轉世已經找到了,我已經說了就在萬古遺境,那道修的弟子定是宗主,他眉心的印記我是不會認錯的。”

那老頭兒便是當初在萬古遺境抓了沈昭的魔修。

“那您見到了宗主,怎麽不把他帶回來呀?您老可說了他現在才是築基期,築基期應該也反抗不了吧。”

“我,我……”

老頭兒臉上紅一陣青一陣,嗫嚅道,“我起先想吸食他的修為,後來發現他可能是宗主的轉世,急忙求宗主饒命了。”

青年對他說了‘滾’字,他哪兒敢還在他眼前多留一步,根本連想都沒想便立刻離開了。

想起來宗主的狠厲手段,老頭兒仍忍不住打個寒噤,生怕他之後找自己秋後算賬,那他就慘了。

其他人聽了他的話,忙嗤笑他膽子太小了,被小老頭反唇相譏若是他們在宗主面前,還能面不改色的話,他就任他們說風涼話,衆人便都不吭聲了。

女子嬌滴滴的聲音傳來,打破了這靜谧,“呵,就是在他面前又怎麽了?他現在才是築基期呢,你們都怕些什麽,築基期的修士還能領禦我們魔宗不成?”

其餘幾人聽她這話,不免都和小老頭一樣,面上變色。

一個看着儒雅的文士站出來,皺着眉道,“離姬,你這話什麽意思?別說宗主現在是築基期了,他便是沒有靈力的凡人,我等也要乖乖聽從他的命令。”

“就是,以往宗主轉世的時候,連七歲小娃都當過,沿襲了以往的記憶之後,不照樣還是一樣統禦我等……”

衆人七嘴八舌地說起來,基本都對那女子的話不是很贊同,看向她的目光隐隐有着敵意,慢慢往後退。

離姬看到他們的動作,輕笑一聲。她唉了一聲,似在嘆息,慢慢道,“我就跟敖章說你們這幾個老家夥當慣了宗主的狗,是不會跟他的,他還偏想讓我來說說情。不過,依妾身來看,是沒這個必要了。”

她說着,陡然話鋒一收,接下來的話引人回味。

文士是第一個察覺到不妙的,但當他感覺到鼻息間甜膩的香氣的時候,全身已經酥麻,修為也蕩然無存。

“你,你放了迷魂香?!”

“無恥!”

“你要做什麽?!”

當幾人驚疑不定的時候,離姬捂着唇嬌笑一聲,卻是往身後似埋怨地道,“死鬼,都等了多久了,還不出來?”

“……”

幾人驚怒地往她說的方向看去,看到一個一身墨綠衣衫的男子,那男子身量高挑,卻是面容幹瘦,裹在華服裏也如一截木頭一般,正是離姬口中的敖章。

敖章隐現身形之後,卻是一句話也沒說,他神情狠厲,指尖一道細細的銀線在光下閃着幽幽的光,下一刻,那根細線上便都到了幾人的脖頸前。

銀線一收,幾顆人頭骨碌碌落地。

幾人雖都是金丹期的妖修,但被用了迷毒之後,連修為都用不出來,只能任人宰割。

敖章攬過美人細細的水蛇腰,把銀線收回,纏到手上,看着幾人死不瞑目的樣子,笑了一聲,慢悠悠道,“當然是,篡位。”

只不過,這些人是聽不到了,實在是可惜。

……

彼處的萬古遺境,聞清徵正帶着衆弟子們漸漸深入遺境深處,帶他們采摘更多珍稀的靈草。

聞清徵在心裏算了算時間,這已經是他們來這裏第七天了,還有不到三日他們便該出去了。

雖然離萬古遺境關閉的時間還有數十天,但誰都不想在這裏多呆。

魔修出現之後,便意味着這個地方已經很危險了。

以聞清徵的修為在遇見魔修之後是可以全身而退的,但他肩上的擔子太重,他帶着的是各宗的精英弟子,所以不能讓他們有絲毫差池。否則,迎接他的便是道修們的千夫所指。

沈昭看着師尊日漸疲倦的神色,只想着快些回去,讓師尊好好休息。

這些天白日的時候,師尊要帶他們去找草藥,為他們解決騷動的妖獸,把妖獸丹都分給他們,晚上的時候也睡不安寧,要時刻堤防着萬蠱遺境裏經常在夜晚出沒的妖獸,一夜不知要醒個幾次。

他們把來時計劃要摘的靈草都摘得七七八八之後,便趕着要出去,盡快離開這裏。

沈昭跟着衆人到了水牆前,等待着聞清徵開啓水鏡。

沈昭百無聊賴,看向水牆,臉色卻陡然一變,“師尊,等等!”

他話剛出口,卻已經晚了。

只見聞清徵把靈石投入水牆之後,沒有絲毫變化,沈昭話音剛落之後,水牆中央卻忽然冒出一團濃重的黑氣,帶着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沈昭忙要拉聞清徵往後退,他剛剛一眼間看到那水牆和他們進來時有些不一樣,是少了一道縫隙。他記得,聞清徵是在水牆的邊緣處留了一道縫隙的。

所以,眼前的這堵水牆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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