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囚禁
當赫舒帶着昏睡的青年回到魔宗的時候,守在魔宮正殿外的守衛們悄聲說宗主修為消耗太過,大夫正在裏面為宗主調養身體。
赫舒擡擡手,本想着讓屬下去把聞清徵帶到偏殿,等着宗主精神養好了再跟他說此事,殿內卻急匆匆走來一個小童,說宗主又在問赫舒大人是不是回來了,有沒有尋到。
赫舒回他說尋到了,那小童便去回話。
數息之後,一身素淨白衣的沈昭疾步走出來,身後跟着小跑着跟着他腳步的大夫,還在氣喘籲籲地喊宗主留步,他還沒探好宗主的脈息。
“他在哪兒?”沈昭顧不得調養修為,聽到赫舒帶着人回來的消息,便立刻出來了。當他的視線停在昏睡過去的青年身上的時候,屏着呼吸,“你在何處找到他的?他身邊那個鬼修呢?”
沈昭可記得,那鬼修的修為并不在他之下,怎麽會那麽輕易地放師尊回來了。
赫舒把自己追着聞清徵二人到了那處竹林的事情都一一都和沈昭禀報,把褚易的要求也原封不動地說了,雙手奉上一枚玉牌,道,“宗主,這便是屬下給那鬼修的傳音玉牌的另一枚,您随身帶在身上,若是那鬼修有什麽要求的話,便可用此傳音傳到您身邊。”
沈昭接過玉牌,一手摩挲着那冰涼細膩的質地,靜靜思忖。
那鬼修起先和他針鋒相對,沒有要退讓的意思,為何又在那麽短的時間內把師尊拱手相讓?
而且,他的要求沈昭還一無所知。
沈昭只覺內有蹊跷,但現在也沒心情去探查,他的視線定格在青年安靜卻疲倦的睡顏上,心頭酸楚又欣喜,揮手屏退下所有人,攔腰把人抱起,往正殿走去。
赫舒看着身邊還茫然不知發生了何事的大夫,蹙着眉,讓那大夫退下了,等過幾日再來給宗主調養身體。只留下了一些休養元氣的丹藥,囑咐小童悄悄給宗主送去,又關上了他們寝殿的門。
“宗主接下來幾日都無閑暇,若是有什麽事,直接來禀報于我便可。任何人都不能入內打攪,聽到了沒有?”
赫舒掃視一周,厲聲對衆人命令道。
魔修們唯唯諾諾,滿口應承下了,他們都見了宗主看到那人珍而重之的樣子,又怎麽敢去打擾,難不成是嫌活得太長了嗎?
寬敞莊嚴的魔宮內,其中宗主所住的地方也很是奢靡,處處都是金銀玉石,只是冷冷清清地,少了幾分人氣。正中,懸着羅紗帳的榻上正卧着一個白衣的青年,青年閉着眸,看樣子是昏睡過去了,但依舊緊蹙着眉頭,不知他在睡夢中是不是也被夢魇纏身。
沈昭坐在榻邊,靜靜地看着他,描摹着他的容顏。
他心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剛剛抱起青年時恍然覺得他現在竟是那樣輕,抱在懷中亦像是抱着一身瘦骨,身上沒有多少肉,像是脆弱的瓷人,他都怕自己動作重了便把人給弄碎了。
但如今這般清瘦的樣子,卻多了幾分禁欲纖細的感覺,讓人憐惜。
‘舟中觀霞,月下觀花,燈下看美人,另是一番情景’,古人所言不虛,榻上人的容顏在有些昏暗的燭火下映得面色如壁,那點嫣紅的唇珠似乎更豔了。
他看着看着,想要彎下腰,薄唇在将要觸到那卷睫的時候,卻停住了,不忍亵渎。沈昭将喉中的嘆息壓下,只是眷戀地看他一眼,直起身,輕輕為他掖上被角。
魔宮中,無物不精細工巧,聞清徵身下所卧的床榻也是,用了上好的紫檀打造,上面鋪着厚厚的鵝絨和綢緞,柔軟舒适,就連帳子也是東海鲛人所紡的紗,名為暗羅香。那羅紗遠遠看去像是黑夜一般的墨色,但在燈下一看,那紗又是流光溢彩,像是有金粉銀線點綴其中一般,還在往外散着缥缈而溫柔的香氣,像極了一場绮麗的舊夢。
夢裏,聞清徵又聽到那聲含着笑的‘仙長’,在他耳邊的聲音缱绻纏綿,說,他來還仙長的靈石。
聞清徵一時詫然,想說讓他快些走,這裏都是來抓他的人,卻說不出來,好像失語一般,只有心急如火燎。
當青年靠近的時候,那俊朗的面容像是被打破的鏡子一般,陡然變得支離破碎,每一片碎片裏都往外淅淅瀝瀝地滲着鮮血。
再看時,便看到青年心口深深插着匕首,堅硬漆黑的鐵柄上沾滿了鮮血,還在簌簌往外流淌,他似乎感覺到了那滾燙的觸感。
“昭兒!”
失語的嗓子陡然恢複,聞清徵下意識喊出那個名字,伸手想要往前抓去,卻什麽都沒有抓到,只聞到一股清淡溫柔的香氣。
但,卻是很陌生的香氣。
聞清徵陡然驚醒,眼前依舊一片漆黑,不知身處何方,但聞清徵卻直覺中感覺那不是他的房間。身下柔軟舒适,恍若睡在雲彩上一般,跟他那冷冰冰的木板床一點都不一樣。
“褚先生?”
他遲疑中出聲,不知那人是不是在身邊。
“……”
沈昭剛剛離開,想着他醒來或許會口渴,便起身去為他倒了杯茶。當他聽到身後那人從夢中驚醒時,第一句喊的是‘昭兒’的時候,不知道心中有多麽興奮。
好像是無盡黑暗中綻開的焰火,火光絢麗,熱烈得好像刻在腦子裏,永遠銘記。
但還沒從驚喜中回複過來,卻聽到了一句陌生的名字,沈昭嘴角的笑容瞬間停滞,握着茶盞的手攥起,将要把那細瓷的茶盞捏成粉碎,幽幽問,“褚先生是誰?”
難道,是那鬼修?
“!!”
聞清徵陡然聽到他的聲音,心中一震,失聲,“沈昭?”
“……是我。”
沈昭回答他,聽到他又換回了這樣生疏的稱呼,在心中苦笑一聲,想着,剛剛果然還是他自作多情了。聞清徵只不過是在昏睡時才喊了那一聲,如今清醒,哪裏還會那般喚他?
沈昭看着他在聽到自己的回答之後,便下意識往後退,将要縮到榻角,是那樣抵觸的樣子。
青年握着茶盞的手重重放下,被濺了滿手滾燙的茶水,但不覺得痛,只是聽到自己的聲音冷冷地,在問,“師尊不希望見到我,是想要見那個褚先生嗎?”
他壓抑不住怒氣,在短短不到十二個時辰裏發生的事情太多,讓人心力交瘁,疲倦不堪,但卻又不舍得睡去。即使雙目酸痛,滿是血絲,也還是貪戀着青年的久別的容顏。
“……”
聞清徵現在确定了,他真的是在沈昭身邊,而且褚先生不知蹤跡,他有些着急,“褚先生去哪裏了?你把他殺了嗎?”
沈昭只是緊抿着唇,不回答他,他再也忍不住,走過去,屈膝跪在他身前。
他的雙手握緊他細弱的手腕,如同鐵鉗一般緊緊鉗制,努力壓抑着不讓自己太過沖動,“您就那麽在乎那個人嗎?從剛開始便是在提他的名字。”
除了剛開始那句讓他驚喜的昭兒,其餘都是那個讓人惱火的‘褚先生’,師尊一句話都不曾問他,反而卻是在問別人,這讓沈昭禁不住妒火中燒,想要問他和那病弱書生到底是什麽關系,卻又不能直說,怕得到一個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聞清徵被他扼住腕子,動彈不得,雙腕被那力度弄得生疼,卻只能茫然地睜着眼睛,他感覺到眼前人撲在他臉頰上的熱氣,才能确定沈昭是真的在他身邊,而不是在夢中。
“你,你先放開我。”
他下意思要掙脫,卻怎麽都掙不開,曲起一膝,長腿往外伸着想要為自己占得一席之地,不讓這距離近的那麽讓人心驚,卻被青年誤以為他要逃走,又壓下來,将他雙腿都壓住,不能動彈。
當沈昭半身的重量都放在他身上的時候,兩人之間的距離更近了。
沈昭幾乎要抑制不住心酸,他看着這幾十年來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自己身下,伸出一手,輕輕地撫着他的面頰,“師尊……”
但聞清徵卻反應激烈,側了側臉,“不要碰我——”
他還不知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褚先生到底去了哪裏,他又為何會落到了沈昭的手裏?如今,沈昭對他這般又是要做什麽?就算他之前為了宗門舍棄了他,但他終歸是他的師父,他就算恨他,又怎麽能做這種違逆悖倫的事情……
沈昭被他陡然激動的樣子震住,怕他對自己再生出太多抵觸,不敢再碰他,只是安撫似地輕聲,“好、好,我不碰您,別怕。別怕。”
他說得急促,看着身下青年沒了血色的面容,有些恨自己剛剛為何那樣心急,這些年都等下來了,難道還差這一點麽。
他還想問到底那褚先生是誰,又和他有什麽關系,但卻不能再問了。
沈昭要走,又不甘心,他低下頭,冰涼的唇在青年手腕上滑過,“我這就走,你休息吧。”
青年的身體在輕微地戰栗着,被他吻過的那一小段手腕像是發麻一般,本是冰涼的觸感,但皮肉下卻像是升騰起無數火焰,血液都在沸騰,只能微張着唇,卻無法制止他。
沈昭的唇很快就離開了,他有些不舍,唇下的觸感細膩光滑,如同綢緞,他忍不住想要更多,卻被理智勸住。
沈昭在臨走時,給聞清徵身上下了禁制,讓他不得離開床榻半步,又把他身上的兵刃都給搜了,榻角的尖銳雕花也都用綢布緊緊裹着,花瓶茶盞一類的東西都放得遠遠的,不讓他輕易拿到。
他慢慢步出寝殿,視線往旁邊的陰影處看去,這時,聲音裏已沒了一絲溫度,沉聲問,“你說你是在哪裏見到的那鬼修,仔細說來。”
【作者有話說:囚禁play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