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渡劫
聞清徵知道自己沒有喘息的時間,他只是陪着沈昭過了一個很短暫的年,在他身邊守了一夜便繼續閉關修煉。
褚易端着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去找他的時候,他卻已經關起了石門,門縫幽黑,繼續暗無天日的生活。
褚易看着那緊閉的石門,嗤笑了一聲,把盤裏的餃子都倒了,拂袖而去。
就算是這些年都是他陪在聞清徵身邊,但聞清徵的心裏卻還是裝不下他,只有那一個人。
不管他做什麽,都是為了那個躺着的人。
褚易心中不平,總覺如鲠在喉,卻每每都管不住自己,在冷冷諷刺他幾句之後依舊把自己所知的傾囊相授,甚至日夜苦讀各道典籍,就為了聞清徵問他之後能得到回答之後的一句謝謝。
浮雲悠悠,千載如一。
當修仙界經過之前的動蕩重回之前的平衡時,道修已重回昔日的榮光,艮山以北的中原地區被道宗占了兩座城池。以洛水為界,道魔兩方各占中原一半,戰火平息,慢慢地竟有些相安無事,比鄰而居的意思。
自從赫舒暫代宗主之後,一直兢兢業業打理魔宗,他性子寬和,廢了不少宗內的嚴刑峻法,因此也多了不少慕名來修魔修的人。
魔宗的教衆慢慢地恢複到以前的數目,甚至,比沈昭在位時鼎盛時期還要多。
經過了千年的磨砺,道魔雙方的實力都上漲了一大截,誰也奈何不了誰,赫舒也無意宣戰,擾了聞清徵修煉。
聞清徵幾乎每天都在閉關中,他輕易見不了他的面,唯有幾次道魔大戰,赫舒不得已請聞清徵出來護佑魔宗的時候,才能見他一面。
而每次見他都感覺那人的實力又增了不少,如烏雲壓頂,只是看着他便覺那不自覺釋放出來的威壓壓得人喘不過來氣。
如今,他暫代宗主之位已近千年,許多新來的教衆都不知他是暫代的宗主,每每讨好地叫宗主的時候,都被他冷冷地呵斥,說還是要叫讓他護法,宗主只有一個人。
但他雖這樣說着,除了那些個跟着沈昭幾世的資質深的長老,還有多少人知道沈昭呢?
赫舒說沈昭已轉世,但轉世轉了一千年了,誰都沒找到宗主的轉世,未免太過奇怪。大家心知肚明也許沈昭是永遠不會回來了,赫舒這個暫代的宗主可以當做宗主來看了,但只是口頭上不說而已,依舊稱他為長老,卻像對待宗主一樣恭敬。
裝飾華美的正殿裏,赫舒正在一角裏伏案看着底下人送來的奏章,中央那處盤龍的金椅卻空着。
他代理宗主千年,從未越矩,那處以往只有宗主才能坐的椅子一直空着,赫舒偶爾才會過去擦一擦那裏的積灰,然後繼續回到他的位置——一個小小的木案,下面墊着蒲團。
他照常讓幾個盲婢為沈昭用褚易說的手法按揉全身,防他經脈堵塞,血肉凝滞,又在那冰棺出加了道法咒,讓那冰棺不化,始終透着寒氣。
在封着冰棺的寝殿外下了道陣法不許旁人進入,便回到自己的位置處理公事。
但今日,卻有點不尋常。
案上的奏章被風吹得淩亂,有幾個甚至被吹到了地下,嘩啦啦地翻着,赫舒蹙着眉拿鎮紙去壓,沒想到連鎮紙也被吹開了,那疾風中還帶着細細的雨絲。
窗戶只開了一條縫,窗棂上的紙在咯咯作響。
他蹙着眉,還沒及站起來走出去看看是什麽情況,底下人已經進來禀報,一臉肅容,“禀護法,聞仙長出關了。”
赫舒蹭地一聲站起來,有些驚詫,“出關了?”
但很快,整理了一下心情,有些欣喜地嘆道,“終于啊。”
他記得,上次聞清徵出關還是兩百年前,他已經很久沒見到聞清徵了。
許是都在盼望着同一個人醒來,兩人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覺,以往的芥蒂在漫長的歲月長河中慢慢消磨殆盡,雖然聞清徵每每出關他們只是數言之交,但彼此都感覺他們如今的關系更像是好友。
對方都沒有開口的時候,就能猜到是要做什麽。
赫舒有些激動,大跨步走出正殿,出門,卻怔了怔。
現在的天色有些不太正常,現在才是正午,但天幕已漆黑,無星無月,也無日,只有無盡的雲層。
黑雲壓頂,如濃墨潑灑難解難開,疾風驟雨攜裹着空氣中淡淡的血腥氣而來,有種什麽東西發鏽了的感覺,樹木幾乎全被摧毀,地面上滿是殘枝敗葉。
而在那風雨最急的地方,是一個半跪着的白衣身影。
漆黑的雲層間隐隐閃着刺目的光芒,閃電在其中蘊藏着可怖的力量,像是風雨初來時的預兆,但這預兆卻格外地讓人心驚。
“聞……”
赫舒看到那熟悉的白衣身影,心中一緊,下意識要往前去扶起他,卻被一只蒼白細弱的手擋住。
他擡眼,錯愕地看見褚易正站在他身前,擋住他,食指豎在唇間輕輕‘噓’了一聲。
“他在渡劫,你難道沒看到嗎?”褚易瞥了那邊一眼,拉着他離聞清徵遠遠地,只在檐下看着,“你要是現在去了,不僅幫不到他,還會添麻煩。天雷無情,就你這點兒修為,只要一下,你可就要魂飛魄散了。”
赫舒一驚,“渡劫?”
“嗯。”
褚易嘴角翹了翹,道,“上次他出來,是二百年前,那時候就已經是大乘中期的修為了,如今修到巅峰也不難解釋。”
只不過,還是快得超乎他的想象了。
到達大乘期,舉步維艱,哪兒是容易的,尋常大乘期修士無論哪一個拎出來在這修仙大陸裏都是數一數二的存在,坐擁無數奇珍異寶和提升功力的法門,卻無不是近百年才能往前一步,就已欣喜若狂。
要說在兩百年內修到大乘期巅峰,褚易還只見過他一個,這和他天生是資質最佳的靈根單靈根有關,也有賴于天道酬勤。
褚易見他出關之後那副清瘦伶仃的樣子,就知道他肯定是又苦着自己呢,不知道每日是不是休息夠了一個時辰。
那手腕細得好像他一碰就能捏碎了,但那雙修長的手翻轉來,卻似乎擁有着無盡的力量,能将同是大乘期修士的他在三招之內完全打敗。
盡管,褚易以為自己對自己夠狠了也從未荒廢過修行。
看着夾雜着閃電雲層中心的白衣青年,褚易嘴角勾起弧度,眸中依舊冷靜,無波無瀾,淡淡對赫舒道,“他此番渡劫,是身隕于此,還是羽化登仙,全憑造化,你我是幹涉不得的。”
羽化登仙之事從來都是口口相傳,卻從未有人見過此奇景,因要成仙,本就是走到是逆天道而行的路子,越是往後修煉越難,只有極少數的人能與冥冥之中的天意相制衡。
逆的是天,也是自己的命。
成了,則成為天地間不受桎梏,壽命無盡的仙人,敗了,化盡全身修為,魂魄散盡,融入天地間再無蹤跡。
【作者有話說:啊哈昭兒讓你那麽能睡,以後就打不過師尊也沒法玩強制play了吧!師尊都是大乘期了你還是個元嬰小辣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