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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121

趙安玥帶着一百大祁精兵到皇後宮殿的消息, 趙忻已經收到了。

他心裏倒沒有生氣,只是輕嘆了一聲, 玥兒嫁人将近兩年, 依舊還是小孩子心性, 做這些事情也不知遮掩, 反而大大方方的。

趙忻心裏一面嘆氣, 但一面又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玥兒還是如以前一般天真無邪,依舊是那個他看着長大,寵在手心的掌上明珠。

但趙忻一向是個優柔寡斷的人,一面這麽想着, 他一面又有些擔心。畢竟放大祁精兵進宮, 是不好的事情。

于是趙忻讓言公公召了李成舉進宮,問了李成舉的看法。

李成舉是一年前在朝堂中大放異彩的,趙忻非常賞識。

李成舉笑道:“皇上, 依臣看來,此事并沒有多大妨礙。雖然大祁精兵有一百, 但宮中大內侍衛卻有幾千。陛下讓人密切監視着大祁精兵,一有異動再讓大內侍衛拿下便是。如此,皇上既可以安公主和皇後的心, 也可以不過多得罪大祁。”

趙忻一聽,思索片刻,點了點頭。

玥兒是他看着長大的,是什麽樣的心性,趙忻最為清楚不過。她讓大祁精兵進宮, 怕是因為謝伶。

玥兒和謝伶不和之事,趙忻也知道。而且玥兒剛到那日,萬魚宮裏謝伶讓人打了玥兒身邊的宮女,他也略有耳聞。

這事謝伶做的不對,想必也是故意,給玥兒一個下馬威。因為玥兒身邊那個桃魚,趙忻熟悉,斷然不會做出那種對謝伶不敬之事。

按照以往,如果知道這種事情,他一定會為玥兒出頭,說那謝伶幾句。

可如今謝伶懷有身孕,一邊是未出生的孩子,一邊是玥兒,趙忻進退兩難,幹脆當作不知。

趙氏皇族血脈如此稀薄,如今後代就一個趙安玥,他的位置今後都不知道傳給何人。如今卻有了一個皇兒,他心裏開心,還想着是先皇泉下有知,為趙氏皇族求得。

只是如果這皇兒,是蘊兒所懷就好了。

趙忻嘆了口氣,咳嗽了幾聲,讓李成舉退下了。

哪想沒過多久,謝伶特地來了禦書房。

趙忻看着年輕的謝伶,有些許不自然。他是皇帝,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他本不欲選秀,但朝臣所逼,齊家家主甚至還扯出了趙氏皇族歷代皇帝。

秀女一個個都是剛及笄不久的千金,趙忻有時心中難免覺得不适和愧疚。

他看向謝伶,有些生分得問道:“貴妃何事?”

謝伶看着趙忻,面上帶着幾分笑,淺淺地行了個禮道:“皇上,臣妾聽聞您在禦書房忙着朝事,讓禦書房熬了點暖胃的粥,您趕緊趁熱一用。”

趙忻點點頭,讓言公公把食盒收起,道:“朕過後會用,你如今懷有胎兒,便多多休息罷,不用顧忌到朕。”

謝伶笑意微微僵了一下,點點頭道:“臣妾知道,不過皇上,臣妾聽聞安玥公主帶了一百侍衛進宮?”

趙忻的筆頓了一下,然後放了下來,點了點頭。

謝伶心裏冷哼一聲,面上卻有些猶豫,吞吞吐吐道:“皇上,這是否不妥?後宮畢竟都是妃嫔,一百侍衛可都是男兒……這般守在皇後宮殿,恐怕……”

趙忻聽出謝伶言中之意,一向溫和的臉色都沉了下來,冷聲道:“伶貴妃!”

謝伶頓了一下,手下意識放在自己小腹之上。

每次都這樣,只要她提到皇後,趙忻态度就不對了。

那徐如蘊還真是好命,肚子裏生不出皇子,只生了個公主,也能在後宮安安穩穩活了幾十年,盛寵不衰!真不知是私底下有什麽狐媚手段,想必還傳授給了趙安玥罷!

趙忻的眼神跟着落在謝伶的小腹上,神色軟了下來,道:“大祁侍衛就如同宮中侍衛,玥兒在皇後宮中住着,大祁侍衛護佑玥兒平安,也沒什麽可以指責的。朕還有事要處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罷。”

謝伶的手指微微蜷在一起,她臉色有些不好。

她想了想,突然間朝着趙忻行了個大禮,跪在了地上。

趙忻吓了一跳,這謝伶如今懷了身孕,他連忙站起來,走過去将人扶起:“你這是幹什麽?朕已經免了你行禮,你如今懷了胎兒,要小心一些。”

謝伶臉上隐有難言之隐,道:“皇上,臣妾行此大禮,是因為覺得自己做錯了。臣妾年幼之時和安玥公主有過争執,心裏也确實不喜安玥公主。故而昨日公主回來,臣妾令人打了那桃魚。臣妾心裏有些自責,都快要當母妃了,竟還和小孩子一般。剛剛之所以提侍衛之事,臣妾也只是為皇上擔心。侍衛畢竟是大祁來的。”

趙忻臉色稍霁,道:“此事你不用擔心,朕心中有數。你和玥兒之事,朕以前也聽說過。玥兒還小,你多讓讓罷。”

謝伶聞言,心中更加憤怒了。

說起來,她和趙安玥還差不多大!結果皇上居然說出趙安玥還小的話?如今趙安玥可也是有了身孕!

她眼裏浮現幾分怨毒,但又很好的隐藏了起來。她摸了摸自己的隆起的小腹,想着日後的榮華富貴,憤怒稍散。

她點點頭,笑裏藏了些什麽:“臣妾知道,臣妾會找個機會和安玥公主把話說開。畢竟安玥公主,日後可是臣妾腹中胎兒的皇姐。”

趙忻點點頭,有幾分欣慰。

**

趙安玥知道謝伶找了父皇,但她倒也沒有多少擔憂。

和顧青一起過來的劉大夫正在給她把脈,笑道:“娘娘和腹中胎兒都很康健。”

趙安玥點頭,看着劉大夫,覺得這劉大夫醫術定然是翹楚,否則顧淮景也不會放在侯府中,這次還特意讓顧青帶了過來。

她想着雙腳不便于行的母後,索性帶着劉大夫去了母後房中。

到的時候,徐如蘊正在喝藥。

趙安玥走了過去:“母後,讓劉大夫給您把把脈罷!”

徐如蘊輕輕皺眉,但到底念着趙安玥,點了點頭。

把脈過程中,劉大夫眉頭緊鎖,過後詢問了幾句:“娘娘,您的腿是完全沒有知覺,還是有些,但一下地就軟腳?”

旁邊的流夕忙道:“娘娘腿有知覺,只是下地确實軟腳,一步都走不了,一走就往地上摔!”

趙安玥眨着眼睛,有些着急的看着劉大夫,催促道:“劉大夫,你可是看出什麽來了?”

劉大夫沉吟了一會,看到流夕手中的空藥碗,将藥碗要了過來,放在鼻尖問了問,又用手指沾了些殘渣,放進嘴唇嘗了嘗。

劉大夫給趙安玥診脈的時候,神色都是很輕松,而且面帶微笑。

而現下,卻眉頭緊鎖,滿臉嚴肅,看起來就是很不好的樣子。

趙安玥拉着徐如蘊的手,忍不住又問:“劉大夫,我母後到底如何了?”

劉大夫這才道:“皇後這雙腿,不是摔倒所致,而是這湯藥所致。”

流夕吃了一驚:“可這藥方是太醫院給的!”

劉大夫道:“這藥裏都是極寒的藥物,皇後摔傷,雙腿受了點傷。喝了此藥,寒氣凝結于雙腿,自然下地便腿軟。要知,人的兩膝最是怕寒。”

流夕氣得咬牙:“定然是有人收買了太醫!奴婢這就去找皇上!”

“流夕!”趙安玥和徐如蘊同時叫了一聲。

徐如蘊一愣,看着趙安玥。

趙安玥神色有些平靜,她安撫般得朝徐如蘊笑了一下,然後對流夕道:“不能找父皇,而且要一切如常,每日照常熬藥送進母後房中倒掉。不要讓背後之人知道我們發現了。”

聽到此話,劉大夫看了趙安玥一眼。

卻發現趙安玥這平靜的臉色有那麽幾分熟悉,有一瞬間像極了侯爺。

趙安玥吩咐完流夕,看着劉大夫,眼裏帶了殷切之色:“劉大夫,我母後雙腿還能恢複嗎?”

劉大夫猶豫了片刻:“可以倒是可以,每日針灸幾月後或許能恢複。只是我剛剛把脈之時,見皇後體內寒意很重,就算能好轉,但也定然時常反複。”

趙安玥眼裏神色都黯淡了下去,咬着唇問道:“那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劉大夫看了趙安玥一眼,道:“有倒是有,藥王谷中有一處天然熱溫泉,谷裏在熱溫泉中浸泡了上好的藥材,如果每日泡于溫泉之中,倒是能完全根治。只是皇後身份特殊,怕是離不開皇宮。”

徐如蘊笑了笑,拍了拍趙安玥的手:“玥兒,不用擔心。就麻煩劉大夫為我針灸,能稍稍有所恢複,我也滿足了。”

趙安玥看着徐如蘊,委屈得不行:“母後,等事情告一段落,我就和父皇說,讓父皇送你去藥王谷幾月。”

徐如蘊嘆道:“玥兒,你可能有所不知。那藥王谷母後也有所耳聞,常人都不知藥王谷在何處,藥王谷神醫更是避不出世,就算是皇室,要找也難。更何況在藥王谷待上數月?”

趙安玥啊了一聲,臉上有些驚奇。她撓撓頭,一時半會也不知道怎麽辦,只道:“等顧淮景來接我,我問問他,看看他知不知道。”

劉大夫看了趙安玥一眼,眼神有些奇怪,但也沒說什麽,只低下了頭。

**

晚上的時候,趙忻來了。

他看到門口圍着的侍衛,稍稍有些許怪異。

侍衛見到他,也恭敬的行了禮。

趙忻點點頭,走了進去。他停在徐如蘊房外,看着院裏的花草,沒有走進去。

趙安玥剛從母後房中出來,便看到一個人站着的趙忻。

她愣了一下,笑意爬上臉,走了過去,叫了一聲:“父皇!”

趙忻被她叫得吓了一跳,食指抵在唇前,忙噓了一聲。

趙安玥卻仿佛沒看見一般,道:“父皇,你怎麽站在外面,母後就在房裏,還沒休息呢!”

趙忻:“……父皇來看看你。”

“哦。”趙安玥答了一聲,從身上撈出兩個橘子,遞給趙忻一個:“父皇,吃橘子嗎?”

趙忻接過橘子,看着趙安玥剝橘子。

趙安玥一邊剝着橘子,突然間歪着頭問道:“父皇,我把侍衛帶進來了,他們都說不妥,母後也說不妥,真的不妥嗎?你會不會生氣呀?”

趙忻就算心裏覺得确實不妥,但迎着趙安玥的視線,反倒覺得很正常,他搖頭道:“怎麽會?不過玥兒,你要管好侍衛,讓他們在宮裏不要胡亂走動。”

趙安玥喜滋滋的剝着橘子,點點頭:“父皇你放心吧,我會看好他們的!”

趙忻笑了笑,看着趙安玥手裏的橘子,道:“我記得你之前沒有這麽愛吃橘子。”

趙安玥嘆了口氣,摸了摸肚子:“是小安魚愛吃。”

趙忻笑:“酸兒辣女,看來玥兒懷的是個小皇子。”

不過頓了頓,趙忻又道:“不過橘子還是要少吃。”

趙安玥苦了臉,心想為什麽她吃橘子,所有人都要讓她少吃呢。

她把橘瓣扔進口中,問:“為什麽?”

趙忻道:“據說橘子吃多了,孩子膚色會黃一些。”

趙安玥啊了一聲,手裏的橘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她問道:“父皇,你怎麽會知道?”

趙忻咳了一下:“我聽你母後說的。當初你母後懷你時,愛吃甜食,愛吃魚。她還和我說過,幸好不想吃橘子,否則以後孩子發黃可如何是好。”

趙安玥看了看自己白皙的手指,腦海中構造了一個畫面,一個黃黃的小安魚。

她打了個激靈,看着剩下的橘子,猶豫了半晌,還是放進了嘴巴之中。

過了一會,趙忻便走了。趙安玥準備回房的時候,遇到了顧青。

顧青朝趙安玥行了一禮:“娘娘,屬下要給皇上飛鴿傳書,娘娘可有信件要寫?”

趙安玥想了想,點了點頭,快步走到書房,拿了一小張紙,彎着腰拿着筆,板着張臉,非常嚴肅。

她将字寫得很小,密密麻麻的:

顧淮景,橘子吃多了小安魚膚色會變黃嗎?如果到時候生出來一個黃黃的小安魚,長大後沒有人肯娶她或嫁他,可怎麽辦啊?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要不要猜猜顧淮景會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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