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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此後幾日,蘇棋更加勤奮工作,張遠塵知道他為了攢錢,只是好笑地搖搖頭,幫他幹活,只是張大餅的醫藥費還是不菲,兩人只能一點一點積少成多。

自然,兩人關系也更加融洽了,張遠塵也不介意被蘇棋整天當着暖手火爐,兩人經營鋪子、照料張大餅、閑聊,真如家人般貼近。

有時候蘇棋想,或許這一輩子真的會一直待在這燒餅鋪裏了。

只可惜是好景不長,兩人融洽的背後還隐藏着個搖搖欲墜的雖然不算惡意的隐瞞,總有一日會激化兩人之間的親密無間。

而打破這一池平靜的,卻正是蘇棋的最佳損友、許久沒有出場、沒有和蘇棋一起喝茶品酒的已婚婦男白行簡。

因為蘇棋已有幾個月未去早朝,再加上燒餅鋪忙碌,而且夜添香也對白行簡看得嚴,每天除了上朝,基本上只能在床上混着【“床上混着”這詞語太讓人容易想多了,什麽夫夫雙雙把家還啊相性好啊的】,于是白行簡和蘇棋其實算起來也有好多日子沒有好好聚聚了。

因此這回,剛剛從百裏岚那裏得了消息的白行簡自然不會錯過和蘇棋的碰面,想着要給他一個驚喜,下了朝便便興沖沖穿了幾條街跑去買張家的燒餅了。

不是早上,買燒餅的人少了不少,只是仍然有晚起的百姓來光顧生意,蘇棋忙于關注爐內烘培的燒餅,偶然擡頭擦汗,才看到面前笑眯眯的損友,又驚又喜,“悅茗!”

“子軒啊,想不到你竟然躲到這兒來了,”白行簡眯眯笑,半張臉埋在狐皮大氅裏,“竟然還能躲上好幾個月!”

“呵,你家那位怎麽能放你出來?”蘇棋一臉鄙夷看着他,“啧啧,重色輕友的家夥,這幾個月被喂胖不少啊。”

雖然和夜添香的關系不是秘密,只是白行簡還是臉有些微紅,有些不自然地咳了兩聲,“別打岔,聽說我們蘇少賣的燒餅味道可好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給我來兩個甜的啊!”

蘇棋還想打趣,卻看到張遠塵服侍張大餅喝了藥,從鋪子門口走過來,心道一聲糟了,故意咳了兩聲提醒白行簡,只裝作一副遇到尋常客人的樣子,轉頭給白行簡準備燒餅。

白行簡看他這樣子,自然知道是禦殿西南将軍的功勞,便也乖乖不說話等着燒餅。只是張遠塵走到店內,看到這客人打扮得非富即貴,便多看了兩眼,随即愣住,“閣下有些眼熟,不知是……”

白行簡心道被認出了,只能幹笑兩聲,“哦呵呵,真是有緣吶居然這裏就是張将軍家的燒餅鋪啊哈哈,張将軍真是好記性,在下太書院閣臺甫白行簡,在朝上見過将軍幾次,聽說這裏燒餅做的好,便來嘗嘗鮮的。”

張遠塵點點頭,“多謝白大人來光顧生意了。”說罷,洗了手繼續去揉面。

此時蘇棋用白布裹了餅遞給白行簡,使個眼色讓他快走。

白行簡點點頭,正想轉身離開,卻被圍進一個懷抱。蘇棋和白行簡兩人一看,同時垮了臉:來的這位,不正是夜添香這個不好惹的主兒麽!

“悅茗,下了朝怎麽到處跑?”夜添香語氣一如既往輕飄飄,帶着點不在意地看了門口的招牌一眼,“燒餅?你什麽時候愛吃這個了?”

白行簡沒告訴夜添香蘇棋是瞞了身份來的,生怕夜添香當着張遠塵指出蘇棋身份,于是一時之間有些卡殼,“那個,我聽說這個燒餅鋪遠近聞名,所以來看看……來來,你嘗嘗,這個叫蘇棋……啊,不是,叫阿棋的夥計做的燒餅地道得很。”一邊給夜添香使眼色。

夜添香也不是傻子,“哦”了一聲,點點頭,挑眉眯眯笑,笑瞥了一眼一臉緊張的蘇棋,也不多問,接過白行簡遞給他的布包,兩人便施施然離開了。

蘇白兩人同時松了口氣,卻沒注意到背後正在揉面的張遠塵皺了皺眉。

他雖然和白行簡不熟,但也知道太書院閣臺甫是什麽樣的地位,而另一位既然是和白行簡一起的,那自然也不是普通人,只是兩人卻會大老遠趕過來看一家燒餅鋪,這就有些怪哉。而且,白行簡剛才說了句什麽來着,“蘇棋”?什麽意思?難道指的是阿棋真名?可他一是個十指不沾陽春露的貴主兒,二來又是頭一回來這裏,如何能夠記住一個普通的夥計的名字的呢?突然之間語氣的緊張又是因為什麽?……

只是雖然心存疑惑,此時他也沒多想,轉眼就因為招呼客人把這事兒忘到了腦後。

矛盾真正的激化來自于第二日他例行的上朝:雖然皇上答應免他早朝,但是每月初一十五等重要日子他還是都需要到宮裏去早朝一趟,算是例行公事般點個到。

這日,他聽到皇上早朝時問了個河木道【架空地名】連環殺人案,下面忙有大理寺的人出來回複,只是這人不是大理寺卿,卻只是個少卿。他暗自疑了一下,心道這般重大的案件怎麽只由大理寺少卿負責,卻聽到皇上一句感嘆:“若是蘇卿在,怕這案子是早就該了結了吧!”

他一激靈,猛然記起前兩個月和其他禦殿将軍處事時偶爾聽到他們閑談的話題,當今聖上掌有三才,一為兵部尚書夜添香多智近妖【這其實是諸葛亮轉世吧= =】,二為太書院閣臺甫白行簡為人不出挑卻待人寬厚和善,而其三,便是、便是……

他閉了下眼,怎麽會忘記呢——其三,便是大理寺卿蘇棋,看似輕佻且不務正業,卻機敏過人斷案無數,與白行簡交好。【原先還想來個兩人合稱“白謀蘇斷”(房謀杜斷)的,後來覺得這倆人沒這麽厲害……】

呵,那個被喚作“阿棋”的普通夥計,誰能料想到竟是當朝“三才”之一、大理寺卿、京都貴胄之家蘇府大少,蘇棋!

呵呵,這麽想來,還真是好笑呢……

張遠塵微微冷笑,想到那人在被問到家世時輕描淡寫兩句帶過、三真七假的杜撰脫口而出的神态,似乎是有些不安,更多的卻是輕松與不在意。

……不在意?是從沒在意過父親對他的善待、從沒在意過這個謊言被揭穿後的代價、也從沒在意過自己和他之間的情分吧,呵,說不定,這師兄弟的情分,也只是自己一人之念,看在他眼裏,不知道會成什麽樣的不屑吧!【我總覺得“情分”這兩個字有歧義,說的他們倆之間有什麽似的……(難道沒有麽?!)】

蘇棋,蘇家,平白隐瞞了姓氏,就以為永遠不會被人發現了麽?

下朝後,張遠塵回到燒餅鋪的時候臉色有些難看。因為店裏暫時沒有客人,蘇棋正在專心對付一團面團,捏扁捏圓打算做出個什麽花樣來,擡頭看到他,便叫了聲,“師兄!”

張遠塵走近了,在他對面坐下,颔首道,“阿棋。”

蘇棋一愣,覺得今日張遠塵氣場不對,正想開口問,就看到對面人擡起眼來,一雙墨黑的眼睛平靜得不似平日,黑色的漩渦下隐藏的不只是和往日一般的淡然,更是憤怒和冷漠,這一眼過來,好像看的是一個陌生人,更像是,仇人。

張遠塵看蘇棋不出意外地發愣,一勾唇角,慢悠悠道,“或者,我還是應該叫你,蘇棋。”

蘇棋沒有意料到,臉瞬間僵硬了,盯着張遠塵張了張嘴。

“當朝大理寺卿蘇棋,皇上眼前的紅人、怡忻‘三才’之一,京都赫赫有名的美男子,人稱‘蘇風棋韻’……”張遠塵淡淡陳述,頓了頓,“除了這些,還有什麽嗎?”

蘇棋吸氣道,“師兄我知道我瞞着你和師傅不對,我只是……”

張遠塵又笑笑,“當然還有,你還是京都百年蘇府大少爺,前相蘇僑墨之孫,銀商龍頭蘇競之子,對麽?”

蘇棋有些微微變色,“師兄,你到底想說什麽?”

張遠塵咧開嘴,眼底的陰霾一覽無遺,“問問令祖【不知道尊稱別人祖父用什麽,于是瞎掰】,問問令尊,還記得三十年前貴府走丢的蘇家小姐、令祖之幺女、令尊之妹、蘇大人你的親姑姑——蘇櫻麽?”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一句話總有種“大明湖畔夏雨荷”的趕腳……】

【那麽,大家還記得當年第二章裏的張大餅沒提到幾次的老婆“小蘇”麽?】

【2011.08.23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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