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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怡忻十二年冬,十二月十六,朝上傳來了個好消息!

悠哉休假的大理寺卿腿腳全好,今日開始來上早朝了!

衆官員無論官職地位,也不管公務奏折,來的比平時早了好幾刻,全在朝陽殿內擠着,三五成群讨論着這件事:河木道殺人案還沒破呢,皇帝正不高興,現在蘇卿來了正是時候啊……诶,我聽說蘇大人不是斷了腿腳啊,而是別的原因吶……不是說休假半年麽,如何這麽早就回來了,難不成這朝中有變……別的不說,總之今兒個開始,早朝肯定又不安寧了……

衆臣子們遇到難得的八卦事件,一個個激動且粉紅地猜測着蘇棋這幾個月的休假和提前回朝的原因,連一向對這種事漠不關心的夜添香也破天荒笑着插了一句話,“此人出,必有一人退啊……”

衆臣正疑,卻只有白行簡把朝陽殿掃視一遍:果然,不見禦殿西南将軍啊……

這朝陽殿內還在讨論紛紛,卻聽得幾個站在靠外的官員急促輕聲道,“來了來了!”衆人聽了,都忙往外看去。

今日難得京都飄雪,蘇棋靜靜從雪裏走過來,鴉羽綢緞般的黑發披在肩後,束冠帶骨簪,免冠,亦未有小厮撐傘,任雪落在他肩頭,一身緋色官袍在雪中格外亮眼。這幾個月來,他顯得瘦了不少,眉目之間多了些若有若無的陌生氣息,一擡眼過來,看到朝上衆人,又淡淡垂下眉去,不冷不熱的态度,一點不像幾個月前與白行簡一唱一和調笑耍寶的那個蘇棋。

“子軒是怎麽了?”白行簡也有些疑惑,好些日子前他去看蘇棋那會,還是很正常的,怎麽可能幾天內就變了個人似的。

夜添香卻是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道,“這天寒地凍的你以為他怎麽會丢下燒餅鋪不管卻來上朝?想也不必想,定是先攤牌後出局——失戀了呗。”

白行簡一愣,還想追問夜添香,卻看到蘇棋走近了來,也就顧不上這些,忙迎上去,“子軒,好久不見……”

蘇棋翻個白眼,摸摸頭上融化的雪花,“今早兒我千裏迢迢趕到白府去,問了管家才知道,你小子昨夜又留宿夜大人那兒了,哼,我原是忘帶傘了,本打算到你家借的,你倒好,據說你每去一趟夜府都把自家的傘忘那兒了,堂堂白府居然拿不出一把好用的傘來……”

白行簡一愣,這才知道剛才蘇棋那副別人欠他八百兩三年沒還的晚娘臉是怎麽回事了,繼而臉一紅,低聲咬牙道,“你還可以說的更大聲些麽……”而周遭大臣忙閃開三步以外,擡頭望天一副我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只有夜添香依然淡淡看他一眼,沒有表示。

蘇棋一嘟嘴,道,“讓我說一句還不成麽!我那邊可是壞事了!你們倆就盡管給我秀恩愛吧哼!”

白行簡急道,“怎麽,張将軍知道了?怎麽知道的?”

蘇棋繼續撇嘴,“還不是那次你來過麽,怕他從那時候開始疑心了。”他戳戳好友的腦門,咬牙切齒,“你啊你,都是我交友不慎啊,怎麽會被你拐帶了,害得我到現在還沒娶個媳婦、好容易看上個男銀還被人家恨得不共戴天的……”

白行簡一臉無辜地“啊”了一聲,“怎麽?你對你師兄真的……我聽疏星說的時候還以為他胡扯呢……”

蘇棋這回真是對損友沒法了,“你還真是,連夜添香這家夥看了兩眼都看得出來,你居然什麽都不知道?怪不得你從來不知道自己當年在宮裏是女性人氣榜狀元呢,看來關于感情的事,你就知道一個夜添香!”

白行簡眉目低了一下,接着終于抓住了重點,“唉,那現在你要怎麽辦哪,你師兄真的不會原諒你麽?你小姑姑的事兒其實和你沒什麽關系啊……”

蘇棋苦笑,“誰叫我剛開頭騙了他,估計他就是為了這個不爽吧,憋了十幾年了也該找個發洩的地方而已吧。”

“那你以後怎麽辦哪?”白行簡雖然對感情這事兒不見得多麽敏感,但他至少還是知道蘇棋現在處境的艱難的,面上顯出為難來,“都是我給你惹麻煩了。”

蘇棋擺擺手,“算了吧,剛才是我一時生氣,這事兒總歸會被發現的,多瞞一日少瞞一日的事兒罷了,你也沒什麽錯的,倒是我自己現在,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哪!”

這下白行簡就不知道怎麽給意見了,當年他追夜添香的時候,都是蘇棋給他提得醒,這回輪到他來安慰,卻不是擅長的。

“解鈴還須系鈴人吶……”夜添香施施然走過來,桃花眼瞥一眼失魂落魄的蘇棋,“待會兒下朝了一起留下吧,皇上最近總是念叨着叫大家一起來喝茶呢,要知道皇上可是一等一的情場高手啊,連暗影衛長軒轅茗卿這種性子的都被他搞定了,你還愁他幫不了你?”

“這倒也是個好主意,子軒,如何?”白行簡看蘇棋。

雖然腦海中出現了百裏岚一副不懷好意的奸笑樣子,但此時蘇棋已經自身難保,也只好笑笑道,“也好。”

而市井之中,此時又是一番景象。

新年将至,西市街上人群來來往往絡繹不絕,雖然下了小雪,只是年貨的婦人和賣東西的小販還是來往吆喝,絲毫不受影響,各家孩子啃着糖葫蘆和糖畫兒,捏着春節要放的鞭炮在街上跑,總之一副喜洋洋樂呵呵的和諧場面。

偏在張家燒餅鋪門口一時流傳了一個讓人高興不起來的消息:這張家燒餅鋪的那個年輕後生,對,就是那個叫阿棋的,模樣挺好看,據說今日開始不來做工了,張大餅身子也還沒好,這鋪子得由他兒子、那個大将軍、喜歡穿黑衣服的冷面後生一人撐着了……

衆人聽了這消息,既是惋惜又是無法,只能啧啧兩聲,追問張遠塵他爹的身體如何,阿棋那小子如何不來了。張遠塵本來不是多話的人,便只是答了寥寥數句,其他細節,都叫愛扯那些家長裏短的婦人們構思去了。

張大餅依然卧床在家,聽到這消息,也只是以為阿棋家裏有事,近了年關自然要回家,便也沒怎麽在意,只是讓張遠塵辛苦些,撐着攤子,早些收了也無妨。張遠塵看他喝完藥,點點頭,又是一聲不吭出去了。

因為已是臘月,天色寒冷,各家主婦買完夥計也都匆忙趕回去了,臨近中午沒人光顧的時候,張遠塵站在門口望着天,對周圍各種傳得迅速而誇張的流言八卦恍若未聞,表情冷得如同今日天氣。

他手放在袖中,揣摩着一枚細膩的玉飾,是那次他和蘇棋逛西市時遇到的那枚“玉暗花”,憑他禦殿将軍的俸祿,這八百兩自然對他不在話下,今日大清早他去面粉鋪時路過那玉店,也說不清是什麽原因,一時心動,便買下了。只是他買到時,還沒走出店門幾步,那玉盒子不小心跌在了地上,他匆忙打開來瞧,保護玉石的襯墊竟然沒能發揮作用,玉環一撞撞到了盒蓋上的硬木,環上缺了一小段,竟生生撞成了一塊玉玦!

也是天意吧,他無言地用指腹撫摸着玉玦光滑平整的裂口,胸口莫名有些堵。

雪紛紛揚揚,落在人間蒼茫。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存稿箱(因為上學兩禮拜回家一次)……

【話說我特別喜歡一個帥哥從雪裏面走過來的畫面……當年夜添香也是,如今蘇棋也是……本來還想寫出一副妖孽當道的感覺的,不過看在咱家阿棋這麽天真善良的份上,立馬把後面對話改成正常蘇棋版了…………】【這章過渡,下一章繼續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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