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眼,眼中的舅舅仿佛谪仙,下一秒便會羽化歸去。
依米是霧雨裏的玫瑰,注定凋謝。那她呢?百花叢中的野草,是能開出絢麗的花朵,還是被人一把除去?秦蓁低頭灌酒,不知不覺喝的多了些。回去時趴在秋詩背上嘟囔。
“秋詩,宋晁舅舅真是孤單。心裏的人無法訴說,這麽多年憋着,變成如今的模樣。”她頓了頓,用手拍拍臉,讓自己清醒點“還好我有你們,有外祖母,就算哪一天我消失了。你們也會記着我的。人最害怕的不是離開,而是離開後沒人記得你。我不想來人間走一趟,回去時空落落的。”秦蓁語氣低落,受了宋晁影響,情緒不佳。
秋詩知道小姐這幾年過得苦。沒有爹娘的孩子要比早熟的多,自家小姐日日挑燈夜讀,只為顏先生一句頗有為父風範。十個指頭破了又好,終于能繡出栩栩如生的繡帕。平日裏的開朗活潑不過是讓老太太放心的僞裝,唯有她們貼身丫鬟才知道,無數個孤寂的夜裏小姐房中傳出的壓抑哭聲。
“小姐莫擔心,我和果兒會一直陪着您的。您是喝多了,想遠了些。”秋詩輕聲安慰,背着小姐往汀蘭水榭走去。
秦蓁看見汀蘭水榭的匾額,揉揉眼睛,再三确認回到自己的院子,才開口道“我的确是喝多了,不過也只能借酒勁說說自己想說的,做些自己想做的。明個一早,我就又是武國公府的表姑娘,不是秦蓁了。”說完閉上眼睛,嘴角傳出細鼾。
秋詩把秦蓁放在塌上,用水幫她擦淨身子。替她掖好被子,蹑手蹑腳的熄燈關門。
門外是一臉焦急的果兒,自家小姐多年沒像今日這般喝醉。
“小姐睡下了?”
“噓,剛睡下。”秋詩把果兒拉到一旁“咱們小姐宅心仁厚,對我們可以說親如姐妹。下午你對小姐的樣子,放在別家,說不準一卷草席了事。也就我們小姐還好言好語。小姐心思重,又不愛與他人說道。我們做下人的,切不可再給小姐添堵了。”
果兒也明白自己做的有些過,連忙點頭附和。她望向小姐的閨房,很是心疼。
第二日,秦蓁宿醉清醒,除卻腦袋昏昏沉沉,昨晚發生什麽一概不記得。果兒幫她按按太陽xue,秋詩則給她梳了個垂挂髻。一邊插着翡翠杏花簪,另一邊垂吊一串碧玺翠綠細珠。前面是理得整齊的齊劉海,配上小巧流蘇耳墜。顏色清新嬌俏,十分可愛。
秋詩确認後将今日所學書本放入秦蓁懷裏,看着自家小姐走進阆風書院。秦蓁今日的打扮像是春日抽芽的嫩枝,鮮嫩可口。一進學堂吸引衆人目光。低調慣了的秦蓁,有些不好意思,低頭往女學課室裏走去。
“記得約定!別忘了今日課後,荒亭相見,我帶了......”耳邊忽然傳來陳明睿的聲音,秦蓁專心低頭走路,沒注意他走到了自己身邊。
“蓁兒,你和陳家叔叔很相好麽?”走在身後的宋芳語發聲,打斷陳明睿的話語,拉着秦蓁進了課室。“你們什麽時候這樣這麽好了。”言語中多了一份威脅。
“芳語姨媽誤會了,陳家爺爺是看我低頭走路,怕我撞着,處于好心提醒我看路。平日和陳家爺爺就是點頭之交,若真說相熟,我看表姨和陳家爺爺有說有笑的。”秦蓁松下一口氣,宋芳語對陳明睿的心思,明眼人都知道。她若是流露出與陳明睿相熟,往後眼刀子都夠她受的。
宋芳語聽了秦蓁的話,沾沾自喜。她就說嘛,明睿怎麽會看上一個黃毛丫頭。她理了理自己的頭花,今日特意帶了個純金的點翠,妖妖嬈嬈的坐下。她本就是柳葉吊梢眉,眯眼妩媚,望向陳明睿的方向,暗送秋波。
坐在前排的陳婉音暗自發笑,三房裏都養出了什麽貨色。看見個不錯的男人就往上貼,把女子的矜持嬌貴放在何處。也不掂量自己的份量,嫁給她堂哥作妾都覺得跌份。
這兩年陳婉音低調許多,一心幫襯陳氏 ,日子好過許多。相對姐姐與歸義侯府決裂,她兩邊游走,和歸義侯府的關系算不上好壞。在她心裏姐姐太過偏執,想以一人之力對抗歸義侯府,無疑于以卵擊石。現在姐夫還寵着姐姐,萬一以後色衰愛弛,靠山不在,能指望的還不是侯府?
她拿出袖口藏着的小箋,看了又看心滿意足的收回。她的夢想要成,以後難免要用到侯府的力量,她還不能做的太絕。
顏先生進來時,女孩們各有心事。她不禁皺眉,這些孩子到了如花的年紀,心思活泛起來。除開年紀最小的秦蓁,一節課下來其他人興致乏乏。宋思穎更是躲在秦蓁背後偷偷睡的香甜。
秦蓁放學後和果兒徑直回了汀蘭水榭。她要是傻了才去赴約,挨着這塊香馍馍她還不成衆矢之的。她現在就想窩在汀蘭水榭,練練字帖,繡繡花。等陳大少爺熱乎勁過了,就會忘記自己這條小魚小蝦,自個照樣過着自己的小日子。
秦蓁的算盤打的滴溜響,不過事不如人意。她躲着陳明睿好幾日,每日早去早歸的。沒想到休沐日去給老太太請安,遇見了陳明睿。
“外祖母安,陳家爺爺安。”秦蓁硬着頭皮行禮,不用看她都知道陳明睿目光如炬。
“快起來,都是一家人不需請大禮。今日你陳家爺爺帶了些野味,這是尋常日子吃不到的。說是什麽......”老太太年紀大,記不得事“是我家管家從莊子上打來孝敬的。”“對對對,管家打的。我的蓁兒有口福啦,還不快謝謝陳家爺爺。”
秦蓁咧嘴,尴尬的揚起自認為還算燦爛的笑容“蓁兒多謝陳家爺爺。”
“無事,蓁兒太過客氣。都是一家人,我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就計較的,只管放開肚皮吃便是。”這本是一句平常的話語,偏偏陳明睿特意将一點小事重讀。目光炯炯有神,看得秦蓁低下頭去。
桌上放着是冬筍炖狍子,這季剛冒出尖尖的冬筍清晨被摘下。洗淨墊底,上放着去血沫的狍子肉,面上鋪一層酸菜,加少許生姜大蒜,置于爐上小火慢炖,一個時辰後方可出鍋。期間要派人專門盯着,時不時翻動防止粘鍋。旁邊還有油炸奶糕,西湖醋魚,麻婆豆腐和清炒白菜。都是秦蓁喜歡的菜式,她卻心事重重,鮮少伸筷。
“蓁兒可是有心事,怎麽心不在焉的。”老太太察覺秦蓁異樣的情緒。
“沒什麽,只是一想到這些美味日後難以吃到,有些可惜而已。”秦蓁在陳明睿的眼神下,食不知味,只想快些吃完回去。
“這個不用擔心,蓁兒若是喜歡,我日日送來。全當我這個做爺爺的一片心意。”秦蓁結舌,他來一日已經讓自己如此難堪,天天來的那還得了。
連忙吃上幾口“美味以稀為貴,日日吃上,就不新鮮了。蓁兒多謝陳家爺爺心意,不勞煩爺爺費心。”
這頓飯吃的如坐針氈,飯罷找個借口匆匆離去。剛走出福壽閣,長嘆一口氣,就被陳明睿跟上。
這倆人一前一後出了福壽閣,老太太還在納悶陳明睿今日怎麽突然來訪。曲嬷嬷在飯桌上看得一清二楚“老太太,他們似有什麽不可說。我看蓁兒小姐躲躲閃閃的。”“還有此事?陳家小子和大房交往不密,此次造訪确有蹊跷。你好生留意下這兩人,若是正常交往不需幹預 。”老太太放下參茶“蓁兒多些靠山,日子過得也更舒坦。”
秦蓁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陳明睿“陳家爺爺真巧。”
“不巧,我特意跟着你的。你那日為何不赴約,害我苦等!”該來的還是來了,爽約是自己理虧。只能狡辯“那日是因為顏先生布置課業過多,我寫至深夜忽然想起你我之約,這就耽擱了。”
“那為何這些日子躲着我!我有何不堪讓你心生厭惡。”這裏是福壽閣外,人來人往的,秦蓁不好反駁,只說一句明日到廢亭再議。陳明睿自知在他人家中,不可過分糾纏,留下一句若再爽約他就天天來老太太這堵她,匆匆離去。
秦蓁頭疼欲裂,自己怎麽就惹上這個大少爺了。
陳家少爺言出必行的架勢吓到秦蓁,她不敢再晾着。如約來到廢亭,只是讓果兒守着路口,切莫讓他人接近。
來時,陳明睿已經等候多時。他以為今日秦蓁又會不見,沒想到她如約出現。“現在你可以說說為什麽放我鴿子吧。”
秦蓁站在陳明睿對面,腰杆筆直,眼神與他對視,一改昨日的唯唯諾諾。“陳家爺爺學過儒家聖言,待人仁慈必是知道的,您三番四次找我,可不是把我置于衆矢之的?”
“衆矢之的?”
“您是侯府的少爺,還是未來的侯爺。多少人盯着您,您不會不知。我只是武國公府裏普通的表姑娘。你我二人交往過密,被有心人見着,我便成了靶子。我只想安安穩穩的過活!”秦蓁情緒激動,陳明睿是被人捧在心窩的大少爺,宅裏陰私他一概不知。秦蓁心中的擔憂,他又怎麽會了解。
陳明睿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上一個頭的女孩,她眼裏噙着淚,帶出一股不服輸的勁“原來我給你帶來這麽大麻煩。”陳明睿自嘲“是我唐突了,好不容易遇上知己,忘記自個的身份。沒想倒害了你”他彎腰行禮“蓁兒,多有得罪。”
秦蓁原以為要和他多費口舌,沒想陳明睿雖然單純但并不執着。只見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紙包,打開是一串紅紅的果子。
“這是我給你買的冰糖葫蘆,上次也帶了一串,你沒來壞了,我想你沒吃過。今日又給你帶來串。就當我給你賠禮道歉。”
秦蓁望着冰糖葫蘆,有些動容。她來京城五年,出武國公府的日子屈指可數,城裏遍布的小吃,她沒機會品嘗。她拿起咬下一個,酸甜的口感,果然是人間美味。
見秦蓁吃下,陳明睿松了口氣。“既然蓁兒你吃下我送的冰糖葫蘆,就表明接受我的道歉。過去之事皆我過錯,還望蓁兒既往不咎。那麽”他抱拳低頭“重新介紹下,在下京城歸義侯府陳明睿,可否與小姐結為朋友?”
秦蓁張嘴,冰糖葫蘆掉在地下。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作者有話要說: 陳明睿确實頭腦簡單,想的比較少。但是性格很小太陽啊~會給秦蓁投喂各種好吃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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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劇
陳明睿久久不見秦蓁回應,擡頭看秦蓁一副吃驚模樣。他有些不好意思,摸摸後腦勺。“我家在前朝就是有爵位的,後歸順了聖上,爵位留下來。我雖然是侯府少爺,受人寵着。但他們天天滿口正統,總說我白日發夢,你是第一個沒有反駁我的人。”他把冰糖葫蘆往秦蓁懷裏湊,示意她再吃一個,秦蓁猶豫下,拿了一個放在嘴裏。
“陽春白雪覓蹊徑,高山流水遇知音。蓁兒,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陳明睿很是嚴肅“若你怕因為我而受牽連,大不了不讓別人知道就成。我只希望你不要躲着我不理我。”
秦蓁打量陳明睿,面容正經不似在說笑“如何讓他人不知?”
“這個簡單!平日我全當不認識你。也不會日日纏着你,你要是有不順心只管找我,我都會幫你的,可好?”陳明睿見秦蓁松動,連忙乘勝追擊。
“真的?那你還會帶吃的給我麽,我聽說京城裏還有挺多小吃味道不錯。”誰不希望有個“通天入地”的朋友,再說秦蓁也是真饞那些美食。
陳明睿見秦蓁答應,拍拍胸脯“帶,你要吃什麽都帶。那現在可以和我講講雲中郡的事麽?”
繞了一大圈,他原來還沒忘記這事。秦蓁覺得好笑,把手上的糖星子用帕子抹掉,緩緩開口“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鈎。雲中郡有我見過最美的月亮,面前是廣闊無垠的沙漠,銀光波瀾。那一刻才知道自己多麽渺小......”秦蓁回味過去,仿佛置身處地。
陳明睿聽得津津有味,剛想開口提問。秦蓁似是知道他想問什麽“當然雲中郡也很危險,沙漠各部争端不斷。時不時有人來犯,巡城護衛日夜排班,沒有一刻有空歇。像陳家爺爺這般年紀的,都站崗好幾年了。侯府不讓你習武參軍,也是有道理的。多少少年還沒功成名就便戰死沙場,變成黃土一抔。那年我去時,見過舅舅身上的傷疤,橫橫斜斜沒塊好皮。”秦蓁比劃一下“最長的有這麽長,每一道都是去鬼門關留下的印子。”
“大丈夫保家衛國豈能退縮,能戰死沙場也是榮幸!蓁兒,你再說說還有什麽不同。”
秦蓁想陳家少爺果然單純的緊,戰場的事怎麽會是一腔熱血就夠的。她轉頭看他,正在興頭上,目光眺望遠方,璀璨光芒映射在眼裏。她不願打擾,繼續說着雲中郡的種種。
京中富貴之地武國公府,無人來訪偏隅一角,雜草叢生的荒亭。少年少女揚起的笑容和莺莺細語吹散了秋日的微涼。正所謂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幹裏,兩小無嫌猜。
陳婉音在書房教導宋明寫字,宋昊在一旁玩陶響球。聲音沙沙作響,宋明轉頭側目,也想加入。
陳氏端着紅棗糕進來,還不等放在桌上。宋昊跳起“娘親,我要吃紅棗糕!”陳氏笑的和藹,摸摸宋昊碎發,撚起塊紅棗糕放在他手上“昊兒,小心燙慢點吃。”
宋昊叼着塊紅棗糕,東轉轉西轉轉,不知跑去何處。陳氏并不管他,随他鬧去。宋明盯着桌上的紅棗糕,吞咽口水,詢問似的開口“娘親,我可以吃一個麽?”
陳氏不如之前和顏悅色,走到宋明身後,示意讓陳婉音讓開。自個兒檢查宋明的課業,不過半響。聲音中有些微怒“顏公字帖已讓你臨摹三遍,為何還有錯字!”原來是宋明剛剛分神把己抄成已。
宋明三歲不過幾月,與他年紀無二的孩童筆都拿不穩,他卻可以流利的臨摹字帖。說句神童也不過分,但陳氏要求嚴格,半點沙子都容不得。
宋明本就覺得委屈,明明是自己的親娘卻對同父異母的哥哥疼愛有加,到了自個這就是鐵面無私。現在一塊紅棗糕娘親都不舍予他,越想越傷心忍不住抽泣。
陳婉音很是心疼,宋明是她看着長大的。她知道姐姐的良苦用心,宋明小小年紀就被寄予厚望。與自己小時經歷極為相似,個中心酸她深有體會。
“阿明還小,能有這樣的成績已是很難得了。姐姐莫要太苛刻。”陳婉音開口求情。
陳氏見宋明掉金豆,心裏怎麽不難受。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兩人魂都連在一起。只是宋明是她的希望,她這是恨鐵不成鋼。“明兒,你哥哥是嫡長子。你只有比他優秀的多,讓你爹爹明白,只有你才是他最好的兒子,咱們以後才有好日子!娘親不是在責罵你,我是在督促你,讓你變得更好!”說完她彎腰抱住宋明,輕輕撫摸他的背“明兒這麽聰明,一定能明白娘親的良苦用心對不對。娘親喜歡最優秀的兒子。”
宋明似懂非懂的點頭,他太渴望娘親的關懷,只要能得到娘親的側目,他什麽都願意做。
從隔壁課室彌漫的嚴肅氣氛,就連睡的正酣的宋思穎驚醒,她推了推坐在前排的秦蓁。一下兩下秦蓁并無反應,她不死心用筆杆敲敲秦蓁的腦袋。
秦蓁被煩的無可奈何,轉過身來悄悄說道“表姐,顏先生看我們這邊好些次了,你莫再推我。”
宋思穎這才注意到顏先生黑掉的臉色,擦掉口水印正襟危坐,只是餘光不斷瞥向隔壁。
一下課,宋思穎扯着秦蓁就往隔壁跑,一心想要湊熱鬧。秦蓁不大願意去,一來她和陳明睿有旁人在時頗為避嫌,她上學時都是繞過隔壁。二來從小到大,殃及池魚的事還發生少了麽?但宋思穎很是堅持,半推半扯的硬是把她拖到隔壁。
結果讓宋思穎失望的是,隔壁并未吵架,剛剛激烈的争吵聲源于一場辯論。
今日吳老講的是以尊賢以德序、親親以齒序、貴貴以爵序為主導的儒家選拔原則。本意是引導這些孩子們習禮養性,成為賢人為朝廷做出貢獻。
這本是好意,但府中除開宋明都是家中嫡長子,任人唯賢顯然無法服衆。
宋子琦和宋昊一般大,平日輩分壓着,兩人一直不太愉快,這次宋子琦站在宋明這邊。
陳明睿和宋昊為主的倫理派主張長幼有序,嫡庶有別。
而不占長的宋明心中憋着一口氣,處處要與宋昊争個高下,不辜負陳氏的栽培,附和吳老選材唯賢。宋子琦秉着湊熱鬧不嫌事大,他又沒有哥哥弟弟的,按賢按嫡都是他。一旁幫着吆喝,倒比宋明還激動。
其實本來辯論的挺好,畢竟有吳老盯着。雖然氣憤嚴肅,但都還在規矩裏。往來還算客氣。
壞就壞在吳老先生下課後,辯論并未結束。女孩們又循聲過來看熱鬧,陳婉音肯定站在宋明這邊,宋芳語一心挂在陳明睿身上,管他說的是什麽,在她心裏通通都是對的。
宋思穎不用說和宋子琦一邊,難得的她和陳婉音站在一邊。她倒是想拉秦蓁站隊,只是秦蓁堅持默不作聲她便作罷。宋思佳滿臉通紅的小聲支持陳明睿,宋思穎雖然氣憤但也無法。
人一多就容易亂,一開始還是有理有據,說什麽古有玄武門之變,或是堯舜讓禪。可是辯到後面,無例可舉。便開始比誰的嗓門大,語氣強硬。
說的贏的洋洋得意,氣勢弱的絲毫不讓。逐漸從言語辯論演變成肢體沖突。秦蓁和在一旁看戲的宋芳姝見形勢不對,剛想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就被顏先生抓了個正着。
說來真是不巧,平日顏先生下課後便不會再折回,不知今日怎麽回來了。把即将演變成群架的一幹孩子喝住,教導一番。等宋賢下朝,把他們一個不落的都送到世禧堂。還不忘和宋賢參上一本,只說最近女孩兒上課走神的厲害,心思活泛倒是只字未提。
宋賢自己是科舉出身,對孩子教育頗為重視。如今武國公府裏的大大小小孩子和歸義侯府少爺居然差點打起來,他怎麽不怒!
讓刻板的武國公宋賢大人生氣的後果便是,禁足的禁足,罰抄的罰抄。陳婉音和宋思穎作為鬧得最兇的,更是被家法伺候。
一場鬧劇在孩童的哭哭啼啼中結束,各房領回孩子,有的嚴加看管,有的不以為然,不管如何禁足肯定不可避免。
夜裏的風有些嚣張,吹得窗紙吱呀作響。房中的燭火忽閃,秦蓁揉揉眼睛,掐了下自己,打起精神繼續抄寫。
她和宋思佳因為沒參與什麽,被罰的最輕。但也要禁足兩天,抄書一百遍。雖然秦蓁心裏明白自己并無過錯,但五爺爺一向實行連坐,顏先生又特意提了句女孩兒的不是。
武國公府還算好,男孩也一并罰了去。她可聽說有些府裏男孩犯錯,最後都是女孩兒代罰,美名其曰是對自己的兄弟督促不力。所以能得個較輕的處分她已經滿足。
抄寫任務并不繁重,還兩天不用上學,秦蓁樂得清閑,心底盤算着明日要睡到日曬竿頭。
忽然窗邊傳來淅淅索索的聲音,不會是丫鬟,秋詩和果兒為自己準備洗澡水去了,就算是也會走正門。難不成進了賊?秦蓁不免心慌,拿起硯臺,悄悄走向窗邊。
還沒走進,窗戶邊忽然伸出兩個東西,一高一矮。
“女俠,小生前來給您賠罪!”
原來是陳明睿,手裏舉着兩個糖人,笑的燦爛。
作者有話要說: 我胡漢三又回來了!甜不甜!甜不甜!後面還會甜一段時間。
至于陳明睿是不是男主,嘿我先保留不說,大家可以猜一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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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人
秦蓁慌忙看向窗外,四處張望。
“沒人,我翻牆進來的。看見你兩個丫鬟出去,我才敢來敲窗戶。”陳明睿搖搖手中的糖人,想把秦蓁的注意力扯回來。
秦蓁發笑,哪有少爺夜裏翻牆跑別人院子的。“你怎麽沒回去,還留在武國公府。當心被侍衛發現,把你作賊抓起來。”
陳明睿既然敢來肯定是做好準備“我和姐夫說知道錯了,想要姐夫為我指點一番。他就留我吃飯了呗,所以我是正大光明的留在武國公府。”說完又晃晃糖人“你看這個,好不好看。”
秦蓁這才注意到他手上拿的一高一矮兩個糖人。高的身穿盔甲,手裏拿根紅纓槍是個威武将軍。矮的一身嫩綠,梳着垂挂髻,發裏有翠玉簪子,手上一根糖葫蘆遞在嘴邊。
“這是......”
“這是按着你和我做的像不像!”陳明睿像個讨糖吃的孩子,興沖沖的等待秦蓁的表揚。
秦蓁接過糖人,放在眼下細細觀察“眼睛小了,嗯,鼻子要再高一點,還有酒窩不夠深......”陳明睿随着她的點評變得低落,頭一點點垂下。
“不過,還挺好看的,我很喜歡,謝謝你。”陳明睿猛地擡頭“蓁兒,你喜歡!我就知道你喜歡!我今天本想下午喊你去荒亭再給你,但是這不是出事了麽。”他不好意思“其實我年紀最大,沒管好我外甥。受罰了,本來沒你事的。”
他拿着照着他模子做的“将軍”,用手抽兩下“蓁兒,對不起。我自己打自己”
“不誠懇。”秦蓁努力憋笑,本來就沒怪他,不過逗樂他罷了。
他俯身扯下幾根野草,綁在糖人上“你這是做甚?”秦蓁不解
“小生負荊請罪,只求姑娘不要怪罪我。”秦蓁忍不住哈哈哈大笑,拿出自己那個糖人,敲了“将軍”幾下。
“打你幾下,我們扯平了,過往不究。陳家爺爺,我沒有生氣,禁足沒什麽,就當休沐,我還巴不得呢。”陳明睿見秦蓁不像是敷衍,放下心來。
兩人靠在窗戶邊,玩起糖人。一個在窗裏,一個在窗外。秦蓁很是認真,擺弄着手上的糖人“許多女英雄,也把功勞建,為國殺敵,是代代出英賢......”哼的是在雲中聽過的歌謠。微風吹過她的劉海,露出整張笑臉盈盈的小臉,深深的酒窩流露出主人的好心情,皮膚白嫩細膩,絨毛仿佛随着風兒吹動。
酒窩是真的捏淺了些,陳明睿心想。秦蓁轉過頭“你盯着我做什麽,到你了,我剛剛教你唱了的。”她用糖人碰碰“将軍”。陳明睿緩過神來,沙啞着喉嚨輕輕哼着,眼神不自主的瞟向秦蓁,她認真的玩着糖人,沒有注意到自己。還好,陳明睿摸摸自己發燙的臉,她沒有看見自己臉紅的模樣。
趕在秋詩果兒回來,陳明睿留下糖人匆匆離去。他倆相交只有果兒知道,秋詩較為嚴肅,還是不讓她知道的好。
直到沐浴完,秦蓁都一直哼着小調。秋詩替她敷上珍珠粉“小姐,今日心情不錯。”。她許久不見自家小姐有這般興致。
“哦?有麽。”秦蓁心想自己恐是得意忘形,怕露了馬腳“明日不用早起,我開心的緊。”
秋詩笑笑,自家的小姐還似個孩童長不大,手上不自覺更加輕柔些。
敷完臉,時辰不早。秋詩吹熄蠟燭,幫秦蓁關好門窗。輕手輕腳的退出去。
好一會,确認秋詩離開。秦蓁悄悄拿出糖人,左右手各一個。把矮個子放在胸前,面對着“将軍”
“将軍,小女子這廂有禮。”她甜甜的說一句。把糖人收好,心滿意足睡去。
禁足解後,秦蓁被老太太喊去福壽閣。本以為外祖母是為了禁足的事,沒想到她只字不提,只是給了張地契。
“外祖母,這地契是?”
老太太眉目慈祥“你娘當年出嫁時我送的嫁妝之一,現在是你的。”秦蓁訝異,娘親在世時從未提起過,她只當娘親留下的金銀首飾便是全部。
“不用這般驚奇,你娘親留給你的還不只這些,等你出嫁時你就知道了。”老太太想起女兒出嫁時的風光,嘴角彎彎“你年紀不小,該學着管這些。以後成了當家主母,才能理好家,喝得住下人。”
秦蓁點點頭,中饋這事從舅媽和五奶奶争鬥多年,不難看出确實是宅裏命脈。“這綢緞鋪子在城南,靠着城隍廟,以前經營的不錯。聖上近些年信佛,平頭老百姓也就跟着愛去廟裏,城南那塊不好做,虧點也正常。”老太太指點秦蓁。
“娘親去西南前,把它托付給誰代為管理?”擒賊先擒王,管鋪子從掌櫃的入手也會輕松不少。
老太太手指輕扣桌面,認同她的思路。“你娘親去西南走的急,托給當時鋪子的掌櫃代為管理。一個是馬掌櫃,他們一家是從徐陽帶來的家生子。還有一個是張掌櫃,是開鋪子後人手不夠再招的。你去把賬本拿來看看,會發現些門道的。”
秦蓁忐忑的問道“若是我有不知的,可以來問您麽?”老太太摸摸她頭“當然。你剛剛接觸,哪能一蹴而就。不會的盡管問就是。”“我就知道外祖母對我最好了,我最喜歡外祖母!”說完還往老太太身上蹭蹭,使勁撒嬌。“你娘是個膽小的,從未近我身。不知你像了誰,膽大嘴又甜。”老太太點點她的小翹唇。
秦蓁見老太太開心,乘勝追擊“整個屋子也只有外祖母您膽大心細,可不是像了您。外孫女像外祖母,理所應當!”誰都愛聽好說,這不把老太太哄得合不攏嘴。
曲嬷嬷站在一旁也跟着笑的開心,能讓太太開懷大笑的,也就表小姐一個了。這祖孫倆真是前世修來的緣分。
城南城隍廟,雖然不如以往繁華但來來往往的行人不算少數。路邊有吆喝的小販,也有拖箱的走貨郎。樓下傳來丁丁糖的聲音,秦蓁忍不住口水,好奇的張望。
前幾日她查看鋪子的賬本,居然完美無缺,找不到缺漏。但是做生意哪能月月都是如此,起伏甚小,真是太過完美反倒顯得異常。于是她央着外祖母讓她出來親眼見幾次,查查虛實。
她待得地方叫西鳳樓,是京城有名的飯館。她借着看鋪子的名義,吃了兩天,确實不錯。尤其一道石鍋魚,百試不爽。要不是借着武國公府的名頭,她都能難分一杯羹。綢緞鋪子就在西鳳樓對面,沒理由毫無生意。可賬目上明明白白寫着,每月的收入也就勉強維持日常收支。
前兩日她讓秋詩頂着自己的名頭,去看過鋪子一趟。據秋詩所說,鋪子是由兩位掌櫃打理。馬掌櫃聽是武國公府來人,很是熱情帶着秋詩看了圈鋪子。張掌櫃為人較為沉默,只是按禮給秋詩行禮,做了彙報。
鋪子裏的綢緞料子不錯,樣式也是京城時下熱門的,當然和武國公府的沒法比,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在京城中可以算的上是數一數二的。至于為什麽生意不好,秋詩想也許是料子緣故,一般人家穿不起,富貴人家又看不上。又或者的确是城南不如從前了,雖說在西鳳樓對面,但來吃飯的也不一定要買布料不是?總而言之,秋詩對鋪子的評價還算不錯。
秦蓁仍不放心,賬目實在太平。她以前在西南,市井小巷都是混過的。還沒見哪家做生意的能如此平穩。今日她要親自去看看鋪子,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她剛剛開始學着管鋪子,還是親力親為的好。
鋪子不算大,往日城南還繁華的時候地價貴。內裏裝潢倒是精致,雖然看的出有年頭,但勉強是個精品。
一看不知道,那日秋詩來果然是有所準備的。秦蓁穿的普通人家的打扮,一進門并無人招待,只有張掌櫃說了句随意挑選。店裏算賬的,打掃的,招待的居然有七人之多,店裏客人只她一人,小小的鋪面顯得擁擠,難怪客人不願意進來。
料子還算可以,緞面光澤細膩柔軟,綢料輕薄透氣,花紋湊合。秦蓁伸手摸去,上面的料子不錯,可越往下摸手感越是粗糙。從雙面綢緞到一面是綢緞一面是布料,到最底層竟然是普通百姓都不願買的粗布。秦蓁收回手,心中波濤翻湧,好一個偷龍轉鳳,賬本裏的綢緞竟都成了粗布。
前幾日秋詩來時還是好好的,他們做戲都不願多做幾日,真是嚣張至極!
“你買不買,不買別亂摸。上面可都是好緞子,摸壞了你賠不起!”招待的年紀女子喝道。
秦蓁收手賠笑,鎮定的走出鋪子,特意繞圈後回到西鳳樓。這回眼前的石鍋魚都不能壓抑着她的憤怒。“秋詩,果兒。我們回府,準備抓鬼。”說完丢下銀兩,徑直回了武國公府。
作者有話要說: 小甜餅送到~甜甜的初戀味道。
我們的蓁兒開始管鋪子啦,她會遇到什麽咧?
今天文中哼的歌謠其實是《花木蘭》裏面的唱段,其實還挺好聽的,大家可以聽一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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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本
從料子和人員開支入手,加上又找來早些年的賬目查看。果然貓膩不少,一來最近幾年一直以各種名頭增添人手。二來賬目上進的上等料子不減反增,對比往年賬目一查才知,材質、數目和進貨地址每一筆都如出一辄。
秦蓁合上賬目,氣的發抖。一筆進貨,變成好幾筆賬目。再以次充好,從中賺取差價。這樣賬目收支還能勉強平衡,可知有多少進了掌櫃的荷包!“秋詩,我記得你大哥在莊子上。可是?”
秋詩正在縫荷包,聽聞小姐問話連忙停下“是,大哥幫老太太打理京郊的莊子。小姐可有吩咐?”
“你且拜托你大哥幫忙打聽打聽,近幾年鋪子裏招的人可與掌櫃有關?”秦蓁吩咐道“馬掌櫃是家生子,你大哥查時注意不要走漏風聲。”
秋詩點點頭,咬下線頭,準備起身出門。“對了秋詩你繡荷包作何用?你每日晚上陪我一起熬夜看賬本,白天又繡荷包,也不怕眼睛熬壞去。”
“這荷包是給虎子的,就是我大哥家那個胖小子。”秦蓁若有所思,記憶裏确實有這麽個人“京郊有孩子出痘子,我怕虎子染上,想繡個荷包裝點草藥給他戴在身上。”
“有人出痘?可還嚴重?”“小姐放心,只是一兩個孩子得了。”秦蓁放下心來,起身從櫃子裏拿出些荷包放在秋詩手裏。
“這些是我以前繡來練手的,料子還不錯,你若不嫌棄我繡藝不精就拿去給虎子,就當我請他爹幫忙的謝禮。”秋詩趕忙收下,小姐的繡工只在自己之上,又是上等絲綢哪有嫌棄的道理。再三言謝後,秋詩拿着荷包去了大哥家。
陳明睿很郁悶,他悄悄學了套拳法,手癢的很,想給秦蓁看看。但秦蓁最近神龍見首不見尾,好不容易遇見次也是抱着賬本,眼都沒擡起。
這次他又守在書院門口,等着放學偶遇,在她面前晃晃增加存在感。看見秦蓁出來,手裏還捧着賬本,邊走邊看。他剛想湊上去,就聽見秋詩的聲音“小姐,有消息了。”秦蓁精神抖擻“真的,我們回去說!”主仆二人頭也不回的直奔汀蘭水榭。
陳明睿被晾在原地,委屈至極,賬本還有打拳有意思,真是的。宋思佳跟在秦蓁身後,見陳明睿孤零零的,鼓起勇氣上前小聲喊了句“陳家爺爺”。
陳明睿這才注意到宋思佳,想起她上次還幫自己講話來着,不由自主語氣輕柔些“原是思佳,可是要去東院?我正好要歸家,一同走吧。”宋思佳點點頭,臉似乎要埋進胸口裏,跟在他身後,一路無話。
宋思佳一臉笑容,摸摸發燙的臉,蹦蹦跳跳的回了東院西房。劉姨娘在門口等着她“喲,剛剛是歸義侯府的少爺送你來的吧。”自從四年前的事後,娘親一直瘋瘋癫癫,說的話也是陰陽怪氣。“你對他有意?”
“娘!你別瞎說,那是長輩。”宋思佳堵着劉姨娘的嘴“禍從口出。”。劉姨娘把她手掰開“有什麽說不得的!你怕什麽!是不是擔心自己不是嫡女?不要怕你很快就是了,沈琳琅不就仗着有個兒子麽,沒事很快就沒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劉姨娘又發起瘋來,自顧自的狂笑,又抱起一堆破布放在宋思佳眼前“這是你弟弟,又長大了一些,長得可好了,和你爹爹一個模樣......”
宋思佳看着瘋癫的母親心底發寒,這樣的日子她究竟還要過多久?
“可查到什麽?”
“馬掌櫃一家是從徐陽來的家生子,他內人是前院的使粗婆子,兒子在馬房。正是有家生子這層關系,馬掌櫃人又機靈才會被派去理鋪子。一家子跟着水漲船高,很受人追捧。”秋詩皺皺眉,停了一下,看向秦蓁。
“還有什麽但說無妨。”
“最近幾年鋪子招的人或多或少都和馬掌櫃有些關系,要不是親戚,要不是朋友。外面都說...都說這鋪子其實是姓馬。”啪,秦蓁拍桌而起“好一個姓馬,我秦家的産業什麽時候姓了馬!那張掌櫃可有參與?”
秋詩搖搖頭“張掌櫃是太太定下的,馬掌櫃不敢撤了他。但明裏暗裏倆人不對付,現在鋪子又都是馬掌櫃的人,張掌櫃就變得可有可無,說不上話。應當沒有插手這事。”
“你派人去知會兩位掌櫃,就說我看了賬目,十分滿意。為感謝他倆多年替娘親看着鋪子,請他們來府裏吃一頓。”秦蓁冷靜下來,此事雖然讓人氣憤,但不失是個好機會,娘親的嫁妝裏肯定還有鋪子或是莊子,是時候給他們敲敲警鐘。
秋詩領命下去傳話,秦蓁帶着果兒去了福壽閣。事情查的八九不離十,還需和老太太通報一聲。
“事就是這樣,那些個下人陽奉陰違,背地裏不知貪墨了多少!”秦蓁擲地有聲,老太太還是眉目慈祥,并不生氣。“外祖母,您怎麽還笑呢。”
“不然我該如何,和你一樣小嘴撅着,等着挂個油壺上去?”“外祖母!”
老太太收回玩笑樣,正經說道“你以後成了當家主母就會知道,貪財之人何止如此?只不過有些人聰明懂得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有些人不懂罷了。若每次都因為他們生氣,那你一輩子還不成個炮仗。我讓你管賬本,可不是為了給你氣受,而是讓你明白怎麽解決。”
老太太挂了下秦蓁的鼻子“小氣包,可是有法子了?不然怎得來找我說道。”
“我果然是外祖母的心肝寶貝,我肚子裏的小九九您都知道。我想了個法子您看可行麽?”秦蓁附在老太太耳邊悄悄的說着什麽,老太太點了點秦蓁的小腦袋“果然是秦溯那小子的閨女,鬼點子真多!”
“我這是先禮後兵!”
桌上的菜色頗為豐盛,五葷六素加兩湯一道甜品,普通人家過年都不一定吃的到的,在武國公府只是宴請下人的一餐。
武國公府果然好富貴!馬管家落座摸了摸面前的花鳥圖式骨瓷,潔白細膩,光潤如鏡果然非凡品。張管家見身旁的馬管家對武國公府的一切啧啧稱奇,眼睛發光巴不得順一兩件的模樣很是鄙夷。
其實也難免,馬管家雖是家生子,但一家都是在外院,內院裏的富貴門道的确沒見過。外頭更別說了,有錢也買不到。
秦蓁姍姍來遲,掀起簾子賠笑“不好意思讓兩位久等,院子裏有些事耽擱了。”哪有什麽事,只是秦蓁想給他們一個下馬威罷了。
張掌櫃見秦蓁第一眼就駭住,這不是前幾日來過鋪子的女孩兒?又是聰明人,馬上恢複如常,權當沒見過這號人物,只是斜眼瞥了馬掌櫃一眼,正笑的谄媚。姓馬的恐怕還不知道,今天這美食佳肴可是鴻門宴。
秦蓁招呼二人坐下,端起女主人的架子。不過嘴裏說出的卻都是恭維二位掌櫃的話“娘親在西南這麽多年,鋪子都是二位管理的,真是辛苦了。無以為報,唯有以好酒好菜待之。”說完端起酒杯敬了二位掌櫃一杯。
“我前些日子看了賬本”馬掌櫃聽聞心都提在嗓子眼“雖略有虧損,但城南之事我有耳聞也不能責怪二位。且賬目簡單明了,看得出二位掌櫃費心了。”秦蓁說的誠懇,似真的對二位掌櫃十分滿意。
馬掌櫃放下心來,這個女娃娃看起來像那麽回事,原來是個紙糊的老虎,中看不中用,越是裝的老練成熟,估計肚子空空是個好唬的。心中認定秦蓁是個花架子,美食美酒又是個好的。馬掌櫃吃的開心,話便多起來。
“秦小姐,不是我吹。我馬超這些年是真的費心又費力就為了鋪子能紅火。以前太太還在的時候,我月月準時準點把賬本托驿站送去。後來不在了,我也是把賬本交給武國公府看過的。所以說肯定是沒問題的,只是流年不利啊,現在生意不好做,哎,大家都難啊。”張掌櫃憋着笑,看他演的正歡。
“我管鋪子十幾年,不說樣樣精通,單憑那料子我只需看上一眼就明白裏面摻沒摻次品。”馬掌櫃喝上頭了,話匣子沒關過,秦蓁也不打斷只是安靜的聽着“小姐要是有什麽關于布料的,盡管問,回答不出的這個掌櫃我就不做了!”
“哦?那我還真有一件事想問問馬掌櫃。”秦蓁笑盈盈的看着他。
他不過随口一說哪想秦蓁真的要問,只好硬着頭皮接下“小姐随便問便是。”
“我今年春天時看中一塊料子,是摻了蜀中銀蠶的緞子。只是表姐也喜歡就讓了去,沒曾想這一年再沒見過。這料子真當這般稀奇?”
還好,還好。鋪子也進過類似的緞子,只是摻的蠶絲較少。“蜀中銀蠶金貴,每年只春天吐出的蠶絲細而韌,對着光線隐隐發銀光,因此得名。其他季節就算吐絲也與普通蠶蟲無異,值當不了那麽多。故只有春季才有那種緞子,其餘季節很少産出,偶爾有也是一寸千金。”馬掌櫃不由得意起來,答的很仔細。
“即然如此,為何去年鋪子秋季、夏季各進此緞子五十匹。和往年春季無二呢,馬掌櫃我可不咱們鋪子這麽有錢,一寸千金的料子可以眼都不眨買上五十匹!”秦蓁仍舊是笑臉,但眼神中已是尖銳。
“也許是,也許是着急記錯了,還有一種緞子和它很像,肯定是我一時弄混了。”馬掌櫃一個激靈,知道自己中了套,面前看上去溫柔可人的女孩竟是一個狠角色!
“你剛剛不是說賬本絕對沒問題的?”秦蓁死死盯住他“一次兩次的錯誤也就罷了,可賬目上不斷重複之前買過的單子是為何!馬掌櫃這招移花接木妙啊。”
馬掌櫃渾身冒冷汗,身子微微發抖正想解釋“這菜味道如何?可還覺得熟悉?這是鋪子對面西鳳樓的菜,我在那看了你好幾天呢,馬掌櫃。”秦蓁站起,氣勢上壓倒性的勝利。“不看不知道,那鋪子你置了那麽多人。若不是我手裏的地契明明白白的寫着是我秦家的,我還以為改了馬姓!”
原來她什麽都知道!馬掌櫃支撐不住的一屁股坐在地上,騷臭味蔓延開,竟是吓的失了禁。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最近真是,電腦今天崩了,如果來得及今晚再寫一章放存稿箱QAQ
來不及明天就不能更新了,要拿去修。
《栖梧》
“鳳皇鳴矣,于彼高岡;梧桐生矣,于彼朝陽。
仙途大道,何懼風雨?漫漫長路,唯心善良。”
善良?
圍觀群衆抽搐着眼皮,面對恬不知恥的小滿:我勸你善良。
大女主爽文,升級流,感情線有但篇幅不大。
女主非良善,心狠手辣,三觀不正,秒天秒地。
PS:不正經修仙,不正經的文,正經的作者,求你收藏。
預計九月開文,求寶貝們給個預收!
☆、出痘
“小姐, 小姐。”馬掌櫃跪在地上抱住秦蓁的小腿, 被秦蓁嫌棄的甩開“我是一時糊塗啊,念在我在鋪子這麽多年, 求您高擡貴手,放小人一馬。”
現在知道求饒了?秦蓁覺得好笑“若是人人都如你這般犯了事,求饒就可以網開一面,官府還要不要開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小人也是鬼迷了心竅,以往太太在時, 盡管路途遙遠,但賬本是必查的,我也不敢造次。”馬掌櫃畏畏縮縮的“後來太太去了,鋪子挂在武國公府下,賬本交給府裏的管家查。可想來他們看鋪子并不是武國公府正經的産業,看的也、也是馬馬虎虎。”
“有次我賬目記錯了,出入不小。交上去才意識到,本以為這掌櫃定是不保, 沒想到竟無人發現。”他擡頭心虛的望着秦蓁“我從鋪子裏弄錢,一開始只是從盈餘中混點酒錢。再然後我才大動賬本。至于安人進來,我實屬無奈啊,家裏人不知道我整天提心吊膽,只當我在鋪子裏受器重發了大財。我好面子就沒能拒絕他們。”
馬掌櫃已是涕泗橫流,磕頭不止“小姐,若說有罪,府裏監管之人不也有罪。不能全怪我啊”到這地步, 還在死鴨子嘴硬。
“那我拿掉你的掌櫃之位,你把吞掉的銀子吐出來,我就饒過你如何?”秦蓁捏住眉心,餘光瞟過馬掌櫃。“可以當然可以!再好不過。”只要性命無虞,他什麽都願意。“我家裏就有一個賬本,記得清清楚楚,絕無欺瞞。小姐一看就知,我是誠心恕罪的。”說完又磕了幾個響頭。
秋詩收到秦蓁的示意,帶人趕往馬掌櫃家,果然搜出一本賬本。帶回來給秦蓁一看,短短三四年貪墨了百兩黃金,平頭百姓就是用一輩子都用不完。
馬掌櫃還在劫後餘生的慶幸中,錢沒了還可以再賺,地位沒了可以再拼搏,命沒了可就什麽都沒了。秦蓁放下賬本,拍拍手,進來幾個大漢綁住馬掌櫃就往外拖。
“小姐,您說放我一馬的,您不能說話不算話啊!您說的!您說過的!”尖銳的叫喊聲越來越遙遠,直至消失在偌大的武國公府。
秦蓁悠閑的喝茶解膩,剛剛吃的石鍋魚還是油膩了些。“我答應放過你,可舅媽那可不答應。”馬掌櫃雖是鋪子裏的人,但他更是武國公府的家生子,賣身契都在府裏壓着。她若是直接處理掉他,豈不是越過舅媽去?再說了舅媽向來嚴苛,行為處事一板一眼,定會公正處理。既能賣舅媽一個面子,又能給自己省事,何樂而不為?
秦蓁現在感覺無事一身松,要不是張掌櫃突然跪下,她都險些忘了他。“張掌櫃,這出戲看得可還開心?”
“老夫愧對太太的托付,願意自請辭去掌櫃一職。”說完以頭搶地不願擡起。秦蓁知道張掌櫃沒參與貪墨,也就是想吓吓他,沒真想辭去他,鋪子一下辭去兩個掌櫃還不大亂?“我已知曉你的事,的确存在監管不力。但罪不止于此。”
張掌櫃緩緩擡頭,不可思議的看着秦蓁,他剛剛領略了秦蓁雷厲風行的一面,沒想她居然會放過自己一馬。“覺得不可思議?我對下人要求不高,只要忠心耿耿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我都會好生對待。”果兒在後面猛的點頭,她家小姐可是難得一遇的好主子。
“此話太太也曾說過,沒想這麽多年了又在小姐這聽到。我愧對太太的囑托,其實馬掌櫃做的事我都明白,起先也想去理論,可管賬本的是武國公府的人。馬掌櫃一家又是家生子,稍有風吹草動他們都知道。我根本無處說理,這麽多年才看着他貪墨銀子。”張掌櫃眼裏蓄着淚“小姐可否再給我一次機會彌補以前犯下的錯誤,老奴定不負所托。”
“那就煩請張掌櫃了。”張掌櫃熱淚盈眶,頭磕的砰砰作響。
日頭正毒,秦蓁一只手擋着光,一手拎着手絹扇風,膝蓋上的賬本光影斑駁,黃黃白白的晃眼。“蓁兒,你看我這套拳法如何?我偷偷托人弄來的,還沒給人看過。”陳明睿打的渾身發熱,礙着秦蓁在,只是微微扯開領口。
“你別看了,事不是解決了麽,怎麽還天天看賬本。”他伸手按在賬本,秦蓁這才擡起頭來看他打了一套新拳法。
不得不說陳家爺爺雖然讀書上沒什麽造詣,習武倒頗有天賦。招式花槍有板有眼,身姿飒爽。秦蓁眼睛尖,看見陳明睿脖子後有個紅點。“陳家爺爺,你最近是不是吃的太好?我看你都上火了。”
“和平常一樣啊,沒什麽特殊的。”陳明睿被問丈二摸不到頭腦,停下一臉疑惑的望着秦蓁。“你脖子上都長痘痘了,可是最近背着我吃好的!”陳家爺爺單純,逗逗他已經成為秦蓁的小興致。
“哪裏?”陳明睿翻開衣領,準備拿手去摸。“等一下!”秦蓁喝住,她後退一步,不可置信的看向陳明睿。他的頸脖和隐隐露出的後背,布滿密密麻麻地紅點,想起秋詩的話,秦蓁指着陳明睿,語調上揚“陳家爺爺,你出痘了?”
事發突然,秦蓁不敢耽擱,匆匆跑去福壽閣。只說今日在阆風書院,看見陳明睿身上有紅疹,又将京郊出痘的事全盤托出。老太太十分重視,請來大夫确診,不出所料果然是出痘了。
消息如風,一瞬間在武國公府傳遍。陳明睿被送回歸義侯府,但府裏的人并沒有放下心來。出過痘的人都知道,這病就是九死一生,能不能挺過去全看老天爺命數安排,命大的活過去還要擔心留不留疤,更別說多如牛毛的福薄之人。
大房和五房炸開了鍋,和陳明睿接觸最多的就是一同上學的幾個男孩。五房上上下下人人自危,宋昊宋明與陳明睿同進同出,時不時他還在五房吃上一頓。喊來大夫給兩個孩子號脈,不出所料兩個孩子都染上。尤其是宋明年紀最小,從确診到出痘不過短短一個下午。宋昊病情相對穩定,意識清晰,但渾身發癢,被宋芳苓看着不讓撓。
大房情況同樣不容樂觀,宋子琦最先發病,症狀比陳明睿嚴重的多,這幾天一直發燒,今天更是書院都未去。沈氏只當他換季氣候變幻大,惹了風寒,沒未往出痘上靠。直到陳明睿的事傳來,她拉起宋子琦的袖子一看,好家夥痘子都快長到腕上。
沈氏癱軟在地上,宋子琦是她唯一的兒子,怎麽可能不在乎!她晃過神來,沖出院子“大夫!快救救我兒子!”東院人聲鼎沸,沈氏的哭喊,宋思穎的嚎叫,還有進進出出的腳步聲一個不落的傳到西院。
宋思佳聽得心裏忐忑,好幾天了劉姨娘房門緊閉,除去送飯的丫鬟誰都不見。現在東院又出了事,宋思佳總覺得隐隐不對勁。她在房裏左思右想,還是決定去看一眼劉姨娘。
“娘親?”她敲敲門,無人回應。“娘親?你在裏面麽?東院出了大事,子琦他出痘了。”還是沒有聲響。宋思佳心中疑惑,劉姨娘明明沒有出門,為什麽沒人回應?莫不是出了意外?她越想越後怕,用力推開門。
“啊!”一聲尖叫在西院響起,只是這聲尖銳的叫聲被淹沒在東院的哭喊聲中,最後消失殆盡無人知曉。
一個武國公府就出了三個痘子,沈氏着急上火忙不過來,還是老太太下令把大房和五房隔離,只準進不準出。大門也關上,暫時不歡迎任何來客。其實消息一出,京城的大大小小連路過武國公府都會繞道,更別說會有訪客。威嚴壯闊的紅木大門緊閉,只有各大名醫進進出出。
疫病一出,各個院子基本沒了往來。秦蓁待在汀蘭水榭,心裏焦急,每過一會兒就要掀起袖子查看是否出痘。只有她和果兒知道,她也是接觸過陳明睿的。
不知陳家爺爺怎麽樣了?還有子琦,也算是她看着長大的。都要沒事才好,秦蓁默默念叨。心裏打鼓,砰砰聲,怎麽都平靜不下來。她在房裏來回踱步,雙手不知應該放在何處,只能反複在在胸前揉搓。
整個武國公府彌漫着醋味,老太太下令每個房裏都必需消毒。秋詩也端來一盆,和果兒一起往犄角旮旯撒去。看小姐走走晃晃好幾回,秋詩只當她在為宋子琦焦急。“小姐,我聽說老太太請了太醫,小少爺又是個福澤深厚的,定沒有問題。”“太醫可說什麽?還有歸義侯府也請了太醫?”
“太醫才剛去,估計還要一段時間才知道情況。至于歸義侯府,陳少爺是唯一的嫡子,奴婢猜着應當也是請了的。”秋詩将打聽來的消息一一相告“小姐何時這麽關心陳家少爺了?”
秋詩只是随口一問,秦蓁連忙否認“有麽?我只是覺得要是我發現的早些,說不定陳家爺爺不會這麽嚴重,心中有愧而已。”秋詩也沒多想,安慰自家小姐“都是命數,小姐別把事都往自己身上攬。”秦蓁默默點頭,又看了眼自己的手腕,還好并沒有出痘。
武國公府籠罩在一片烏雲下,從發現到現在已經好幾天。幾位少爺的情況并未好轉,就連一開始病情并不算重的宋昊,也高燒不止,昏迷過去。怕再有人感染,除開幾個出過痘的奴仆可以接觸他們,其餘人一概不能接近。
對于秦蓁而言有好消息也有壞消息,好消息是她并沒有發痘,壞消息是秋詩早日來報,陳家爺爺仍在昏迷中,沒有清醒的跡象。
本想抄字帖,平靜心情,可越抄心越亂,字跡越發潦草。“啪”秦蓁把筆放下,将抄好的字帖揉成一團,狠狠的丢在地上,發洩心中的焦慮。
秋詩端茶進來,便看見一地的紙團。她默默的收拾好,沏壺熱茶送給秦蓁“小姐,剛剛我聽娘親說宮裏也出痘了,賢妃生的四皇子昨個發病,今日就快不行了。”
秦蓁猛地擡頭,眼裏都是震驚,這場病來的太過蹊跷。原本只是京郊幾個偶發病例,怎麽帶來武國公府的?是真的意外還是有人故意為之?宮裏的痘又是誰帶去的?一切的一切都如武國公府上空的烏雲,遮天蔽日不見真相。
作者有話要說: 來自存稿箱的更新,電腦已經送去修了,希望明天可以好!
所以明天應該是不更新了,大家明天不用等了QAQ
剛好我趁着這個時間去弄下教師資格證的面試認證,出門幾天~
PS:大家真的沒事不要把戶口放在學校,我現在做個什麽事都要往外地跑TT
最後求收藏,大家點一下書簽和章收啊麽麽噠!紅包我慢慢發大家不要急
☆、生機
四皇子是賢妃所生, 比德妃生的三皇子小了幾天, 是聖上最小的兒子。自小生的聰明伶俐,很讨聖上歡心。這次突然發病, 暄和殿裏裏外外圍了三四層,湯湯水水灌進去不少,人卻沒能從閻王爺手裏搶回來,從發病到離世不過四五天。
賢妃的痛哭聲夜夜回蕩,激起停在房檐上的烏鴉。一聲聲悲鳴響徹天空, 飄飄蕩蕩落在武國公府裏。
老太太三天沒合眼,曲嬷嬷端來的飯菜也只是動了幾筷子,沒吃幾口。“太太,好歹吃幾口。府裏還靠您撐着,少爺們吉人自有天相。”老太太推開飯菜,雙手撫上額頭,曲嬷嬷見狀向前幫她按按太陽xue,老太太閉眼長嘆一口氣“宮裏傳來消息, 四皇子薨了。”
曲嬷嬷手下一頓“這麽快?奴婢前幾日才聽說......”
“素兒,我怕啊,我怕子琦昊兒明兒撐不過去。府裏子嗣不豐,若再出個什麽意外,我怎麽和老爺交代?”老太太打斷她,連曲嬷嬷的閨名都喊出來,可見多麽焦急。
“盡人事聽天命,該做的我們都做了, 只能求老天垂憐。”人各有命,閻王要你三更死哪能留你到五更。曲嬷嬷默默的幫老太太揉頭,老太太拍了拍曲嬷嬷的手,主仆二人一時無言。
沈氏聽聞四皇子薨的消息,當即昏過去。宮裏什麽名貴藥材沒有,太醫更是不勝枚舉,便是這樣四皇子都沒救過來,那她的子琦怎麽辦,還有救麽?醒過來的沈氏,不顧衆人的阻攔,要往宋子琦房裏沖去,被宋旭一把攔住。
宋旭人高馬大,單手把沈氏擡起拎回正廳“你鬧夠了沒有?還嫌不夠亂!”宋旭朝沈氏吼去,沈氏一愣,眼淚直流“四皇子沒了,我的子琦不能出事。我要和子琦待在一起,我要照顧他,你別攔着我!”說完就想跑出去。
宋旭一個眼疾手快,沈氏撞在他身上,彈倒在地“我倆的事,和子琦無關。宋旭你不要因為我,耽擱子琦,放開我,讓我去!”沈氏掙脫不開宋旭,只能惡狠狠盯着他
“然後呢,你也染上。府裏沒有精神再照顧一個病人,子琦是你的孩子,思穎就不是?你也要為她多想想,她可不能沒有娘,你不要再任意妄為。”沈氏這才注意到一旁哭泣的思穎,這幾天她為宋子琦的事忙的焦頭爛額,沒有多餘精力關照宋思穎。
現在看見宋思穎反倒冷靜下來,她起身抱住宋思穎。“思穎,娘親沒事,莫怕。你弟弟會好的會好的。”宋旭見沈氏清醒,放下心來。他走出正廳對小厮耳語兩句,似在商量什麽。只見小厮低聲點頭退下。
宋旭站的挺直,軍隊的習慣讓他格外挺拔。雙眉緊皺,眼神深邃,這病太過蹊跷,是誰在背後做鬼?無論是誰,他都要找出來,敢傷害他家人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五房的情況更糟糕,兩個孩子出痘狀況沒有得到遏制,如今臉上都是紅疹。陳氏還算冷靜,不像沈氏大吵大鬧,只是安安靜靜的站在宋明房門口,看着進進出出的仆人。雙手緊握,骨節發白,手裏的手帕被擰的變形。她終于卸下慈母的幌子,不再關注宋昊,整日整日的守在宋明房邊。
明兒,你千萬要好起來。你是娘親的希望,萬萬不能出事。陳氏心中默念。歸義侯府動作不斷,她也沒有十足的把握還能再有個孩子,所以明兒千萬不能出事!
相比宋明這邊的人來人往,宋昊這邊就冷清的多,除開宋芳苓,便只有幾個奴仆。宋賢倒是來過幾次,但大多數時間都被陳氏留在宋明邊上。宋芳苓冷笑,果然有了後娘就有後爹。現在爹爹心裏滿滿當當都是陳氏和宋明,哪還有她和弟弟的位置,就連下人也是會見風使舵的,陽奉陰違的還少了?只剩她和弟弟相依為命,昊兒一定一定要無事。宋芳苓跪在地上,雙手合十舉過頭頂,一下兩下頭磕在冰冷的地上,祈求老天爺看到她的誠意。
紅木大門緊閉,臺階積起一層薄灰,門口的街道無人問津。宋昭兒踏上臺階,被揚起的灰塵迷住眼睛,一旁的男子幫她吹去。宋昭兒擺擺手,示意她并無大礙。
武國公府沒落了?她不過四年未歸,府裏落魄成這樣?蓁兒信中沒說過啊。帶着疑惑她敲開武國公府的大門,開門的是吳大管家,見是宋昭兒很是訝異“昭兒小姐,你怎麽趕着這個點來了?”宋昭兒翻個白眼,武國公府現在還有這規矩了?歸家需要踩着點。
“進來吧,昭兒小姐。戴上這個,泡了醋的。”吳管家遞給宋昭兒一方浸滿白醋的帕子,示意她戴在臉上。宋昭兒雖不解何意,但在吳管家的堅持下,她還是覆在臉上。又給身後的男子親手戴上,一前一後進了武國公府。
府裏人人神色匆匆,不見往日歡聲笑語。到處都是彌漫的醋味,還有丫鬟拿着艾葉燒了,揮舞在風裏。宋昭兒一路走過,被嗆了好幾次。府裏可是出了疫病?她跟在娘親身邊多年,這仗勢還只在鄉下出鼠瘟見過。
滿懷不解,她去了福壽閣,給老太太請安,順便也想問個明白,不料居然在那見着秦蓁。老太太知道秦臻和宋昭兒交好,四年前宋昭兒一家出海未能回來過年,秦蓁還為此哭了臉。所以一聽見宋昭兒回來了,她就把秦蓁喊來。一來讓她倆敘舊,二來秦蓁在汀蘭水榭多日未出,想來也苦悶,讓她出來透透氣。
果不其然,二人相見緊緊相擁,蹦蹦跳跳的。“昭兒姨媽,你怎麽一聲不吭就回來了,信裏沒見你說過。”
“我不是寫了信予你說不日将回來?”宋昭兒一拍頭“哎呀,我忘了。我從海上走水路來的,順着運河就過來了,恐怕信還在路上。”
“來了就好,我想死你了。你可看在我寫的那麽多信的份上,回來過年一次。”秦蓁注意到身後的男子“昭兒姨媽,這是?”
宋昭兒迎着秦蓁和老太太好奇的目光,臉紅的低下頭去小聲說了句“他叫許繁是我心上人,這次回來就是想把親事定了。”男子摸摸她的手,昭兒一臉嬌羞倒在他懷中。
秦蓁嘴巴驚得可以塞下雞蛋,昭兒表姨一家是潇灑自由沒錯,可沒想對親事也是如此。老太太臉色微變,一息後恢複正常。宋昭兒至今未上族譜,嚴格上算不上宋家人,她的親事只要父母同意,外人沒什麽可說道的。能回來和大夥說聲再辦親事,已是仁至義盡。“昭兒,這次就你倆來京。你爹娘不回來?”
宋昭兒心情愉悅,語調都帶着一絲歡快“回大伯母的話,娘親在江浙還有些瑣事。處理完了就會上京,年前應該能到。”老太太點頭,又望了許繁一眼,模樣算不上俊俏,但面容和煦,嘴角帶笑應該是個好相處的。
“對了,大伯母。我看府裏又是艾葉又是醋的,可是出了事?還有子琦、思穎怎麽不見人,貪玩去了?”話話都戳中老太太的心,剛剛明媚一會的心情,瞬間變得灰暗“子琦害了痘,如今生死未蔔。你切記莫去大房和五房瞎轉悠,昊兒和明兒也害上了。”
“出痘?”宋昭兒從懷中掏出個本子,前前後後翻了幾遍,最後停在一頁“其瘡皮不薄,如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