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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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母
宋氏的病愈發嚴重,家中人知道宋芳華病入膏肓,看秦蓁的眼神中帶着一絲同情。
時至谷雨,外頭陰雨連綿好幾日。壓抑潮濕的氣息從窗外蔓延,屋內的褥子都透着水汽。宋氏這幾日昏睡不醒,只強喂了兩口米湯。宋氏眼睛也不大行了,總說為什麽天是黑的。秦蓁好言好語哄着,就說宋氏睡得久,一眨眼又是夜裏。
一日雲銷雨霁,宋氏難得精神。起了個大早,讓秋詩喊來秦蓁。只說想陪女兒看看日出。在武國公府,地勢平坦哪能看見什麽日出。但母女倆還是坐在汀蘭水榭的亭子裏,仰頭望向天空。
偶爾有鳥鳴,還有春日花香。一輪紅日緩緩地從東邊升起,母女倆能看見時,已經挂在天上。雖沒有西南看得那麽圓那麽大,但還是美不勝收。
宋氏力竭,強撐着陪秦蓁看完最後的太陽。秦蓁側目,娘親真的累了。眼中無神,雙手支着身體,手指已經發白,然而身體依舊搖搖欲墜。秦蓁攬過娘親,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娘,您累了,休息吧。”秦臻開口嘶啞。
宋氏搖搖頭“娘要陪蓁兒看太陽。”
“我可以的娘親。”秦蓁摸摸娘親的臉“娘親不用這麽辛苦,蓁兒已經長大了。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以後我會過得很好的。娘親睡吧,睡着了就不難受了。”
宋氏面帶微笑,雙手的力氣越來越小。秦蓁感到肩膀一重,宋氏再無聲息。
眼淚洶湧而出,眼前的太陽都模糊一片“娘親,我一定會過得好的。您放心的走吧,我還要過段時間才能和你們相聚,你們不要太想我。”又擡起宋氏的臉,輕輕落下一吻“再見了,娘親。”
雖然早有準備,但白發人送黑發人。老太太還是蒼老的多,臉上的皺紋更加深邃。往日精神奕奕的白發,也失去光澤。
老太太拄着黃花梨拐杖,由曲嬷嬷扶着緩緩蹲下。給女兒燒去些紙錢,一旁的秦蓁跪在棺椁前,為宋氏披麻戴孝。可憐的孩子,孝服剛脫沒幾日,又穿上了。
這次喪事交給沈氏來操辦,雖然宋氏曾是武國公府的大小姐,但出嫁已久,京中舊友不多。除開家人吊唁,來的人并不多,不算是熱鬧。
秦蓁情緒控制的很好,對來吊唁的人,禮貌相待。和往日的孩童心性天差地別。饒是淡定如斯的沈氏,都驚異不已稱贊有加。
老太太怕秦蓁想不開,讓秦蓁暫住福壽閣,和她一同睡。若真要出個什麽事,也好有個照應。秦蓁答應,夜裏就宿在福壽閣。
曲嬷嬷幫秦蓁擦擦小臉蛋,又抹上珍珠粉,最後打上一層膩子。拍拍秦蓁的頭,讓秦蓁先鑽進被子裏。老太太喝下一碗參茶,褪了衣服躺在秦蓁身邊。
秦蓁自來了京城,一直是獨睡。突然旁邊多了一個人,睡得有些不自在。老太太倒是想和秦蓁說說話,但又怕說的東西勾起秦蓁的悲傷。思緒千回百轉,到嘴邊也只說了句睡吧,明早還要招呼客人。
老太太昏昏欲睡時,秦蓁先開口:“外祖母,您能和我說說娘親以前的事麽?”老太太轉頭,看見秦蓁的雙眸在黑夜裏閃閃發光。
“我生你娘的時候,天下大亂。到處都是起義的人,有些是真的起義,有些則是趁亂打劫,日子不太好過。你外祖父心系天下,跟着當今聖上一起光複大魏。而我帶着你娘親,你二奶奶宋晁舅舅還有三個爺爺東躲西藏。從一開始吃米飯,喝粥、喝米湯、吃玉米面糊糊到最後吃樹皮。整整吃了五年。”
“娘親吃這些能吃飽麽。”
“當然吃不飽,你娘親就生的橡根豆芽菜。膽子又小,見着生人都躲在我身後。”老太太笑道“是不是和你印象中的娘親不一樣?你娘親直到天下大定,搬到徐陽府裏才慢慢膽子大起來。我還記得你外祖父在外打仗歸來,許久沒見你娘親。一看怎麽是個害羞的小豆芽,就說我就算不是龍也是山中猛虎,怎麽生了個小老鼠?”
“哈哈哈哈,然後呢然後呢”秦蓁聽的入迷。
老太太摸摸秦蓁的小手,把她的手放進被子裏“你娘聽見就哭了,一邊說我可不是老鼠,我是老虎的女兒,是虎皮花貓!說完還喵喵叫了兩聲哈哈哈哈。從那時起你文清舅舅他們就喊你娘親小花貓,一直喊到你娘親出嫁。”
“再後來你娘親遇見你爹爹......”老太太見秦蓁沒有聲響,低頭一看秦蓁已經在半睡半醒之間,眼皮耷拉着。“唔,我以後也能像娘親一樣麽,變成別人都喜歡的人......”
“我們蓁兒一定可以的。”拍拍秦蓁的背,直到平緩的呼嚕聲傳來。
睡到半夜,老太太被一陣陣抽泣聲吵醒。睜眼一看,秦蓁縮在角落裏。頭紮在枕頭裏,似害怕吵到別人,不敢大聲哭泣。只是身體不停顫抖,一絲絲抽泣從枕縫中流出。
老太太心痛,孩子再怎麽堅強內忍終究還是孩子,成熟的表面都是唬人的僞裝。只是這孩子以後的路,注定比旁人難些。老太太湊過去拍拍秦蓁。秦蓁一愣,轉身抱住老太太,埋頭痛哭。
宋氏的死,就像秋天的落葉。飄下時被幾人偶然間見到,落地後又很快掃去。短暫的悲傷後,武國公府一切如常。陳氏安心養胎,省下不少争執。府內一副祥和寧靜的模樣。
不過寧靜總是暫時的,生活還在跌宕起伏中渡過。
老太太收到邊關快馬速遞,說是宋旭的軍隊一月前對上羌族部落,起了紛争。
宋旭被白刀子進紅刀子出,萬幸沒有性命無虞。如今正在雲中郡養傷。聖上體恤宋家一家忠烈,允許宋家派人去雲中郡代為照顧。
老太太初見信上內容心驚肉跳,看見後續內容後才長出一口氣。宋旭沒事就好,只是派誰去雲中郡照顧?
腦海裏第一眼浮現的就是沈氏,畢竟是結發夫妻,由她照顧是最合情合理不過。但沈氏和宋旭感情淡薄,兩人在家都不說句話,派她去能照顧好自己兒子麽?再就是劉姨娘,可劉姨娘剛剛掉了孩子,身子還在恢複,雲中郡路途遙遠,恐怕她也吃不消。
思來想去,還是沈氏最為合适。也許這趟邊關之旅,能緩和兒子兒媳夫妻感情也說不定。再者帶上宋思穎也去,沈氏看在女兒的份上,對宋旭也能和顏悅色不少。
老太太将想法和曲嬷嬷一說,曲嬷嬷倒提醒了老太太。不如将秦蓁也帶上,一來給宋思穎做個伴。二來也讓秦蓁離開傷心地,心思開闊些,最近她可沉悶了不少。
這事就算定下。
秦蓁尚不知情,此刻的她跟着一只飛舞的蝴蝶,進了墨韻堂。這只蝴蝶頗有靈性,打今日上課起,就繞在秦蓁身邊。
秦蓁被它逗趣,下課後就追着蝴蝶尾巴,一顫一顫的小跑。不知不覺走在墨韻堂門口。
墨韻堂是二房的屋子,平日二房不怎麽和其他人走動。連帶墨韻堂都是冷冷清清的,仆人丫鬟都很少。秦蓁好奇,往裏張望。正好看見宋晁舅舅在院子裏畫些什麽。
宋晁被人盯着,轉頭看見秦蓁剛想縮回去的小腦袋。招招手讓秦蓁進來。
秦蓁扭扭捏捏的走進院子,像是偷糖被捉住的孩子。進去後驚呆,院子裏牆上挂滿美人圖,或笑或怒。但最多的還是帶着面紗,光着腳丫,在萬花群中翩翩起舞的樣子。
“美麽?”
秦蓁點點頭,那是一種不同于秦蓁往日所見的美人。她美的那麽有朝氣,就像追随陽光的向日葵。秦蓁看得有些癡,美人五官力挺,彎彎的眉眼訴說無限風情。
“你也很美,和她一樣笑的很美。”秦蓁聽了宋晁舅舅的贊美,摸摸自己的臉害羞的笑。自己幾斤幾兩還是知道的,但誰不願別人說自己好看?
“你和她都充滿活力。”宋晁站起來,一幅幅摸過去。“那麽美,我第一眼就看見你。再也挪不開眼神。”他自言自語“那日你跳舞我就是這樣看你的,你對我笑了對不對,真好看。”秦蓁感覺氣氛微變,但沒有舅舅的允許不好離去。
忽然想起什麽,宋晁痛苦的抱住頭,拿手不停的敲打。“都是我害了你,依米。不是我,你一定還是最美的沙地玫瑰,是我是我害死了你。啊啊啊啊啊啊”
秦蓁被突如其來的轉變吓到,宋晁的叫聲終于引來仆人。秦蓁在二房慌忙中跑回汀蘭水榭。
一整天她都有些心不在焉,秋詩問了好幾遍,秦蓁才回過神來。
“什麽?”
秋詩無奈“小姐,我在問您去雲中郡要帶什麽衣裳。”
“随便吧,反正都是素的。”秦蓁繞繞手指“秋詩,我見宋晁舅舅很少出來,他身體可是有些不适?”
“唔,宋晁少爺是二房老爺的遺腹子。娘胎裏帶出的不足,身子沒見好過。但學識脾氣都不錯,尤其是一手丹青,還得過聖上的誇獎。”
“那你聽過一個叫依米的麽?”
秋詩搖搖頭“我從出生就在府裏,沒聽過這號人物。小姐可是遇見什麽人了?”
秦蓁陷入思考,那個叫做依米的女人究竟是誰?這府裏還有多少秘密,是她不知道的?秦蓁愈發覺得心慌。
東院靠西院子,陽光都少有灑到此處。
劉姨娘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前幾天她剛剛小産,聽大夫說是個男嬰。她的希望就這樣破滅了!
她雙手死死扣住床單,一定是沈氏,一定是她。表面裝作大度,背地裏偷偷弄掉她的孩兒!她恨!她不服!她一定要沈氏血債血償!
宋思佳憂心忡忡的望向面目猙獰的母親。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更新~
明天秦蓁換地圖~再過不了多久秦蓁就會長大啦。後面不會這麽虐!我保證!真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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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襲
哪怕坐了好幾次馬車,秦蓁依舊覺得頭昏眼花。從京中出來已有小半月,因是夏天各地景致變化不大。為了遮陽,厚厚的簾幔擋在四周,帶着燥熱的空氣仍不斷湧入。
和她們一起去雲中郡的是錢副官。他年前受了傷,在京城一直養着,這次去雲中郡一來護送宋将軍的親眷,帶些聖上的賞賜。二來他也是去複職的,軍人本性,離了戰場渾身不舒服,傷還沒好透就往邊關跑。
忽然馬車頓住,秦蓁沒個準備,身子前傾撞在馬車門框上。她揉揉身體,嘴上直抽氣。“太太,小姐們。錢将軍說前面有個茶館,讓大家下車歇息。”來傳話的是沈氏貼身丫鬟阿寧。
阿寧這段日子頗為辛苦。沈氏帶着兩個孩子去雲中郡,名義上是探親。聲勢不敢弄的太浩大,加上又是跟着錢副官和他的護衛一起上路。生怕給人增添麻煩,于是乎丫鬟婆子各帶了一人。阿寧作為唯一的丫鬟,眼見的消瘦不少。
不過沈氏的善解人意在宋思穎這斷了層。宋大小姐久在深閨,一朝“重見天日”。把自己打扮的和春游無二。沈氏起初還說她兩句,但念在女兒心性,也就随她去。秦蓁每日看見宋思穎頭上的金步搖搖搖晃晃,感覺暈的更加厲害。此時停下喝口茶也是不錯的選擇。
秦蓁和沈氏坐在一桌抿茶,宋思穎精神狀态不錯,還有心思站在官道旁看風景。秦蓁可算把肚子裏的惡心勁壓下去,長長呼了一口氣。只是這離雲中郡還有大半個月的腳程,不能想不能想,想着就覺得反胃。
“夫人,小姐。”錢副官喝完茶走到沈氏這桌,畢恭畢敬的行了個禮“咱們已經走了小半月,馬上就要到梁州境內。不過探子來報,梁州境內不太平,我們恐怕要繞道而行。”
“梁州一直物資豐饒,以前聽老爺說是個和美的地方。怎得如今變得不太平?”沈氏喝了茶,話也多起來。
錢副官一五一十的講訴說,這才知道梁州的事已經發酵到這地步。
南有蘇杭,北有雍梁。天下糧倉,盡在它倆。大魏孩童牙牙學語時都會的童謠,說的就是梁州可與蘇杭媲美的糧食收益。但今年受蟲災影響,雍、梁二州産量驟減,朝廷想了個春收糧,秋放糧的對策。江南實施起來頗有成效。可在雍、梁二州卻碰了釘子。
因為雍、梁二州不似江南一年可産兩至三次水稻,春季收成不好,還有夏季秋季擔着。它們一年最多兩季稻,還要看老天爺給不給飯吃。現在朝廷拿重金收糧,萬一秋天不放怎麽辦?又或者放的量少了怎麽辦?金子拿再多,真餓起來,可不能飽肚啊,在莊稼人的心裏,糧食才是生活的保證。
這樣一來,朝廷還真沒收到多少糧食。時至初夏,禍不單行。雍、梁之地天降大旱,顆粒無收。現在指望着朝廷能放糧,可哪來的糧食啊!只能眼睜睜看着奸商一步步擡高糧價,普通百姓流離失所。朝廷之前派去人手懲治奸商,但收效甚微。其中內裏,官官相護而已。
近幾日,矛盾激發,據錢副官說,已經出現不少趁火打劫的流民土匪。安全起見,還是繞道走比較好,只是這樣一來,恐怕要耽擱些日子。
“出門在外安全第一,全憑将軍做主。”錢副官應下,下令走隴西古道。
隴西在前朝是官道,人言鼎沸。大魏後又修了一條官道直通梁州,久而久之隴西古道變得荒蕪,除開往西域去的絲綢商人,基本人跡罕至。錢副官選擇此路也是有自己的考慮,他行軍打仗多年,對這帶還算熟悉。
說好的萬無一失呢?秦蓁覺得頭大。她們一行人三輛馬車剛進到隴西古道腹地,就遭到埋伏。流民土匪來勢洶洶,她們雖然有護衛,但雙拳難敵四手。錢副官拖住大部分悍匪,讓精英護衛帶着秦蓁她們先行“夫人小姐,我們金城彙合。”急匆匆丢下一句話,轉身投入殺敵行列。
護衛帶着秦蓁她們一路狂奔,後面敵匪窮追不舍。不斷有侍衛傷亡,宋思穎和沈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跑着跑着體力不支,被秦蓁拖着一路跌跌撞撞。
“你們快跑,我在這裏頂住。”最後一個護衛留下一句話,提起腰間胯刀沖擊人群“快跑啊!”秦蓁在一陣陣嘶吼中,穿越重重樹枝,期間臉上被樹枝挂出血痕也毫不在意。帶着沈氏宋思穎躲在草堆裏。
宋思穎小聲啜泣,吓得渾身發抖。沈氏也一副快要斷氣的模樣。秦蓁想她們沒法跑了,已經力竭,身上再提不起半點勁來。只是這草叢并非良栖,只要有人靠近定能發現她們!秦蓁環顧四周,沒有其他更好的躲避場所,只能暗暗祈禱,不被覺察。
秦蓁冷靜下來,究竟是哪裏出了岔子,讓人盯上。能在隴西古道上設伏,定是早有準備。宋思穎還在顫抖,頭上的步搖随着身體輕晃。
秦蓁恍然大悟,她們的馬車、着裝都按照平頭百姓的模樣喬裝打扮過,唯獨宋思穎還是闊氣扮相。在梁州官道小憩時,宋思穎站在路邊露了財,土匪怕是那時就跟上了。到了隴西古道再下手,這些人倒是頗有耐心。
秦蓁伸手扯下宋思穎的步搖,“你幹什麽!”宋思穎一驚,音量控制不住。秦蓁連忙用手捂住,輕聲說道“你還嫌你的首飾不夠招搖麽?老遠都能看見金晃晃的一片!快把你頭面都褪下。”宋思穎呆呆的聽話,把首飾收好放在衣襟裏。
不知是不是宋思穎的叫聲太過尖銳,遠處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來人不少。宋思穎臉色慘白,扯着秦蓁的袖子“怎麽辦,蓁兒他們來了,怎麽辦啊,我...我還不想死。”秦蓁也好不到哪去,只能在心中求爹爹娘親保佑,他們不會看見自己。
事與願違,腳步越來越近。宋思穎和沈氏吓得癱軟。沒想到自己與爹爹娘親相聚的日子這麽快就到了,娘親對不起,蓁兒沒完成對您的承諾。秦蓁閉上眼睛,等待命運的審判。
“二哥,我就說這裏有人!還是一漂亮女兒帶倆孩子。”秦蓁聞聲睜眼,眼前出現的并不是剛剛的土匪,而是一個微胖的年輕人。“二哥快來,人還活着呢。”又低頭對秦蓁說道“姑娘莫怕,我們不是壞人。”只是面容不善,讓秦蓁很難相信。
那人招呼過來一票人,穿着打扮是尋常商人。為首的是個白淨的高個兒,不及胖子野蠻。說話恭敬有禮“在下蕭二,朋友都喊我一聲二哥。我們不是壞人,是正經商人往西域去的。”說完掏出懷裏的文書“你們看這是官府發的通關文印,若是三位不嫌棄不如去我們商隊歇息調整?”
沈氏緩過勁來,接過文書仔細查看,上面的官印确實為真。“如此就麻煩各位了。”沈氏起身按照貴女的姿态行禮,胖子見狀瞟了蕭二一眼,蕭二與胖子對視微微搖頭。
等來了商隊駐地才發現是個破廟,胖子有些不好意思“出門在外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兒不錯了,這看起來破,但其實也還行。”死裏逃生後哪還在意這些,沈氏沒了往日的矜貴,挨着宋思穎席地而坐。
宋思穎和秦蓁捧着商隊給的熱湯,大口大口的往嘴裏灌,防備心全無,反正要死要活都已經在別人地盤裏,還擔心這些做什麽。
商隊一行二十餘人,只有兩名女子。生的很是彪悍,乍一看很難分辨雌雄。其中一女子身材高挑喚作眉娘,很是名不副實。她給秦蓁遞來一條熱毛巾“擦擦臉吧,臉上都是血痕。”梁州幹旱,還能有水擦擦臉。雖然不能爽快的洗個澡,但秦蓁也已經滿足不少。
臉上幹淨,東西都吃的更香。衆人圍坐在火爐旁,吃着商隊做的羊肉馍馍,好不熱鬧。蕭二看見秦蓁白淨的臉蛋,眼色一暗,原來是這個姑娘。
“我和你們說,我們商隊就在你們馬車後面沒幾裏。”胖子吃的滿口流油,但仍堵不住他嘴“你們在梁州官道剛走,我們就到了。看見好幾個小兔崽子跟在你們身後,我當時就在想怕不是你們被盯上了。我就和二哥說,幹脆我們沖上去把這些個小流哈子都弄掉。但二哥不同意啊,說萬一人不是壞人呢?所以說我這個二哥吧平時挺聰明的,就是太迂腐......”
“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你也不怕真誤傷人,那我們生意還做不做啦!”眉娘又往胖子手中塞了塊大餅“吃你的吧。”蕭二倒是無所謂的樣子對着沈氏抱拳“今日之事是蕭某做的不妥,害夫人受驚了。只是隴西古道許久無人路過,夫人可是有要事?”
“我本是徐陽人氏,外人在金城做些小本生意。這次是帶着兩個小女看望父親。沒曾想半路遇見土匪,與管家護衛走丢。若是各位豪俠順路,可否送吾三人去金城一趟?”沈氏臉紅,他們救下自己已是仁至義盡,現在還央求別人送到金城,确實有點得寸進尺的道理。
“沒事兒,咱們也去金城,順路順路。”胖子很是熱情,吃了身旁眉娘一擊拳頭“看見漂亮女人,你就軟的沒邊。”沈氏臉更紅了“說什麽呢,本來就順路嘛。從你嘴裏沒個好話。”
“夫人不必覺得不好意思,我們也要去金城的。明日我去周邊置辦幹糧,後日咱們啓程。夫人和小姐好生歇息。”
夜裏萬籁俱寂,蕭二和胖子在廟外巡邏。
“二哥,哪女人是從京城來的。行的禮只在京中貴族見過,莫不是細作?”胖子對沈氏的輕佻竟然都是裝出來的。
蕭二搖搖頭“那三人是武國公府上的,此次之行應該是去雲中郡。我們好生護送,将來說不定還能從宋旭哪讨個好處。其他的我們只管辦好自己的事就行。”
“二哥你怎麽知道就是武國公府的?”“佛曰不可說、不可說啊。”“你怎麽和少爺一個樣了!裝神弄鬼!”“哈哈哈”
第二日,蕭二帶着一幹人出去。破廟裏只留下幾人照看秦蓁她們。
沒過多久,廟裏進來一對神色慌張的母子。
作者有話要說: 秦蓁:你才是細作,你全家都是細作。被誤會兩次了嘤嘤嘤
蕭二還有人記得是誰麽,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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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中郡
母子倆衣着邋遢,破破爛爛的。面黃肌瘦,顫顫巍巍的走進破廟。
這廟本來就不是商隊私有,現在流民這麽多,遇見一個兩個的也是常事。留下照顧秦蓁她們的是眉娘和另一個稍矮的女子名喚阿燕。兩人見這母子進來,盯着瞅上一瞅,随即又轉過身去,各說各話。
眉娘阿燕對秦蓁她們不甚熱情,沈氏又驚吓過度,昨晚就沒睡好,現在正在補眠。秦蓁無事可做偷偷側眼打量那對母子。宋思穎也在偷看,昨天的事讓她心有餘悸。脫離了武國公府溫暖的搖籃,外頭的一切原來這麽危險,還有人過得生不如死的日子。宋思穎越看那對母子越覺得可憐,總不能讓她們活活餓死吧!
宋思穎雖然平日驕縱妄為,但骨子裏還是心善,小打小鬧做過不少,真正的壞事還是不曾涉及。她猶豫着摸向胸口,想拿出些首飾接濟母子倆。手摸了又縮回,心下一橫,伸進衣襟,摸到包袱,正準備掏出來。被秦蓁一把按住“姐姐,我想去方便。你陪我去好麽。”說完硬拉着宋思穎出了破廟。
秦蓁扯着宋思穎走開幾百米,環顧四周确保無人,松了口氣。“你拉我幹嘛,你沒看見那母子可憐的緊,我給些不用的首飾給她們,讓她們讨口飯吃。”宋思穎揉揉被捏紅的手腕“你看都紅了。哼,不是。你們平日總說我不懂事,現在我想幫個人,你還攔着我啊。”
“我要不扯你,今天我們都要交代在這裏。”秦蓁看看宋思穎的手腕,沒什麽大礙“你忘記為什麽我們會落到這田地?還不是你露了財!”
“現在又沒有土匪跟着,哪有那麽嚴重。”宋思穎心虛小聲嘟囔。
“就算沒有土匪跟着,那些商隊的人也要提防些才是。你看看你的首飾,那樣像是徐陽能做出來的?”秦蓁指了指她胸口“要是商隊的人知道我們是宋旭舅舅的親眷,拿來做文章怎麽辦?責任是你擔還是我擔?再者.....”秦蓁拉長語調“你當真沒發現那母子有問題?”
“有啥問題?”宋思穎一臉迷茫。
“我們到梁州境內幾日可有下雨?”宋思穎搖頭,要是下雨那還有這麽多流民。
“可是那對母子,鞋底都有泥印,鞋面卻十分幹淨。沒有下雨哪來的泥巴?就算有泥巴為什麽鞋面卻沒沾上?普通的農婦下地難道會小心翼翼的注意自己的鞋子?還有那個孩子,衣服邋遢,但位置不對。衣服髒從領口袖口開始,往往這兩個地方比別處都要髒。可那孩子衣服下擺、胸口、膝蓋都有髒漬。袖口領口确比別處幹淨。”秦蓁擡起自己的袖子,雖然一直很注意,但袖口的确比別處顏色稍暗。
“她們是裝的?”宋思穎還不算太蠢。
“疑點太多,來者不善。表姐你要當心啊,以免有人釣魚。”秦蓁指了指昨日藏身的方向。宋思穎連忙裹好包袱,再三确認沒有露出。和秦蓁一前一後回了破廟。
在她們身後,樹上飛下一女子,正是眉娘。她擔心二人出事,跟在身後。
沒想到這小妮子還挺聰明,眉娘勾起嘴角。
回到廟裏,宋思穎定睛一看。那對母子果然有問題。看向秦蓁的眼裏有了一絲崇拜。秦蓁不好意思,明白這些不算光榮。她從小滾在泥潭裏,上山下水的,衣服髒了多少件,還真不是能搬上臺面的事。
蕭二果然守信,第二日帶着秦蓁她們上路。只是商隊馬車用來裝貨物,人只有騎馬的待遇。別人願意幫忙已是萬幸,也不好再要求什麽。只是苦了秦蓁的兩瓣嫩屁股。
商隊對路線熟悉,左拐右拐的沒再遇襲。順順利利的到了金城,城門口是早已等候多時的錢副官。
他和阿寧于幾日前先一步抵達金城,與金城郡守見面後确認沈氏一行還未到達。心中火燒火燎,日日夜夜守在城門,可算把她們盼來。
聽沈氏說完這幾日經歷後,錢副官對商隊再三言謝,熱情的邀請商隊一聚。商隊對于忽然冒出的軍官,并沒有太過詫異。沈氏羞愧,原來自己的謊言早就被看穿,這幾日的編造倒像是獨角戲。
“多謝将軍好意,只是我們來金城還有要事在身,貨運之事不可耽擱。還望下次有緣再聚。”蕭二看起來确實還有事務在身,簡單寒暄後便與沈氏她們分道揚镳。
錢副官忐忑多日的心終于平靜,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唯恐再生出什麽異端,讓沈氏稍事調整休息後,快馬加鞭往雲中郡趕去。
出了金城,可謂是真正遠離中原。景色大不一致,一路上民族混雜,各具特色。有穿着暴露的舞女裝扮,也有從頭到尾裹得嚴嚴實實的女子。綠色不再像中原那樣随處可見,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飛沙。微微撩開簾幔,都有細碎的白沙鑽着縫湧入。
秦蓁又被細沙嗆到,連忙張嘴吐掉。沈氏遞來一杯清茶,讓秦蓁漱漱口。秦蓁感激的看向沈氏,沈氏點點頭又恢複到以往的淡漠。宋思穎經過這麽多事後,早沒了春游的心情,就連要見爹爹的興奮都寥寥無幾。
相比沈氏母女的興致恹恹,秦蓁心緒開闊。
放眼望去是一眼無盡的黃沙,星星斑駁的銀沙點綴其中。遠處是騎駱駝的商隊,悠揚的駝鈴一絲一縷的飄過。不再是被圍在院子裏,不再是處處有人關注的緊迫。眼裏心裏只有蔚藍高空,朵朵白雲和眺望不盡的空曠。秦蓁小心翼翼的呼吸着這難得的輕松。
雲中郡是大魏的邊關,再往西是大漠各部争奪的地盤。多年來一直争執不休,時不時就有部落騷擾雲中郡。宋旭子承父業,生得一身好武藝。及冠後,長期駐守在雲中郡。說是第二故鄉也不為過。
因是邊關将領,朝廷規定嚴格。一般無重大賞賜,親眷是不能赴邊關一同生活。說白了是對将領的一種約束,雖然不近人情,但各朝各代都是如此規定,久而久之也無人反對。這次有親眷赴雲中郡,表明聖上信賴自己,宋旭走路都面上帶光。
秦蓁到時,臨近傍晚。一輪紅日勾在西邊,照的黃沙似滾燙般通紅。來接的是宋旭,他身體已無大礙,只是留下一道刀疤橫跨在腰間。
宋旭很是激動,抱起宋思穎原地轉了一個大圈,眼神移到沈氏,卻被她眼中的疏離刺痛。神色變的冰冷,沈氏好似沒看見,并不給予回應。
宋旭揮揮手讓錢副官帶路,沈氏和宋思穎走在前面,自己則和秦蓁跟在後頭。
“蓁兒,姐姐的事我聽說了。還望你節哀,過好每一天,讓姐姐走的放心。”宋氏的死給宋旭的沖擊不亞于秦蓁,從小就是宋氏亦姐亦母的陪伴他成長。唯一的姐姐出事,他在軍中無法吊唁,內心的苦痛可想而知。哪怕是這樣面上他也要鎮定的安慰秦蓁,讓她寬心。
秦蓁笑笑搖頭,側過腦袋對宋旭說:“舅舅,我無事的。死亡不是結束,只是一個新的開始。娘親不過是和爹爹姐姐一起生活,換種方式罷了。她永遠都在我心裏,永遠都在我身邊。”說完握住宋旭的手“娘親也會在舅舅身邊的,她在每一個愛她之人身邊。她會祝福我們,讓我們過更好對不對。”秦蓁揚起大大的笑臉,宋旭舅舅與娘親感情深厚,他心裏定不好過。
安慰人反倒被人安慰,宋旭苦笑。他還不如一個孩子看的通透。姐姐教養的孩子果然如她一樣聰慧善良。“恩,以後會更好。”宋旭也學着秦蓁一樣咧嘴微笑點頭。
前面的宋思穎,聽見爹爹和秦蓁有說有笑。回頭張望,看見宋旭爽朗的笑顏,擡頭卻是娘親萬年不變的冰塊臉。見到爹爹的喜悅被一沖而散,癟癟嘴繼續向前走去。
今晚吃的是西域特色美食,烤全羊加上奶茶。為保證原汁原味還是圍着篝火吃的,一群大老爺們席地而坐。
沈氏皺眉從阿寧手中接過一件外衣,疊起墊在毯子上。這毯子不知道多少人用過,毛邊洗的發白,沈氏很是嫌棄。
秦蓁和宋思穎多日食的都是商隊的幹糧,如今眼前出現一只烤的流油的肥羊。口水都漲在嘴邊,只能緊閉着,微微張開恐怕都要鬧笑話。眼神更是直勾勾盯着,哪還管什麽毯子不毯子的,現在就是讓她們直接坐在地上也是願意的。
起初她們還吃的斯文,按着京城的法子,拿餐具一點一絲的細嚼慢咽。但周圍都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壯漢。一只烤羊轉瞬即“失”,秦蓁和宋思穎還沒吃上幾口,只能眼睜睜看見羊骨架被撤下。吸收第一只的教訓,第二只擡上來後,她倆互相凝視達成共識,幹脆上手放開來吃。可算是吃了個腰膀肚圓。
沈氏沒有她倆的好胃口,烤羊肉熱氣,奶茶又帶着股羊膻味。沈氏吃了幾口,拿帕子擦擦嘴。以舟車勞頓為由早早離場。坐在主位的宋旭,臉色鐵青。沈氏沒走多久,他也找個理由離席。好在一幫漢子,吃的熱火朝天,氣氛不至于太尴尬。
秦蓁和宋思穎吃的險些走不動路,兩人相互攙扶着,走在朗朗星空下。這裏的夜晚比想象的更美,仿佛銀河倒映在天上,真真是手可摘星辰。
雲中郡守給宋旭分了套院子養傷,位置僻靜,早晚暖和。唯一的缺點是本為宋旭一人準備屋子不大。要去西院必須穿過宋旭住的東院,別無二路。
秦蓁她倆就住在西院。吃飽喝足她倆打算洗個澡,好生歇息。沒成想剛剛走到東院就聽見宋旭的咆哮:“我知道你本就不想嫁給我,是我勉強你了。但我這些年對你如何?你需要在衆人面前垮着臉,抹我面子?”
宋思穎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神空洞。秦蓁心中哭嚎為啥又讓我聽見這些秘密,真想把耳朵割了!這倆壞事玩意。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到西域了,這會是秦蓁童年又一個美好的記憶~
上章的蕭二近期還會出場,他是誰真的沒人記得咩TT。
我是親媽親媽,後面不會有太虐的劇情,不過想看秦蓁狂開金手指估計也比較難~
最後謝謝大家支持!我的幣還有一點所以繼續送紅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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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秘
就在秦蓁尴尬無比的時刻,宋思穎轉身朝外跑去。秦蓁看看房裏,想知會舅舅一聲。但宋思穎跑的太快,一眨眼便跑的沒影。秦蓁一狠心,怕她出事,往她消失的方向追去。
晚上的雲中郡不如京城熱鬧,晝夜溫差大,百姓早早回了屋裏。街道上空蕩蕩,只有巡邏的護衛。詢問過幾個守城護衛後,秦蓁在一處破敗的土堆處見着正在抹淚的宋思穎。
這樣的土堆雲中郡随處可見,都是以前經歷戰火後的印跡。四下空曠,荒蕪凄涼,一聲聲抽泣傳來,若是不說還以為遇着話本裏的女鬼。秦蓁沒被“女鬼”吓到,“女鬼”反而被吓到。
宋思穎沒想到秦蓁來找她“幹嘛,你是不是跟過來笑話我的。”秦蓁搖搖頭,挨着宋思穎坐下,沒有說話。宋思穎盯着秦蓁,仿佛想從她臉上看出嘲弄。“你真的沒有笑話我的意思?”聲音帶着一絲顫抖。
“我要是想笑你,我就躲在屋子裏想怎麽笑就怎麽笑。還需在冷風中找你?我可是閑的發慌?”
宋思穎沉默,仰頭眺望遠空。“別人都說托生在武國公府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她悠悠的開口。“我是武國公府孫輩的大小姐,是含着金湯勺出生的。不用付出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這樣的生活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她轉過頭看着秦蓁“如果我說只要給我和美的父母,這樣的日子我願意舍棄,你信麽?”
不等秦蓁說話,她又接過話頭“我以前以為娘親是書香門第出身,從小家教嚴格,所以才對人一副疏離的模樣。後來我才明白,娘親不是不會喜怒哀樂,只是不會對我們這樣罷了。”
在秦蓁心中,舅媽沈氏的确有些不食人間煙火,對人不甚熱情。“五歲的一個下午,爹爹賦閑在家。我趁娘親午睡時,偷偷打開她日日查看的一個匣子。發現裏面是一男子小像,無論是長相樣貌還是通身氣度都不是爹爹。”
秦蓁眼睛瞪大,心中大驚,原來舅媽心中另有所屬?“大吃一驚?我也是。害怕和詫異中,我把小像拿給了爹爹。”宋思穎神色痛苦“如果我沒有給爹爹看,他們倆人起碼面子上還能裝一裝。我也可以騙自己,爹爹娘親還是相愛的。”
她抽抽氣,醒醒鼻子。“爹爹和娘親大吵一架,還動了手。再後來爹爹每年回來的時間越來越少,在家兩人也無話可說。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或者說是嫉妒你。”
秦蓁不解,宋思穎無論從何處都比自己幸福太多。“娘親對我和子琦也是如此,根本不曾放在心上。只把我倆當成不得不面對的陌生人,她的愛她的關心太過吝啬。蓁兒,我只是想要一個平常的母親,是不是因為擁有的太多,所以老天不會再給我了,是我太貪心了麽!”宋思穎眼睛通紅,眼淚如小溪緩緩流下,聲音不穩顫顫巍巍的。
秦蓁嘆氣,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她拍拍宋思穎的肩膀“誰的人生是十全十美呢?恩,好比今晚咱們吃的烤全羊。細皮嫩肉,焦香四溢,但不能否認的是,吃多了發膩,嘴角也容易上火。那你就不吃了?我看你吃的挺香的。”
宋思穎被問的無語“這哪一樣啊,你天天打混混,沒個正經。”說完破涕而笑,清醒過來。這些房裏私密與外人道算什麽事。
“行啦,笑了就成。我們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就要開開心心的不是,煩惱的事留在京城!我看表姐你選的位置不錯,這兒看月亮忒圓。別因為難過錯過這些好風景。”
宋思穎一望還真是,不愧是她選的地方。和她本人一樣賞心悅目!秦蓁見她心情好些,嘴角上揚。平日大大咧咧的表姐,原來也有感性的一面。
那日回去後,宋旭舅舅和舅媽恢複如常,沒再大吵大鬧。兩人關系維持在不親不密的狀态,有外人在就裝裝樣子,還能得他人一句相敬如賓。
宋思穎發洩過,把那晚的事抛之腦後,也不許秦蓁再提。秦蓁全當沒發生過,倒是宋思穎纏了她好幾日。宋旭見着只說姊妹關系不錯,大家族裏難真情,有個交心的知己更是萬裏挑一。只有秦蓁知道,宋思穎這是怕自己嘴巴不牢呢。
不過這幾日她消停不少,理由嘛。她找着個新玩伴或者說新玩物。那就是錢副官的兒子錢胤。他忠厚老實,為人木讷,短言少語。是個低頭悶聲做事的少年,錢副官見兒子沒什麽讀書造詣,早早的把他弄來軍營,謀條生路。
錢胤雖然腦子不太好使,卻力大無窮。又特別聽遣調派,很得宋旭歡心。于是乎錢胤被特派為秦蓁和宋思穎的侍衛,保護二人安全。一開始宋思穎還嫌棄這個傻大個,天天冷着臉,不茍言笑。随着時間流逝,她發現這個傻大個還挺有趣,讓做啥做啥,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雖然有時無趣了些,但大部分時間宋思穎還是樂于做個“指揮官”的。
宋思穎這邊天天打打鬧鬧,把錢胤招呼來,揮之去的。秦蓁本就不是正經大小姐出身,沒有指使人的習慣。而且錢胤每天應付宋思穎已經夠嗆,再來個秦蓁估計很難吃的消。是故秦蓁除非真有自己無法解決的大事,一般不會找錢胤,自個兒動手豐衣足食。
這倒不是說秦蓁沒遇見新的朋友,她和塔紗關系就不錯。塔紗的父親負責軍中糧食供應,塔紗人小鬼大,算的一手好賬。來軍中送貨時,也會一同随往。日子久了和秦蓁成了朋友。
有了這個本地“土著”朋友,秦蓁把雲中郡游玩個遍。什麽騎駱駝,擠羊奶都不能說是新鮮事。還有翻山越嶺的翻找原石,一敲開裏面是雪白的玉石,質地溫厚。甚至這邊也有賭石的,這讓秦蓁感覺親切不少。
那裏只是賭石親切,秦蓁賭石的運氣差的一樣仿佛昨日再現。秦蓁花了不少金瓜子,敲出的石頭,裏面依舊只有一條淺淺的石脈,做個耳墜子都不夠用。見秦蓁情緒不佳,塔紗拉起她手,往外跑。“塔紗,你幹嘛呢。我石頭還沒拿!那都是錢啊。”
“反正都是個空的,不要也罷,我帶你去看寶藏!”
寶藏?秦蓁帶着疑惑一路小跑。快接近時,塔紗捂住秦蓁的眼睛,倆人小步挪去。“吶,噔噔噔漂亮麽!”塔紗聲音興奮,期盼的望着她。
秦蓁被眼前景象震撼,沙漠裏居然有一灣淺淺的溪水。不知從何處冒出,又消失在哪。只帶給沿岸一抹亮麗的綠色。那些個綠意昂揚的樹木,引來逗留的鳥雀。“瞧你驚的合不攏嘴,別在這站着啊,進去裏面更好看。”
因為她倆的到來,腳畔休憩的蝴蝶飛起,繞繞停停,把穿着花哨的塔紗當做新來的花朵。
“這是沙漠綠洲,是大漠的寶藏。我們因為它而生,為它而戰鬥,最後死去連同黃沙一起化作它的養料。”塔紗雙手合十,表情虔誠“感謝真主賜予我們寶藏。”說完蹲下親吻濕潤的泥土。
滿目的黃沙中,有這樣一片清新的存在。秦蓁深吸一口氣,仿佛喉嚨都在呼吸,好不自在。一只蝴蝶停在秦蓁鼻尖上,她伸手将它拿下,放在手中端詳,與京中無二,斑斓多彩。塔紗将蝴蝶拿起,迎着風放了它。
“真主把寶藏賜予給了我們還有前來喝水的動物,在綠洲裏任何活物都受到保護。”塔紗摸摸喝水的駱駝。“蓁兒這裏是不是很美,不比你們中原差吧。”
秦蓁點點頭“确實各具特色。謝謝你塔紗帶我來這麽美的地方。”塔紗受到稱贊不免有些得意“那你想看更美的麽?每年我們都會有盛大的儀式,來歌頌真主給我們的一切。那個時候大家載歌載舞,是最最最美的景象。”塔紗目光黯淡“可你們要走了,看不見麥西來甫歌舞集會。你要是不嫌棄我給你舞一曲,怎麽樣?”
塔紗願意,秦蓁樂意至極。只見她脫下鞋子,光腳踩在泥土上。解開耳邊挂着的面紗,蒙在面上,随着微風緩緩起舞,金飾搖晃作響,合着腰上的律動,折射點點陽光。塔紗面容自信,眼窩深邃,含笑盯着秦蓁,把自己最美的樣子展現出來。
可秦蓁的神情嚴肅并不沉醉。塔紗停下問道“蓁兒,我可是跳的不好,你怎麽這幅模樣?”秦蓁一把抓住塔紗的手,把她吓了一跳“塔紗你是哪人?”
“我是雲中郡人士啊。”
“不,我問你祖籍何處?”
“龜茲。”
“你們那裏人都是這般打扮,喜跳這類舞蹈?”塔紗點頭“蓁兒,你怎麽了?”
“無事,只是想到了故人。”秦蓁嘴上說的鎮定,內心則是掀起波浪。原先她就覺得塔紗面熟,卻又不知從哪見過,只當自己水土不服認誰都一個樣。今日見她跳舞的神情才恍然大悟,她在宋晁舅舅院子裏見過。塔紗的舞姿着裝和依米如出一轍!讓宋晁舅舅心心念念的依米居然是龜茲人!為什麽武國公府會有龜茲人生活過?秦蓁百思不得其解,渾身發冷。
從炎炎夏季到入秋,秦蓁一行在雲中郡待得夠久,是時候回去了。秦蓁再舍不得這裏,也只能揮淚作別。宋思穎趁上車之前,悄悄找到錢胤留下一句“日後京城找我,這是命令不得不從。”翩然離去。
除開沈氏,兩個女孩面容慘淡,只能眼睜睜看着雲中郡離去。好在雍梁之亂已經平息,回去一路平安。到京城時,秦蓁發現一片張燈結彩,掐指一算,過年還早的很。可人們臉上的喜氣卻不作假,秦蓁帶着疑惑慢慢走近熟悉的武國公府。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蓁兒會長大,至于長大多少大家可以猜一猜嘿嘿嘿。
今天真的慘,先是文檔出了問題打不開。
接着又是吃壞了肚子QAQ,有一丢丢晚了,大家不要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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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事
沈氏帶着宋思穎給老太太請安後,先回了東院。老太太招招手,秦蓁撲進她懷裏。
“外祖母我想死你了。”秦蓁撒撒嬌。
老太太打了下秦蓁屁股“你個小滑頭,就知道說些好聽的。真想我,怎地幾月不見寫封信來。”
秦蓁被戳破,眼睛滴溜溜直轉“雲中郡離京城那麽遠,雍梁又內亂。這信恐怕送到,我人早回了,再說信哪有我本人給老太太請安來的實在啊。”
提起這事,老太太還是心慌。她聽聞秦蓁三人路上遇襲,求祖宗拜菩薩的日日燒香,萬幸沒出大事。“你且說說你們在梁州的事。”
秦蓁娓娓道來,還說了路遇商隊“做的好,在外是該留個心眼。不過你們遇襲之事切不可宣揚,于你們名聲有損。”秦蓁用手捂住嘴巴,眼睛彎彎的點頭。
“小機靈鬼。”老太太被她逗樂。“對了,外祖母。我見着外頭真熱鬧,還有人家挂上紅燈籠了,可這不離過年還早麽。”
“聖上大赦天下,百姓哪能不開心。”老太太臉上也是喜氣洋洋,看來最近心情确實不錯。
大赦天下這事還得從雍梁之亂說起。聖上派去的第一波人折在雍梁,朝中無人敢去。關鍵時刻謝丞相去了趟雍梁,四兩撥千斤,化解危機。聖上心情雨轉晴,大筆一揮給謝丞相封了侯,現在應該叫他奉國侯。這是第一大喜事,第二大嘛也和奉國侯挨着點邊。
話說之前為江南蝗災捐款的事,宮中德妃回娘家動員,鎮國公府是第一個主動拿錢出來的。災情過後,聖上設家宴,邀上鎮國公。宴上德妃公布喜訊,已有一月身孕。一旁的賢妃本還想藏着掖着,一看德妃原來也有了,連忙附和道自己也有身孕一月餘。
聖上在位三十多年,一直算的上兢兢業業,于江山無愧。非要說聖上有哪不足,子嗣不豐可謂是一個。除開年逾四十五的大皇子和宮女所生二皇子,膝下再無兒子,就連公主也是寥寥無幾。
大皇子出生鄉野,聖上登基時。他已經成型,要說什麽時候種田下地他會,但是聖賢之道他就是睜眼瞎,這麽多年來也就比文盲好一點。雖然是正統嫡親,可這知識水平,很難讓聖上放心啊。二皇子學識品得皆上等,唯獨一點生母品階太低,後來生母去世由賢妃養大,外界盛傳聖上有意立他為太子。
現在賢妃和德妃,曝出雙黃蛋,聖上這些天做夢都能笑醒。只是二皇子處境尴尬,萬一二位妃子誕下麟兒,一直支持他的賢妃還會選擇他麽?無論如何這場變故中,最大的贏家無異于奉國侯,他先是有了爵位,後是妻姐懷有龍胎。一時間奉國侯府門庭若市,風光無兩。
不過這些與秦蓁并不關系,她依舊有聲有色的過着自己的小日子,努力兌現她對母親的承諾。
秦蓁剛想熄燈睡覺,就看見果兒頂着個紅眼眶幽怨地盯着自己。秦蓁背後發毛,伸手發誓“好果兒,下次我就算去天涯海角也會帶着你的。我發誓!”
“小姐不能騙我。”果兒還在為秦蓁出事擔心“哪都要帶我的。”
秦蓁用力點頭,秋詩站在一旁發笑。
寂靜的秋夜,已經沒有煩人的蟬鳴。秋風悄入窗,佳人卧床眠。秦蓁閉上眼睛,沒想到來武國公府已有一年,晚安世界,明天會更好。她嘴角微翹,酣然入睡。
奉國侯府,僻靜的角落。秋風從破落的窗戶吹進,掀開一頁頁書篇。少年拿手壓住書本,借着蠟燭的點點光亮,仔細研讀。
一道身影從窗翻入,“說了多少次走正門。”少年目不轉睛,仿佛知道來着是誰。
“江湖習慣,多少年了改不掉。”。
“事辦的如何?”
“雍梁之亂果然與鎮國公府有關,不過......”蕭生停頓“我們找到确切證據前,奉國侯爺插了一手。我們恐怕暴露,提前撤了回來。還請少爺恕罪。”說完跪下,低頭不語。
少年神色未變,似是早有所料“你們做的對,現在還不是暴露自己的時候。只要明白這事和鎮國公府有關,後面的與你們無需多管。”
“是。少爺此行我有一事相報。”
“說。”
“我和胖子在隴西古道救下個女孩兒。少爺你猜是誰?就是上次給你手爐那個......”蕭生邀功似的把秦蓁的事托盤而出“眉娘還說,她可機靈。觀察入微,一眼就看出那對母子并非良善......”
少年把書合上,把玩起身邊的手爐,穗子微微發黃。嘴角不自覺上揚,她果然是個機靈的!
“昭兒姨媽,見信如唔。你我二人四年未見,以書往複。時至今日,臨近新春佳年。如今可來一聚?”秦蓁吹幹字跡。“你們說昭兒表姨今年會回來麽?”
“小姐每年都寫信,昭兒姨媽看見了肯定會回來。”秋詩幫她晾幹,扶正發裏的白玉芙蓉簪。“小姐莫動了,梳好發髻咱們要去阆風書院。”
果兒敲門“思穎小姐求見。”宋思穎還和小時一樣,天天往她院子裏跑。
“蓁兒,你寫信給昭兒姑媽了麽!有沒有說我也要個琉璃盞,都是親戚不能厚此薄彼。”宋思穎進門,開口就是琉璃盞。上月宋昭兒托人帶回一個琉璃盞,宋思穎眼紅已久,每每央着秦蓁寫信給宋昭兒再讨個來。
秦蓁起身,扯了扯宋思穎的袖口。“表姐,多大人了。還這麽急匆匆的,袖子掀起都不知。”
“寫了沒有啊,好蓁兒。你答應我了的。”宋思穎五官張開,明眸皓齒,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明麗嬌豔。
“放心,寫了的。特意寫道:宋氏有女,渴望至極。願得琉璃盞,治治紅眼病!哈哈哈哈啊”秦蓁在武國公府好生将養着,這些年越來越有宋氏的風貌。唇紅齒白,酒窩深深。
“讓你打趣我,撕了你。”兩人在屋內打鬧,還是秋詩提醒才想起快要遲到,急急忙忙的往阆風書院走去。
宋芳語有點心不在焉,眼神不停往外瞥去。顏先生面色不虞“芳語你來說說,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者謂我何求出自何處?”宋芳語忽然被點名,站起來小聲說了句不知,尴尬坐下。
宋思穎抿嘴偷笑,對着秦蓁擠眉弄眼,用手指指窗外“我看芳語姑媽是思春了!”
作者有話要說: 過渡章!短小君!秦蓁長大啦,雖然還沒到可以成親的日子,不過可以多很多互動啦~
今天身體非常不舒服TT,天氣轉涼大家記得保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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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
宋思穎指的是隔壁房間。
從那次雲中郡之行後,阆風書院多了個課室,是為家中宋子琦宋昊開蒙所用。請的先生是翰林院退下的吳老,才學造詣不在顏公之下。雖然是給小兒開蒙,但認真負責,頗受宋賢尊敬。
宋芳語鐘意的當然不是老态龍鐘的吳老,能讓她魂不守舍的另有其人。
五房陳氏生下的宋明現今也到了開蒙的年紀,這四年來陳氏和歸義侯府鬥智鬥勇。陳氏生下男孩,坐穩武國公府夫人寶座,又給宋賢置辦了幾房美妾,日子過得有滋有味。有宋賢撐腰,陳氏愈發硬氣。
別說陳氏教子确實有門道,宋明三歲出頭,成熟的和小大人似的。詩文字篇張口就來,待人斯文有禮。反觀八歲的宋昊,個性怯懦,無法獨當一面。歸義侯府哪能不氣!只是再怎麽樣也是武國公府,他們手伸不了這麽長,宋賢又一心挂在陳氏身上,無法做些手腳。唯獨讓宋芳苓看緊點,把宋昊往正途上拉。
宋芳苓為着弟弟,及笄兩年未出嫁。一方面是照顧親弟,另一方面也是在待價而沽。可無論如何宋芳苓終究是要嫁人的,歸義侯府于是乎又想了個法子,把自己的獨子陳明睿送到武國公府伴讀。
這樣一來陳明睿在書院也能照看宋昊,況且吳老的學識在京中數一數二,能得到他的指點,将來科舉也會輕松些。
內裏恩怨倒黴的不是別人正是吳老,他本是頤養天年的年紀,承武國公的人情來府內教書。沒曾想一人要教三個不同水平的孩子,這可比在翰林院累的多!眼見的白發叢生。
宋芳語心心念念的就是陳明睿陳少爺,他人長得挺拔,很是開朗,又與人為善。兩道劍眉鋒利英俊,偏又生了雙彎眼,笑起來和煦的緊。這樣的少年,家世不俗,生的不賴。哪能不讨女子歡心。
秦蓁搖搖頭,宋芳語色令智昏。陳明睿确實不錯,不過這和天上的月亮星星有何分別,都只能看得見摸不着,遠遠觀望最好。
秦蓁讓果兒在路口守着,自己登上亭子,墊腳眺望。這裏偏僻,亭子都快廢棄,周圍更是雜草叢生。秦蓁無意見發現這個寶坻,每每心情不佳時遠眺,壯闊的景象總能讓她平靜下來。
不過今日她來不是為了調節心情,而是為了看宋旭舅舅習武。時隔多年,宋旭舅舅終于又能賦閑在家,但閑暇之餘他不忘練功,仍舊握着一身好本事。作為女兒家,秦蓁沒法光明正大的看舅舅光膀子習武,而這個亭子視野開闊剛剛好能一覽無遺。
所以這幾日,秦蓁天天帶些果脯瓜子的,一下課就往亭子跑,專心致志的看舅舅耍鐵槍。秦蓁情不自禁鼓掌,果然有兩把刷子。身姿如同話本所寫幹脆利落,要不是怕聲音太大驚動舅舅,秦蓁恐怕要起身學着舞兩招。
“宋将軍這套驚鴻游龍槍法委實不錯,以前只聽人提起,今日一見才知那人不過是紙上談兵。”秦蓁很是認同,嗑着瓜子點頭,舅舅的槍法确實需要比傳聞好上不少。過上一息才反應過來,蹭的跳起,撞在那人下巴。
秦蓁連忙整理衣裙,擡頭來人竟是陳明睿,果兒怎麽也不提醒一句!像模像樣地彎腰行禮“不知來人是陳家爺爺,多有唐突,還請爺爺不要計較。”
陳明睿笑的爽朗,彎眼如畫,露出一排皓齒,要是沒有下巴上的紅印定會豔壓群芳。“我不過虛虛大你三四歲,可生不出你這麽大的孫女。叫我明睿便是。”秦蓁咬牙,得了便宜還賣乖,只恨自己輩分太低。
“早就聽聞親家大嫂養着個性子溫厚,知書達理的表小姐。果然百聞不如一見,這位表姑娘當真“溫厚”的很!”陳明睿眯眼,用手摸摸下巴,話裏有話。
哪家溫厚的小姐爬亭子嗑瓜子只為看光着膀子的舅舅?秦蓁羞得臉紅“那只是大家的謬贊罷了,不能作數的。倒是陳家爺爺您怎麽會到後院來?”外男沒有邀請不得入後院,就算在阆風書院讀書,放學後也應速速離去。現在一個活生生的人站在這。哼!你也好不到哪去!
秦蓁笑的揶揄,等着陳明睿的回答。不知是不是兩人聲音調子過高,宋旭有所驚動“是誰!”
陳明睿見狀拉着秦蓁一路小跑,直到牆角,反複查看後面無人追上,才停下喘粗氣。秦蓁心想這人還真會挑地方,武國公府為數不多的幾個僻靜角落他都知道。秦蓁擺擺手,裝作一副害羞模樣,原是陳明睿還扯着秦蓁的小手。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情急之下,無奈之舉。”這次換陳明睿臉紅結巴。秦蓁今日已經有所跳脫,再和外男獨處一處,真讓人看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陳家爺爺,今日之事權當我倆的秘密。現在日頭不早了,您還是早生歇息為好。”說完轉身離去。
還沒走開幾步被陳明睿喊住“你可知我為什麽要偷看宋将軍習武?因為我十分仰慕宋将軍!”
秦蓁回頭“您若仰慕舅舅,為何不當面央舅舅傳你武藝?再怎麽說您也是長輩,舅舅不可能抹了您的面子。”謊話都不會說,騙誰呢!
陳明睿苦笑“且不說歸義侯府與武國公府大房關系如何,單單說我要習武這條,我娘親就是千萬個不準。蓁兒,你覺得大丈夫出人頭地只有科舉一條麽?”
“當然不是,人各有志,誰又能說哪個是最好的?好比人,走在路上在正常不過。但在陸地上行走是最好的麽?換做一條魚兒,硬生生的讓它在地上游走,過不了多時便會氣盡魚亡。”
秦蓁心中有兩個頂天立地的男子,一個是她爹爹另一個就是舅舅。舅舅多年孤身一聲長駐雲中郡,守衛邊疆,是铮铮鐵骨的漢子,難道不能稱作男子漢大丈夫?
“好一個氣盡魚亡!蓁兒你當真這樣覺得?家中的姐姐妹妹,各色親戚都說我想習武只是異想天開,唯有科舉才是正途。你還是第一個說人各有志的。”陳明睿很是激動,眼神中透出異樣的光芒。
“其實吧,她們說的也有道理。從武太過艱辛,我之前在雲中郡時,邊關将領風餐露宿,哪有京中這般富貴享受......”秦蓁一聽歸義侯府都不贊同陳明睿習武,生怕被人扣下教唆的帽子,惹下禍端,連忙把話圓回來。
“你還去過雲中郡?哪裏風景如何?可有戰事發生?”陳明睿沒注意秦蓁話裏的重點,單單聽到雲中郡三字。他自幼生在京城長在京城,去過最遠的地方還不過渭河。
秦蓁無語,怎麽又挑起他的興致?陳明睿被歸義侯府保護的太好,凡事想的簡單容易,雲中郡可不是玩鬧的地方。
秦蓁擡眼看天,确實時候不早,果兒找不着自己,肯定着急。“陳家爺爺時候真的不早了。我們改日再談可好?”說完頭也不回朝汀蘭水榭走去,身後是陳明睿的叮囑“那明日我們亭子再會!還有別叫我爺爺啦!不見不散啊!”
回到汀蘭水榭,果兒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對着秋詩直掉金豆“秋詩姐,我把小姐弄丢了。她會不會出事啊。”秋詩覺得好笑,正所謂關心則亂,果兒遇見秦蓁的事就沒個分寸。人就在武國公府,哪能走丢?
讓果兒掉金豆子的後果就是,果兒一下午沒理過秦蓁。直到傍晚才悠悠傳來一句,宋晁舅舅有請。
宋晁已經取代宋賢成為秦蓁在武國公府中最怕的人。宋賢的大家長做派,秦蓁這些年摸到些門道,順着他話說下去,奉承兩句,便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宋晁舅舅不一樣,他就像一個炮仗,好的時候确實溫潤如玉耐心教秦蓁繪丹青,不好的時候為人瘋癫,知道秦臻去過雲中郡,發起病來一遍遍詢問依米故鄉何樣。
秦蓁試探的問過老太太幾次,但總被老太太打太極糊弄過去。似乎依米真是個不能提起的秘密。
好在今日宋晁舅舅是正常的。故人送他一壺桃花釀,他無人分享,喊來秦蓁一起賞月小酌一“舅舅且看如何。”秦蓁獻寶似的捧畫站在宋晁面前。
杯。
桃花釀微甜,入口潤滑。一口兩口的不見真招,不小心就喝多去。秦蓁微酣,起了作畫的興致。也想在宋晁舅舅面前一展自己多日苦練的畫工。提筆描繪一幅水墨山水,筆鋒錯落,學着宋晁舅舅的滄桑韌勁,點點墨印化作畫中仙境,細雨飄柔,朦胧惬意。
“筆法老練,一看蓁兒下了苦功夫。不過意境欠缺。”宋晁仰頭喝酒“蓁兒切記,繪畫在于畫神而非畫形。你作下這畫意在炫技,名家大作一眼便能看透裏頭空空如也。”
秦蓁暗道自己過于浮躁,和宋晁舅舅學畫三四年,還只是學了個皮毛,讓人一眼看穿,不免有些羞愧。只見宋晁舅舅揮毫作畫,不過幾息就畫出一幅山水。
秦蓁定睛一看,畫的與自己大抵無二,只是多了一簇用朱砂繪出的玫瑰。背後是霧雨蕭肅,孤寂落寞。前面卻是一簇燦然開放的火紅玫瑰。
“舅舅,這玫瑰着實驚豔,但與背景并不相搭......”秦蓁小心翼翼說出自己想法,舅舅怎麽會犯下這樣的錯誤“若是豔陽天,倒是相襯。”
宋晁沒有理會,拿起沾好朱砂的筆,點上少許墨。一筆一劃繪在玫瑰上,又在地上勾出幾筆落紅“現在如何?”
只需幾筆,盛開的玫瑰轉瞬變為殘破之相。與背景融為一體,破敗哀傷。“舅舅果然妙筆生花,這幅畫取名沒有?”
“命運。”迎着秦蓁的不解“這花開的再燦爛還不是注定只能凋謝在霧雨中,難道不是命運?”
作者有話要說: 陳明睿如果放在現代應該是愛看熱血漫畫的中二富家少年!中二病賽高!
接下來幾章甜甜甜~
今天我非常開心我的教師資格證筆試過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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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己
宋晁接下來的一整晚沒有再說話,沉默着抿酒,偶爾苦笑一聲,用手摩挲畫上凋謝的玫瑰。
今日的宋晁舅舅沒有癫狂,卻比往常更落寞。清冷的月光下,他一襲素衣,形單影只。秦蓁眯着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