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昨天嗨的晚今天發的晚了一點點~肥章哦 (9)
,讓你給我爹爹陪葬。”她說的風輕雲淡,但內容卻足以駭人。
“蕭生,動手吧。”謝梓安吩咐道。
“是,少爺。”蕭生拾起地上散落的銀針,撚起其中一根,沿着劉師爺的頭皮輕輕滑過,似乎在找一個軟和的地方紮下去。
劉師爺瞳孔放大,凝視着銀針,額頭開始冒汗,一滴滴落下。“莫莫莫要如此,我都說,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蕭生把針放下,秦蓁坐在榻上,看着被束起來的劉師爺。“說吧,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劉師爺死裏逃生,長出一口氣。“我是竹縣生人,土生土長過了鄉試,分到縣裏做了個師爺。整整十年我都做着同樣的事,我想着盼着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當上縣令。終于前任縣令調離了,人人都說我就是下任的縣令,娘子在家中備好酒宴,只等上面的任命下來。”
秦蓁眼神縮緊,劉師爺在她心目中一直是溫文爾雅的,他執着癫狂的樣子第一次見。
“可是呢,你爹來了。一聲不吭成了縣令,而我還是師爺,一當又是十年。”他咬着牙,身體抖動。“我厭倦了,我不想再等了,我怕我到死都還只是個師爺。”
“那你就殺了他,取而代之?”秦蓁淚落在唇邊,就為了個職位可以對出生入死十年的兄弟下手?“不!我沒殺他,我從沒想過要殺他。”劉師爺反應激烈,堅決不認同自己下了毒手。
“後來日子久了,我的心思淡了。你爹确實比我更有才華,他組織修路,把整個竹縣變成遠近有名的富庶鄉縣。我是真心認他這個兄弟的,不過有一日一個陌生人找上了我。”他回憶起那天,一個器宇軒昂的男子突然出現,問他想當縣令麽?
“心中的想法被再次提起,我心跳動着,不可否認那個位置對我依然有着致命的誘惑。”他盯着秦蓁,“我問他我該怎麽做,他說很簡單只要告訴他們秦溯從郡裏回來會經過哪條路。”
“我察覺他對秦縣令有害,我連忙追問他想怎麽做。他笑道說他不想害秦縣令,他只是讨回一樣東西。”劉師爺垂頭,似在懊惱自己的一念之差。“我起初不信,不知從何處冒來的小子,敢許諾官職。可我居然在郡長的家宴上,又見着他了,他與郡長談笑風生。他瞥了我一眼,我那時就明白我已經答應和他的交易了。”
“那是何人?”
“我不知道,以前從未見過。口音也不是本地的,穿着非富即貴。”他似想起什麽,擡起頭說道:“我只記得他和他的手下的袖口都紋着一個印記,具體是什麽樣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了。”
“然後呢?”秦蓁迫不及待想聽後面的事。
“我将我們返程的路線給了他,再然後的事你也知道,秦縣令被擄走了。”劉師爺涕泗橫流,“我沒想過他們會下毒手,他們明明說只是讨要東西罷了。可我再見着秦縣令時,他已經斷了氣,手筋腳筋被人挑斷,身上有烙刑的痕跡,整個人出了頭顱沒有半塊好皮。”
原來爹爹死前受了這麽多折磨,秦蓁的手扣住床沿,一片片木屑飛落。“我沖上去問那人為什麽要這麽做,他笑着說秦縣令的嘴太嚴了什麽都問不出,一下手沒停住給人玩死了。他把秦縣令的頭顱砍下,交給我讓我回去交差,把過錯推在忠義幫身上。”
“蓁兒,你信劉叔叔一句。我從沒想過讓你爹爹去死,他的死讓我日日夜夜不得安寧。我害怕,我怕有人查到我身上來,我花大價錢買通仵作,讓他說秦縣令是被砍死的。”
他望向地上的銀針,“這針也是後頭發現的,原本是有七七四十九根,我拔下來一根。但馬上血就流出來,時間緊迫秦縣令就要停棺,我來不及處理就用頭發蓋了起來。那時你摸着的就是這銀針,我心要跳出嗓子眼,好不容易糊弄過去。”
“你爹爹死的模樣,我這些年從來沒有忘記過。我對不起你爹爹,可是我真的不想讓他死的。我沒想過他們會弄死他的,他為什麽寧願死也不把東西交出來?”
“那到底是什麽東西?”秦蓁壓抑着自己的情緒,嗓音顫抖問道。
“這個我真不知道,我只知他們沒有找到。”劉師爺看向地面,身前一片濡濕。“他們根本不是人,你們走後沒多久,仵作就意外身亡。我感到不安,提前讓妻兒回了娘家,結果在路上就被人殺害。我知道一定是他們,他們要殺人滅口了!”
“我是竹縣本地人,從小跑在山裏的。接到消息後,我就進了山,東躲西藏十年,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孤苦伶仃。”他頭往地上砸去,“都是報應,你爹待我如親兄弟,我卻出賣他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都是我活該,蒼天還是有眼的。”
秦蓁沒想到,爹爹的死這般曲折。究竟是什麽東西,讓那些人死死相逼?眼前的劉縣令仿佛蒼老了十歲,癱在地上如同街上的死狗。
作者有話要說: 爹爹死浮出水面了,但似乎事情才剛剛開始o~
不知道我的坑填的怎麽樣,大家還喜歡麽~
歡迎大家給我留言!
☆、拜年
秦蓁憶起年幼時, 劉師爺帶她去衙裏等爹爹歸家, 他的妻子李氏來送飯,菜是自己腌的脆黃瓜, 再蒸碗骨頭渣,一人可以吃一大碗。
現在爹爹走了,劉師爺半死不活,童年的美好斑駁成碎片。秦蓁看着癱在地上的劉師爺,忽然不想他死, 她就想看他一輩子痛苦內疚的活着,夜夜被他爹爹鬧,醒了身邊卻無一人。她從來就不是好人,別人傷她一尺,她便要咬回一寸!
“你說郡長與那人相識?”謝梓安聽得認真,抓住其中重點。
劉師爺半寐着眼,涎水流出,他上了年紀剛剛一番折騰, 再無力氣,說起話來頗為吃力。“我見他是郡長的坐上席,聽聞從京城來的,出手闊綽。可惜我身份地位低微,連他的名字都不知。”
“知道也無用,他不會用真名。”那人用的是京裏的逼供手段,下手狠毒是個老手,想來多半只是聽命于人, 幕後之人壓根就沒出現。
劉師爺眼睛微瞪,生怕自己失去意義,補充道:“你們莫殺我,我還知道那人身上的印跡。待我想幾天,一定能想出來的。我死了你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他支起身子,朝秦蓁那邊挪去。“蓁兒,我已經家破人亡,你饒了劉叔叔好麽,叔叔知道錯了。”
秦蓁見他恬不知恥,轉過頭去。爹爹當年是真的看錯人,信錯人了。出賣兄弟,害的妻兒身首異處,居然還有臉活着?再看他一眼都是惡心,“陶陶,他還有活着的價值,暫時不能死。”謝梓安走到塌邊,扶住秦蓁氣到顫抖的身體。
“是,我還有活着的本錢。我不能死,我不能死的。”劉師爺對着謝梓安磕頭,“謝謝少爺,我一定能把印跡畫出來。”
秦蓁半個字都不想聽他說,耳朵嗡嗡的生疼。她推開門走出去,外頭白雪皚皚,樹枝被積雪壓彎,遠處傳來獸的低吼,雪顫顫巍巍的落下,給地上又鋪上一層厚墊。她眼角滲出的淚被飛雪吹過後,凝成細小的冰渣硌的生疼。
天地之間是多麽純淨,一片耀眼的白,唯有身後的破木屋,黑的令人惡心。秦蓁盯着木屋,恨不得一手将它拔起。
謝梓安站在她身後,拍了怕她的肩膀。“陶陶,回去吧。我派兩人守着他,給他些時日讓他畫出來。”
蕭生在屋內将劉師爺揍了一頓,屋外秦蓁聽見聲響,點點頭帶起兜帽,慢慢的踏上了返家的路。
正月裏,訪親友。
謝梓安扶着秦蓁下了馬車,面前是一座紅漆大院,坐落在渝州城郊外,離城裏有小半天的腳程。
院子外爬滿了枯黃的爬山虎,屋檐的紅漆有些剝落,但屋檐下雕刻的五福圖清晰可見。在喜用黑瓦做頂的西南,并不多見。倒有幾分京城的建築風格,和武國公府的檐雕有異曲同工之妙。
不過西南多雨,檐雕上翹勾起并不利于排水,裝飾大過于實用。秦蓁環顧四周,這位前郡長大人的府邸處處透出富貴,看着不顯山不露水,實則大門用的就是海南黃花梨。秦蓁站在門前就聞着香氣兒,哪怕用紅漆刷了遍也掩蓋不了。
“在下渝州知府,早些同你家老爺說過,拜年來的。”謝梓安很是禮貌,向門房說明來意。
門房眼裏流出詫異,原來這位就是傳說中渝州最為年輕的知府,看上去不過雙十年華,居然有如此成就。他連忙進去通報,回來勾着腰陪着笑。“謝大人,謝夫人裏面請,我家老爺已備好佳肴,靜候二位。”
秦蓁腦中想過,這位前郡長生的什麽相貌,以前聽爹爹說過愛慕郡長之人,從渝州城可排至竹縣,走到哪兒都有姑娘家投花與瓜果。想來也是模樣俊美之人,就是不知同謝梓安比起來如何。
有了這般想象,當秦蓁真見到本尊後。委實吃了一驚,倒不是說前郡長長的醜陋無比,只是那層層疊疊堆在一起的三下巴,和看不見腳的大肚腩,實在和描述中聯系不到一起。
他見着秦蓁驚異的眼神,摸摸自己圓滾的肚子。“卸任多年,總想把以往沒享受的都享受試試,一不留神吃的有點多。”
“大人,風貌猶在,無需自謙。”謝梓安睜眼說瞎話,前郡長似乎就吃這一套,很是熱情的把他們安排在坐上席,一人斟了一壺酒。
秦蓁心裏佩服,謝梓安說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的。說話間還不忘點頭認可,人狠起來還真是連自己都騙。
“謝大人客氣了,老夫辭官多時早就不是什麽大人。若是看得起老夫,喚一聲歐陽先生便是。”歐陽先生笑的像是廟裏擺着的彌勒佛,眼睛眯成一條縫,唯有肚子格外醒目。“如今像您這般的後生伢子不多,老夫辭官後,府裏是越來越冷清了。今日有幸,承蒙謝大人謝夫人莅臨寒舍,不醉豈不盡興?”
秦蓁接過酒盞,一口飲盡。“豪爽!”歐陽先生贊許道。“謝夫人頗有為父的風采。”
他比劃了桌子的高度,“您這麽大時,秦縣令帶您來過渝州一次。手裏拿着撥浪鼓,搖起來頭跟着擺動,招人疼愛。一晃眼這麽大了,說話做事沒了幼時的朦胧樣,倒愈像秦縣令了。”
他抿口酒“啊”長嘆一聲,閉眼享受。“可惜天妒英才,秦縣令去的太早。老夫為官四十載,也就見着秦縣令一個這麽有靈性的。當初他說竹縣窮,須把山鑿開修條路才能富庶。多少人反對,只有老夫頂着壓力向上禀報把錢批了下來。”
他手指沾了點酒,在桌面畫出幾道線。“瞧,如今路通了,人也富了。都說竹縣百姓過得可不比渝州城差。只是慧極必傷,秦縣令可惜了。”
“您當真覺着我爹爹是忠義幫害的?”秦蓁試探的問了句。
“不然還有誰,忠義幫的餘孽都抓到了,人也簽字畫押。”他一臉了然,“謝夫人當,年的事老夫也有不對,要不是我強留着他們多待幾日,他們回去的路上也不會剛好就碰見忠義幫的人。”
他端起酒杯,痛飲三杯,“今日就給謝夫人賠罪了。”
秦蓁還想問幾句,謝梓安用眼神制止。
“素聞歐陽先生好客,如今一見名不虛傳。”謝梓安一邊夾菜,一手緊緊握住桌下秦蓁的手,讓她不用着急。“在下聽屬下說過,先生在職時,門庭若市。每逢佳節四處賓客蜂擁而至,為渝州城一大景色。”
歐陽先生擺手,“都是過去的事,您瞧瞧我這府邸冷清的很。朋友嘛,你風光時多的是可有幾個真心的?還不如朋友不多有個真心相待的,年邁時還能時不時見上一面。”
謝梓安點頭,問道:“那先生可有京城來的朋友,若是真有可同在下說道。等任期滿了回去幫先生帶句話,指不定就多個真心朋友了。”
“老夫年輕時,結交的朋友太多了。別說是京城,就是關外也有好幾個。時間一久不聯系,就再沒消息了。”說話間又倒了杯酒,飲下。“都這麽久沒聯系,就算了吧。大人的好意老夫心領了,必須得再喝一杯。”
也不知歐陽先生是真灑脫還是圓滑,你來我往對飲間,什麽有用的消息都沒問出來。
秦蓁忍不住,給自己的酒杯滿上,與他碰杯。“我爹爹曾說過,先生您對他照顧頗多,這杯酒權當我替他敬您了。”她閉眼将溫熱的酒灌下,喉嚨泛起一陣燥熱。“爹爹走的早,家叔世伯少的可憐,我就想着多幾個異姓的叔伯也是一樁美事。好不容易遇見先生您,便想問問我爹爹可在西南認識過什麽京城裏的朋友?我那時年幼記不清了,要是還有京城故交,下次回去了我必要拜訪拜訪的。”
一番話說的僵硬,秦蓁也是太心急,把話說的有些急,粗聽無事,細想漏洞百出。謝梓安盯着歐陽先生紅暈的臉龐,想抓住他細微表情變化。
後者要醉不醉,“謝夫人,不是老夫不想告訴您。實在是時間太久遠,老夫年紀大了,記不得那麽些事。秦縣令來渝州的次數不多,有別人在場時都是老夫辦的家宴。說是家宴,實則沒有百人也有八十,您若要我個個數出來,确實為難啊。”
他喝的有點多,醉眼朦胧。“太久了,誰記得那麽清楚。老夫就記得,酒!酒是個好東西......秦縣令就很能喝,一人能喝三大碗。謝夫人,喝!不醉不歸,必須喝!”
他滿口酒氣,靈活的倒了杯酒遞給秦蓁。身上的肥肉跟着甩了幾遭,張口閉口都是勸酒。再問什麽,都一嘴胡話,竟是喝醉了。
謝梓安見問不出什麽,主人家又喝醉。再待着也無意,對歐陽先生知會聲,待着秦蓁告辭。
秦蓁坐上馬車,扭頭問謝梓安。“你說歐陽先生究竟認不認得那人?”
“他在官場上滑的和泥鳅一般,就算知道也會當不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的眼睛早就看不見的。問了也是白問,不如多從劉師爺那下手。”歐陽先生看似慈祥和藹,但滿府富貴也可不是靠天真無邪賺來的。謝梓安從他寥寥幾句話便知,這是一只老麻雀,尋常人他的翅膀都摸不着。
“既然知道問不出,還來一遭作甚?”
“白吃的午飯,不好麽?”
“敢情你是來蹭吃蹭喝的!”秦蓁捏起他的臉頰,但真厚到不行。
謝梓安任她揉搓,摸了摸手裏的扳指。他想若歐陽先生真的知道星點半點的,此時應該給他主子通風報信了吧。藏在影子裏的人,還能忍多久?
歐陽先生确定屋內再無他人,拍拍手一小厮低頭進來。
“速去京城一趟,禀告大人秦溯之女在查當年之事!”他神色清明,半點無醉酒跡象。“還有當年那條漏網之魚,也要抓着把腸子掏出來,鰓扯了,讓他永遠不能開口。”
“是,屬下馬上去辦。”小厮退下。
希望他當年的婦人之仁,沒給大人帶來災禍,劉師爺不能再留着,藏在山裏的魚該死的還是得死。他又給自個兒倒了杯酒,一口飲下,要是真能一醉不醒便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更
晚上還有更新~
☆、死士
劉師爺死了, 秦蓁收到消息時剛剛喝下一碗山藥排骨湯, 她把碗筷放下。“怎麽回事?”
蕭生低頭,手擡高放于頭頂, 嗓音壓低:“屬下失職,請少爺夫人降罪。”
原來劉師爺一直想逃,他不知秦蓁無意殺死他,總覺着自己命不久矣。奈何看管他的二人武藝皆是上等,他沒法一直待在屋內作畫, 伺機逃跑。
直至一日,采兒她男人胡大哥。從那日帶秦蓁進山後一直後悔,他并不知其中內情,只覺着自己害了救命恩人,把他仇家帶去了。
在山下見秦蓁一行離開,又進了山發現救命恩人被人軟禁。他察覺那些人武藝高超,自己不是對手。想起捕獵的法子,采了山間的草藥, 在上風處點燃,藥效随風而散不能致死卻可以使人短暫麻痹。
這些都是山上的守衛所說,等他們渾身有力可以行動時,卻在五裏地外找到被人把血放幹淨的劉師爺和采兒男人。
“是何人所做,可有線索?”謝梓安看着碗裏的排骨,聯想起蕭生所說劉師爺的慘狀,沒了胃口。他并未讓蕭生起來,看着他就這樣站立, 臉頰滲出汗珠。“你最近辦事,愈發欠考慮。教出來的手下有人靠近都不知!”
蕭生跪下,頭埋得更低。少爺很少發難,但這并不代表他是個好脾氣。以往有個南邊來的小夥派去的任務沒有完成,反倒引起對方懷疑,折損了十幾名弟兄。少爺大發雷霆,從此那個小夥再沒出現在這個世上。
“屬下該死,回去後會好生整頓。”
“那他的圖畫出來沒有?”謝梓安問。
蕭生汗水連連,從懷中掏出一張布帛。遞給謝梓安,“劉師爺死前只完成一半,有個大概輪廓。”
布帛上是用墨勾勒的線條,一個四四方方的框,裏面是一只即将展翅的雄鷹,雄鷹下面留白看來是尚未完成。
秦蓁看着覺得面熟,似乎在哪兒見過一面,可是一來這畫并不全,二來她印象頗淺。一下沒個結果。“梓安,我覺着這不像是圖騰,反而像是印章。”她指着布帛說道:“圖案畫在四四方方的格子裏,又紋在袖口想必是不大的。像不像是印章的圖案繡在上面,意為某人或某個組織的所有物?”
類似于這種給袖口打标記的行為,秦蓁只能聯想到幼時竹縣上的賣豬人家,為了好區分防止自家的豬走丢,養豬戶會在豬的耳朵處烙上自家的印跡。
“他們是死士。”謝梓安受了啓發,“歷朝歷代達官貴人都有培養死士的愛好,前朝更甚。死士沒了名字,沒有身份,說是奴仆倒不如說是牲畜。往年間喜在死士身上烙印,視為私有物。但死士一旦被抓到,循着身上的烙印很容易探知身份,久而久之便在別處做标記,方便外出任務時相認。”
“可我從未聽見過死士。”秦蓁問道,自然有疑慮。
謝梓安讪笑,秦蓁自小生在大宅院,見過最為血腥的事莫過于責罰下人。她又怎麽明白世界黑暗的角落裏的腌髒事,“死士的存在與倫理不符,就算想養也不會是明面上的事。再說死士被聖上視為前朝陋習,律法明令禁止,不常見也是應該的。”
秦蓁反複琢磨這畫,種種跡象表明。爹爹的死背後隐藏着巨大的秘密,對方似乎來頭不小。“我本未打算殺了劉師爺,他卻害怕逃跑被人滅口。我如今是不知高興還是難過了。”
“那都是他咎由自取,命數使然,怨不得我們。”謝梓安擺擺手讓蕭生退出去,“不過胡獵戶卻是遭了秧,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說起胡大哥,秦蓁的心被揪起。采兒一家過得本就不富裕,如今又死了男人,死的慘烈。她不知如何同她說才好,爹爹的死有內情牽扯太多,無關之人了解的越多越不利。“采兒那就同她說是山裏野獸做的,我撥些銀子讓她們半生無憂。”
“多拿些,家裏沒了主心骨,日子不好過。”秦蓁聽了謝梓安的話,點頭。她盤算着給采兒買座好些的房子,再以她的名義存些錢在錢莊。
“對了陶陶,你可知岳父寶貴的東西,放在哪?”謝梓安想起劉師爺說過,那群人之所以劫走秦溯是為了讨回一件東西。既然沒找到,理應還在才是,說不定從這條線索查,會有收獲。
秦蓁想了想,“爹爹那時俸祿不高,又不肯用娘親的嫁妝。日子過得緊湊,除開從京城裏帶過來的,就剩下些手藝人做的工藝品。原先放在竹縣的庫房裏,後來被娘親帶回武國公府,現在在奉國侯府裏放着呢。”
“可有異樣?”
“那些東西我剛到武國公府時就清點過一遍,出嫁時又點了一遍。若真說有什麽不同,無外乎多了點灰罷了。”秦蓁低頭喝了口冷掉的湯,胃被刺激的收縮冰涼,連帶着腦子也清醒片刻。
“你一說,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謝梓安看着她跳起,“那年爹爹停棺時,秦家母子上門鬧事。家裏的庫房鬧過賊,秦家母子趁機發難,我以為是他們所為還倒了水蛭在她們身上來着的。”她手扶着下巴,手指煽動,“被你提醒,如今想來,沒準是冤枉了他們,真正動手的事殺害我爹爹的人。”
“許是他們找着想要的東西,後頭沒再來過。”秦蓁洩了氣,又一條路被堵住,似乎已經陷入僵局。“線索都斷了,爹爹的事難道就這麽了結?”
“不急,起碼可以證明一點。歐陽先生确實知道此事,他後頭的人耐不住才會殺劉師爺滅口。”謝梓安将她納入懷中,“蛇已經出洞,咱們等着他現身就成。”
他挽住秦蓁的腰,最近為秦溯的事操勞,她的腰又細了一圈,不堪一握。“往後我們盯着歐陽先生,等待時機便是。”他心疼的說道:“你瘦了,抱着硌手。”
“都說男人變心快的很,你可是在外頭有如花美眷,嫌我這朵明日黃花?”秦蓁用力掐了下環在腰間的手,謝梓安疼的吸氣“娘子大人饒命,小生只是覺得自己沒能把你的白白胖胖,愧疚而。”
“算你勉強圓回來。”秦蓁用手指勾住他一縷發絲,“我為着爹爹的事,冷落了你,也請你不要怪罪。”
謝梓安搖頭,“若我有個把我捧在心口的爹。我也會如此,或許更甚。陶陶,要是一個冷血無情之人,我又怎麽會愛到骨子裏?”
秦蓁愣住,被他眸中的神情打動,那裏星光璀璨,溫柔如水。她俯下身,吻住令人沉醉的雙眸。“梓安,我也愛你,愛你深入骨血。”
謝梓安覺着眼前的女孩,人間不可無一,難得有二。“過些時日出了正月,我帶你去集市上逛逛,吃醉仙樓的火鍋如何?”
想起九宮格火鍋的滋味,秦蓁吸了吸口水。“如此便勞相公破費啦。”
京城下了一場大雪,街上的店鋪紛紛關門,偶有路人經過,也裹緊棉衣想方設法趕回家去,往爐邊一坐,烤烤火消退一聲寒意。
唯有高挂着的紅燈籠,帶着一絲暖意。一行人在深夜疾馳着駿馬,揚起的雪花濺射在燈籠上,被暖意融化。
他們從西南來,穿着一身黑衣,活在夜裏。為了主人一聲命令,可抛頭顱灑熱血,到京城時已經跑死了好幾匹千裏馬。
他們環顧四周,見四下無人,靈活的拐進胡同。敲了敲緊閉的後門,揚起袖口。“你們來了,快進來。”開門的老者放他們進來,左右張望趕忙把門關上。
老者帶着他們穿過回廊廂房,來到府裏最為隐秘的一處。向裏面的小厮通報一聲,行禮退下。
他們跟在小厮身後,低着頭不敢直視,坐在榻上的男子。“歐陽,這麽着急要你們回來,為什麽?”男子皮膚白皙,隐約可見皮下青色的血管,正一股股輸送新鮮的血液。
“秦溯之女秦蓁同她夫婿,在查當年秦溯之死。”為首的黑衣人畢恭畢敬跪下,額頭抵住被熱氣蒸騰溫暖的地板。“歐陽先生讓屬下回來詢問,下一步該如何行事。”
“歐陽此人做事乖張,我同他說過既然下了手,就要做的幹淨。他不知哪根筋搭錯,偏生放了姓劉的一馬,可不是讓人抓着小辮子了?”那人聲音溫潤說出的話卻不怎麽和煦。
“歐陽先生已把那禍端除掉,只是不知秦蓁她們究竟知道了多少。”
“你瞧瞧你在西南待久了,把自己當歐陽的人了吧。說的話處處向着他,還記得我才是你的主子麽?”那人往爐裏丢了塊熏香,拿起一把小刀,朝為首的黑衣人刺去。鮮血如注,黑衣人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看着血流出來。“今個你說錯話,只刺你一刀。他日你要再做錯什麽事,我就要你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肉一片片被剜下來。”
那人把刀丢在地上,走回去側躺在塌上。“那東西要或不要都無妨,我們如今有更便捷的法子,可成大業。謝梓安是瑞王的人,動不得。你回去告訴歐陽,盯着點就成,要是再有大動靜禀告就是。功業将成,我不希望再生事端。”
“是,屬下明日就回西南禀報。”
“可還有重要的事,大晚上的我累了。”那人長發披肩,看來是從睡夢中剛醒。
“還有一事,歐陽先生在殺劉師爺時,連同邊上一獵戶一同滅了口。”他血流的多,身子在暖和的室內感到冰冷無比。“是秦蓁往日丫鬟的丈夫,主子您看此人可有利用價值,或是也滅了,清掃幹淨。”
那人眼睛睜開,“留着吧,将來或許有用。親近之人往往傷人最深,秦蓁要是真查到什麽,她的價值可就大了。沒事就滾吧,再耽擱會你就見不着明日的太陽。”
“是。”黑衣人捂着傷口,退出門外。一旁候着的丫鬟,悄無聲息的把血跡擦拭。塌上的男子呼吸平穩,俨然進入夢鄉。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還有一更!
☆、镯子
川渝地區, 火鍋是一絕。冬日寒冷, 吃一口熱汗淋漓。夏日炎炎烈日,涮一鍋舒爽發汗。雖然京城也愛吃火鍋, 但都是冬日的滋補羊肉鍋,鮮香有餘,口味不足。
秦蓁夾起一片肚片,放入鍋中心中默數,一、二、三......。好啦, 夾出來,放在裝滿花生碎的香油碟。一口含住,滿意的哼哼聲。
“吃慢點,燙嘴。”謝梓安看她吃的不亦樂乎,好心提醒。“好吃麽,我見你吃了四五盤了。”
秦蓁胃口不錯,點了三盤黃喉,一碟毛肚, 牛肉羊肉什麽的,滿滿的堆了一桌。謝梓安不喜辣,稍稍吃了兩口就停下,替秦蓁涮起肉來。
被這麽一說,秦蓁也覺着自己吃的有點多,不留神桌山的東西吃了大半,偏偏她還覺得不飽。想來是爹爹的事一時急不得,她的心思放寬, 把前幾月沒吃的東西都補回來。
只是讓謝梓安受了不少委屈,秦蓁這饞蟲來的急切,總有突發奇想愛的美食。比如睡覺時突然就想吃西街尾劉阿婆的酒釀團子,推醒謝梓安可憐巴巴的望着。又或者大冬天的想起冰鎮的甜西瓜,一口咬下去甜水湧出,心都是甘甜的。不勝枚舉,謝梓安寵着她,能辦到的想法子辦到。辦不到的就畫個給她瞧瞧,望梅止渴。
“多大人了,也不注意。”謝梓安看她吃的頗為認真,長長的袖子被挽的松垮,時不時往下跌,好幾次險些掉進鍋裏。他替她細致的把袖子挽起,确認不會掉下後松開。“你腕上上的镯子是岳父送的?”
袖子被挽起,露出藏在齊下的綴玉纏絲銀镯。秦蓁撫上镯子,內裏發黑已經有些年頭了。“是他給我做的,我的生辰禮物,好看麽?”
謝梓安昧着良心點頭,老實說這镯子一看便知是外行人所做。纏的銀絲粗細不一,纏着中間的銀芯有緊有松。外頭掉着玉也不是名貴玉材,死白中泛着一絲青。但這若是親人所做意義就不一樣了。
“爹爹承諾過,要再親手給我做套頭面。”秦蓁涮起一片羊肉,沾了料放進嘴裏。“還沒來得及,就去了,只有這麽個手镯留着。”
謝梓安盯着她腕上的镯子,心中已有打算。
吃罷飯已是下午,謝梓安提議在街上轉溜一會兒,看看有什麽想買的沒有。
秦蓁欣然同意,她吃的肚子隆起,正想轉轉消食。街上趕集的人不少,有挑着自家種的菜來賣的,有吆喝賣煙花爆竹的,還有來來往往騎馬看花的行人。
謝梓安把秦蓁帶到一間首飾鋪,讓掌櫃拿出最新的首飾供其挑選。西南多玉石,首飾以玉為主,雕刻成花型的居多,樣式讨喜。
不過秦蓁衆多的嫁妝裏,最不缺的就是首飾。每天輪着換,到四十歲能不重樣,普通一點的有金銀玉石,繁複一點的有翠羽雀尾,再稀罕點的有珊瑚琉璃。從天上到海裏應有盡有,再買也戴不上。
哪怕價錢不貴,但誰家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秦蓁擺擺手,謝絕了謝梓安啊的好意。
“那老板你看看能不能照着這只镯子,做一套頭面來?”謝梓安似乎知道她會不要,也沒勉強,只是擡起秦蓁的手腕,露出綴玉纏絲镯。
“這镯子做工粗糙,公子若是喜歡,我店鋪裏還有許多類似的镯子,都是成套的。”店老板看一眼,此镯子做工實在不行,仿着做一套頭面太過浪費。
秦蓁見店老板這麽說,臉色垮下來,嘟起嘴。“不用了,我們走吧。”
“我們不需別的镯子,就仿着這個就成。”謝梓安拉住秦蓁,拿出塊金锞子放在桌上。“老板你能不能做到?”
老板見着金锞子,哪還有什麽不成的連連的點頭。“不過需得夫人把镯子褪下來,我看看才知怎麽仿的好。”
秦蓁不情不願的把镯子褪下,放在他手裏。面上還是不悅,“為什麽非得仿着做一套,花冤枉錢。”
“當年岳父沒兌現的承諾,我想做到。”謝梓安伏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秦蓁紅着臉,倒也沒再說什麽。
“夫人,此镯子您是在哪兒買的?”店家義憤填膺,“這人的心眼可壞透了!處處缺斤少兩,就連這玉也是假的!”
“你瞎說什麽,這是我爹爹親手做的!”秦蓁氣憤的反駁,“不做了,回家。這老板擺明就是坑錢的,什麽黑心話都敢說。”
被秦蓁這麽一說,店老板也不樂意了:“我在這街上開店二十年,夫人您是第一個說我黑心的。我李富貴坐得端行得正,從不說謊話。您這镯子确有問題!”
他拿出一只綴玉銀镯,遞給秦蓁。“這兩只镯子都是纏絲镯,大小差不了多小。按夫人您的手圍,一個镯子起碼得用八兩的量,可您這只最多六兩。”他從櫃臺底下挑了個稱,把兩只镯子分置在左右,果然秦蓁這只要輕的多。
“撇開做工精細不說,您這镯子缺斤少兩這麽嚴重,中間的銀芯定是空的。”他指着中間的銀芯說道,“這樣做的镯子易變型,都沒人敢賣的。”
“還有綴的玉,那根本就不是玉!”老板解釋起來滔滔不絕,一定要為秦蓁污蔑自己讨個說法。“玉有高低檔次之分,可那都是真玉才分。你這塊玉分明就是包漿貨。”
秦蓁最聽不得有人說道她爹爹,正欲争辯,被謝梓安擋下。他站在一旁聽了許久,眼神中透着異樣的光彩。“老板,可否告知何為包漿?”
“玉石貴,品相好的能賣出天價。可玉講究的事緣分,不是每塊玉都是完美無限的。有些黑心玉石商人想賺錢,就想了個法子。把劣質玉石碾碎成粉末,添入所需的色彩,再用特殊的粘合劑粘起來抛光,足以假亂真。我們這行的就叫包漿。”老板說起那些奸商也是痛恨,一塊廢玉倒騰幾下,當做好玉出售,價格卻比好玉低上不少,讓他們這些正正經經做生意的吃了大虧。
“有點良心的包漿全是用劣玉做的,想錢想瘋了的,往玉裏摻塊石頭外頭裹上玉粉賺的更多。”店家掂掂手裏的銀镯,“夫人您這塊裏面恐不是玉,重量不對。”
“那可否請店家做個一模一樣的出來?”秦蓁訝異的望着謝梓安,不知他為何提出這麽個要求。
“哪怕是包漿的玉,也做不出一模一樣的來。但做個八分像不是難事。”老板把镯子放在手中打量,沒什麽繁複的技藝,要仿一個并不難。
“那便有勞店家了。”謝梓安又拿出些碎銀子置于櫃上,“這是我夫妻的私事,望店家不要同他人提起。”
店家點頭,歡歡喜喜的收下錢財。“這東西不難仿,明日下午便可來取。”
謝梓安道謝,把生悶氣的秦蓁帶回家。
一進屋秦蓁就發起難來,“為何要他再做個,他擺明了看不上我爹爹做的镯子!就算是銀芯又如何,包漿又怎樣,那也是爹爹送我的一片心意。”
謝梓安跟沒事人一樣,坐在椅上端起壺熱茶,沏了一杯。“岳父為何要送你镯子?”
“因着我生辰到了。”
“送生辰禮物是否要送最好的?”秦蓁點頭。
“那怎麽會送包漿和銀芯的。再說了銀芯的镯子易變型,又不易制作。岳父非那麽大勁送個殘次品,于理不合啊、。”他将杯中茶仰頭喝下,給秦蓁也沏了一杯,讓她坐下共飲。
這麽一說,秦蓁也有所懷疑。爹爹說過那塊玉是她賭玉的勝利品,原石她見過,巴掌大。最後綴在镯子上的卻小了許多。放着現場的玉不用,反倒去用包漿這麽複雜的工藝。爹爹若是個商人還能說得通,可他并不是。
“你的意思是?”秦蓁正對他,眼神裏是不解。
“如果你要藏一件東西,你會藏在哪兒。”謝梓安問道。
“貼身帶着我才會放心,”秦蓁靈光一閃,“你是說爹爹把東西放在我镯子裏了!”
秦蓁回想爹爹送她時說的話:“爹爹花了好些時候做的,費盡了心血。陶陶就算是不喜歡也要戴着,一刻都不能取下來。”
她眼睛微瞪,凝視謝梓安的雙眸。“他們去過庫房,也再回來沒找過,應是拿走了才是。”
“若是沒有呢,能讓岳父受極刑而不肯開口的物件,豈會放在庫房輕易讓人盜走?”謝梓安把之前的猜測推翻,秦溯心思靈巧,把如此隐秘的東西放在庫房實在說不通。
“一切等明日便知。”謝梓安讓秦蓁莫擔心。
那名為李富貴的老板确實有好手藝,仿出來的镯子不細看分不出真假。只是仿的镯子玉上多了一絲翠色的細紋,不是朝夕相處的人不會發現。
謝梓安拿來鐵絞子:“陶陶,放心。今日去取镯子時,我問過那老板,用這鐵絞子剪開镯子是可再用銀水合上的,和之前無差。”說完手上用力,清脆一聲,镯子分為兩截。
秦蓁盯着镯子,果然是銀芯的。她拾起一截,往中空的部分看去。擡頭與謝梓安對視,眼神中是難以置信,那裏面果然有東西。
是被桐油刷過的幾張薄紙,薄如蟬翼。其中兩張比較特殊,一個是部分族譜,一個是印着圖章的白紙。剩下的都是刻意縮放過的紙張,上面蠅頭小字并非漢字。
一個小小的手镯裏,居然藏了這等秘密。看着埋藏十年的秘密重見天日,秦蓁與謝梓安面面相觑。誰也沒想到讓秦溯送了命的是幾張泛黃的白紙。
“上面寫的什麽 ?”謝梓安拿起其中一張紙條,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字跡,卻一個都不認識。
秦蓁拿來看看,一聲訝異呼出來。“這是吐火羅語,是龜茲人的語言。我在雲中時見過,這個意為天子,還有這個是村子的意思。”她認得的不多,只能分辨出幾個,但也能分辨出就是吐火羅語。
“吐火羅語?”這可謂是謝梓安的知識盲點,他沒去過邊關,吐火羅語就似螞蟻般長的一樣。“岳父會吐火羅語?”
秦蓁搖頭,“在此之前,我家裏從未出現過吐火羅語。稍稍能搭着點關系的只有依米會吐火羅語。”
“依米?”
“那是我舅媽,龜茲人,父親是龜茲商人。”秦蓁解釋,“但依米舅媽并不會漢話,與我爹爹也不熟悉,一輩子困在武國公府裏,怎麽會與爹爹通信?”
秦蓁突然想到,“除非,寫信的是依米的父親。他是商人,可以行走于大江南北。不過他只與外祖父相熟,旁人鮮少見他。”秦蓁望着密密麻麻的字,第一次覺着掌握一門外語是多麽重要。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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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章
兩人望着滿是吐火羅語的信箋, 無從下手。“梓安, 西南可有識得吐火羅語的能人?”
謝梓安腦中回想,搖頭。西南離關外太過遙遠, 不是發達富庶之地,且本地産玉,關外的玉石生意做不到此處。倒不是說一定沒有認得吐火羅語的人,但和大海撈針并無差異。
“我可讓蕭生帶着信箋去雲中一趟,往年間他替我與關外做過生意, 路線熟識也有幾個靠譜之人。”謝梓安提議。
秦蓁想起與蕭生初見,便是在去雲中的路上。蕭生一副商人打扮,雖現在想來他當時應不是單單經商那麽簡單,可說起路線他應是明白的。“如此一來,再快也要三四月後才有消息。”
臨門一腳,卻還要生生忍耐三四月,确有些殘忍。只是既牽扯巨大,沒法明着查, 親自跑一趟雲中,找熟人辦事的确風險要小的多。
理智告知秦蓁,這是此時最好的解決辦法。她仍低垂眉眼,翻看一張張信箋。手指滑動到族譜時停下來,那上面寫的是漢字。
“劉鐵栓,生于建元二十三年,耒洋榮華縣劉村人,父劉陽, 母汪氏,有一妹夭于建元三十年。”秦蓁念出聲,引來謝梓安的目光,“其貌不揚,腳跛,背有胎記,雨滴狀。”
“藏得這麽隐秘,爹爹就藏了一張族譜?”秦蓁揉揉腦袋,先不管吐火羅語寫的究竟是什麽,夾雜在其中的族譜寫了一個毫不相幹的人,這也太奇怪了。
不管是秦家還是武國公府都沒有一個姓劉的,這張族譜就似孩子的惡作劇,被摻在一堆不知所雲的信箋中,突兀又可笑。
那族譜并未被縮放,還是原貌,右邊有被撕扯的痕跡,像是從一本族譜上直接撕下的一張。因着沒被縮放,占了镯子的大半,仿佛在訴說它的重要性,與它風馬牛不相及的內容實在不般配。
謝梓安拿起看了兩眼,眼神愈來愈深邃,眉頭緊皺。他放下思索了一會兒,目光重新放在镯子上,镯子從中被切開,綴的玉散在一旁。
“有點良心的包漿全是用劣玉做的,想錢想瘋了的,往玉裏摻塊石頭外頭裹上玉粉賺的更多。”
他憶起店家的話,用小刀刮了刮綴着的玉。包漿的玉,結構不如天然的結實。哪怕秦蓁多年來的細心愛護,玉上依舊磕磕絆絆的有不少痕跡。他使勁,一層層玉粉剝落,露出裏面青色的一角。
秦蓁屏住呼吸,眼神片刻不離綴玉,看着謝梓安把玉完全剖開。
一塊殘破的印章顯現出來,青墨色大理石雕刻而成,只剩下帶着字的那端薄薄小小的一塊,有一角缺失被用金子填滿,再裹上一層包漿的确難被發現。
謝梓安取來狼毫,輕輕掃去印章上殘留的玉粉,沾上印泥印在紙上。
受命于天,四個大字躍然于紙上。
不只是秦蓁,謝梓安也臉色大變。這四個字可不能亂用,他唯一見過用這四字作為印章的,只有聖上頒的任命聖旨上。
“受命于天,既壽永昌。”謝梓安将紙揉起,置于燭火上燒掉。“這是玉玺上的八字,自前魏便是如此。”
“可玉玺在京城好生放着,我見過舅舅的任命,上面的印章清晰的很。”秦蓁滿腦子的不可思議,她腕上帶着的玉裏含着這麽一塊東西。若是被人知道了,可是謀逆的大罪。
謝梓安把紙灰吹散,又将印章上的印泥洗去。“這不是玉玺,真正的玉玺還在宮中。”
秦蓁松下一口氣,細細回想那印章就大拇指大小,與玉玺的規制不符。
“但這因是皇帝的私印。”
“見過玉玺的人并不多,我在殿試時有幸見過一面。它的一角也如此印鑲了金,故聖旨上的印章都有一條線。”謝梓安把印章放在綢緞上,指了指印章上的鑲金。“玄為黑,玉為白。一黑一白正是道家學說裏的陰陽兩級,白為陽,為官用。黑為陰,用作私。坊間一直傳聞玉玺有兩塊,說的也就是此物。”
“或許是某個有謀逆之心的臣子,仿照的也說不定。認定它為皇帝私印,為時過早。”秦溯在京城如魚得水時,也不過是五品官,他怎麽會有皇帝的私印?秦蓁覺着此事還需細細商榷。
“不過是我的猜測罷了。”謝梓安将印章收好,又将族譜放于秦蓁眼前。“但佐上這張族譜,恐怕我的猜測八九不離十。”
秦蓁一字一字的讀過族譜,給的信息不多,說的是一名叫做劉鐵栓的男子。“耒洋榮華劉縣,這個地方我若沒記錯是聖上的家鄉。也就是說此縣多為前魏血脈留存。”
“聖上的本名是改過的,前魏覆滅,本名不吉。後求得道高僧向天問名,改為襄垣年號為永新。”這些外祖母同秦蓁說起過,當然還有另一個版本。
那就是聖上早年的名字過于老土,類似壯實、阿牛之類的。具體是什麽,據說是聖上的禁忌,別人不能問,久而久之便無人知道。
鄉下人取名,一般圖個好養活。越是賤名越生的平安順遂,諸如狗柱、全蛋可是熱門候選詞。這般名字在鄉下無人覺察有意,但成了一國之主總不能還叫狗柱吧,改名是意料之中的事,什麽天賜、求佛不過是找個借口。
“聖上原名為何不知,但已入土的太上皇确叫劉陽。”謝梓安聲音一出,秦蓁後退兩步。“你的意思是這族譜是聖上的?”
謝梓安搖頭,“且不說聖上有沒有雨滴型的胎記,單是腳跛一點就可排除。”
既不是聖上的族譜,可來源是聖上的家鄉,父親的名字一致,又無兄弟姐妹存活。一個大膽的想法在秦蓁腦中冒出,“移花接木,貍貓換太子?”她捂住嘴,輕聲說道。
聖上推翻前朝打的旗號便是光複大魏,本人更是以大魏皇室血脈自居。憑的是一身尊貴的血脈,贏得百姓的支持,才從衆多的勢力中脫穎而出,發展成最強大的一支。直取京城,坐上至高無上的寶座。
若是從根本上他就不是皇室血脈,那百姓還會服他的麽?新朝建立至今不過三十載,根基不穩,要是曝出聖上根本不是前魏後人,當年歸順他的人還會繼續支持他麽?
“如今這也只是我們的猜測,真正的結果是什麽,還得要蕭生去雲中一趟。”謝梓安心中所想和秦蓁八九不離十,可關乎正統血脈,他不敢輕易下定義。他将信箋卷好收在一只筆內,想着明天就要蕭生啓程。
秦蓁阻止他的動作,将信箋拿出。提筆一筆一筆謄抄,“無論上面寫的是什麽,我們都不能透露出去。萬一真如你我所想,那可是朝堂社稷的大事。落入外邦人之手,後果不堪設想。”
“我将這些信箋謄抄兩遍,做上标記,一份留在府內,一份按标記剪碎由蕭生帶去雲中。”秦蓁在武國公府抄書抄慣了,此時倒有些感激五爺爺無事就罰她們抄書的好了,抄的字跡清晰,一會兒便抄好一張。“囑咐蕭生,不可将信箋交于一人翻譯,最好是一個标記給一人看。等他拿回來我們按着标記重新排列,就可得到完整的信息。”
“陶陶,真是聰穎。是我疏忽了。”謝梓安贊許的說道,“還有一事,為夫想請你幫忙。”
“何事?”秦蓁奮筆疾書,頭也未擡起。
“早些日子,瑞王同我講聖上身子愈發不行了,如今求道問佛起來,正重用德妃所覓的一高人。”謝梓安放慢語調,不知如何開口,停頓片刻後,說道,“是藥三分毒,那高人的藥丸究竟有無用處不得而知,但三皇子一脈其心可誅。返京就是這一兩年的事兒,瑞王所想能不能成也在此一舉。陶陶,我想請你給宋旭宋将軍寫一封家書。”
秦蓁擡起頭,在知道謝梓安與瑞王交好後,她便明白謝梓安娶自己是有拉攏舅舅的意思。她如今同謝梓安是一條船上的人,自然願意幫忙,只是舅舅哪兒并不好辦。“舅舅為人正直,對聖上忠心不二,讓他幫瑞王,恐怕不易。”
“聖上當年将爵位以宋将軍年幼為由交給現任武國公,老太太在尚未分家,可若将來老太太仙去,分家了這爵位就再也不可能回來了。”謝梓安拉住秦蓁的手,幫她捂得熱和些。“宋芳苓嫁的是大皇孫,陳婉音嫁的是奉國侯府的大少爺,背後站的事三皇子。他們任意一個繼位,于你于我于宋将軍都不是好事。他要拿回爵位,只有二皇子繼位才行。況且瑞王并不需要宋将軍做什麽,只要他不做什麽便好。”
秦蓁明白,五房無論是宋芳苓還是五奶奶贏于大房都是災難,想起當初被迫和親時自己吃下的藥,渾身疼痛的躺在床上翻身都困難。她不是個心胸寬闊的人,對于五房她實在沒個好印象。“要我寫些什麽?”
“你只需将我剛剛同你講的利弊分析給他,再附上瑞王開的條件。宋将軍是個聰明人會明白的。”謝梓安心中不願秦蓁卷入政治的漩渦中,能讓她少接觸就少接觸。“後續的事我有人會接洽,你不用擔心。”
秦蓁點頭,打算将信箋謄抄完畢後,寫信讓蕭生一起帶去。“我也來抄吧,一人抄眼睛都要熬花。”
“你白日當值,已是辛苦。不過是抄書,沒什麽難的,你早些休息吧。”秦蓁拒絕他,謝梓安眼裏的血絲清晰可見,她不想他再勞神。
“那我就在這兒陪着你,等你抄完了一同上塌。”謝梓安堅持,秦蓁也沒推诿。不過到深夜時,他熬不住一天的勞苦,趴在桌上,眯眼睡去。
秦蓁拿了件外衣,披在他身上。看着他逞強的樣子,忍不住偷笑。揉揉眼睛,繼續謄抄。等一切都弄好,天已大亮。
“你抄了一晚上?”謝梓安聽見外頭打鳴,醒來見秦蓁在裝信,關切的問道。
“嗯,還行不是太累......”秦蓁露出疲憊的笑,站起想喊水替他洗漱,剛起身便覺着天旋地轉,整個人往後仰倒。
謝梓安眼疾手快将她抱住,安置在塌上。“大夫!喊大夫!”
秦蓁沒有大礙,或者說還是喜事,她已有一月的身孕,算算日子就是過年那段日子懷上的。
作者有話要說: 懶惰使人退步,我更新啦!!
大家有沒有想到爹爹的秘密是這個!!!!
☆、孩子
最近渝州城的百姓都知道, 知府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倘若你早些時候出來, 路過知府的府邸,正趕上他出門。你就會瞧見紅光滿面的知府, 對着你咧着嘴,關切的問道:“這麽早出來,可得要注意保暖啊。”
哪怕你走遠了,也能見着知府大人熱烈情不自禁的笑容。
對于這點蕭生最有發言權,他天天頂着謝梓安大大的笑臉, 覺着渾身不自在。哪怕是犯了錯,他也笑眯眯的輕輕的扶蕭生起來,說聲:“無事,人無完人,哪有不犯錯的。”
你見過吃慣了肉的老虎,突然改吃素的麽?蕭生對此只有四字評價:毛骨悚然。
謝梓安的笑容全來自一人,或者說來自一顆小豆芽。那個靜靜卧在秦蓁肚子裏,前不久才被人揪出來, 現在可是全家人的重點保護對象。
秦蓁見着左邊一個做小衣的秋詩,右邊一個端着藥碗的白術,外加正面一臉認真盯着自己肚子看得果兒。身子微微向後靠,“小姐,墊個墊子。”秋詩放下針線,眼疾手快的在她背後塞了個軟墊。
“謝謝,秋詩。”她點點頭,撫上一如既往平滑沒有起伏的肚子。“秋詩啊, 這孩子還小,也不知是男是女,你就做小衣是不是早了一點?”她謹慎的問一句。
果然秋詩蹭的一下站起來,“小姐,別看現在早。從冬天開始做做到秋天,小少爺明年一年的衣服都有的穿了。”
“我可以幫着做幾件......”
秋詩馬上制止,“那可不行,奴婢娘曾說過懷孕的女人,最好不要動針線。傷眼睛不說,生出來的孩子還會是鬥雞眼的。”
對于此類坊間傳聞,秦蓁向來是聽過便忘,不過看着秋詩格外認真的樣子,也打消了自己做小衣的念頭。“那白術,這藥咱能不喝麽?是藥三分毒,喝多了沒好處。”
“不行,夫人身子弱。得喝!”白術跨着臉,将手上熱氣騰騰的藥遞給秦蓁。“喝過這月,往後夫人都不需喝了。”
人人都有執着的地方,白術的執着就在藥材上。前幾日秦蓁傳出有孕的消息,她就一頭紮進要堆裏,挑選出好些個上等的藥材,結合秦蓁的身體狀況,寫出一個自認為完美無缺的方子。
有了謝梓安的支持,秦蓁是不喝也得喝。明白自身處境的秦蓁,閉眼将碗中的藥一口悶,張嘴接下白術遞來的陳皮,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來。她拍拍肚皮,年兒,娘可都是為了你才吃這麽苦的藥。
“那果兒,你又是做什麽呢?”秦蓁感到面前的目光灼灼,剛剛她拍打肚皮的行為引來果兒的不滿。
“少爺說了,要我們好生盯着您。”果兒履行對謝梓安的承諾,片刻目光不離秦蓁的肚子。
秦蓁扶額:“如今他在我肚裏,恐還沒個黃豆大小。我覺着身子同往日并無差別,你們都圍着我反倒讓我不自在了,仿佛地裏長出個金馍馍,誰都想嘗一口。”
大夥被她的比喻逗笑,倒沒了剛才的緊促。秦蓁也明白,女人的頭一胎總歸比較驚險,還是小心為上。只是她從就不是個嬌小姐,能自己做的也愛自己動上幾分,一下子成了手不能提肩不扛的寶貝,渾身不自在。
自打謝梓安同她商量要個孩子,藥便停了的。沒想這個孩子這麽迫不及待的來了,意外之餘更多的是驚喜。
謝梓安年紀不小,旁人如他這般大小,早就是子女成群,環膝而嬉。他顧念秦蓁年幼,身子骨單薄,不提子嗣之事。又不曾親近別的女子,身邊沒個一兒半女的,難免冷清的一點。
秦蓁想年兒的眉眼要似謝梓安深邃,臉型似自己最好,兩個酒窩挂在嘴邊讨喜的很。她腦中浮現出拼湊的模樣,怎麽樣都奇怪的很。她甩甩頭,暗自覺着自己好笑,什麽樣都已注定,等生下來便知,哪勞得她多想。
可聽謝梓安說京中暗湧流動,聖上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哪天聖上真的不行了,瑞王定要回京去的。那時一場惡戰必不可少,她心情忽然低落,摸摸平坦的小腹,希望那天晚一點到,她想和謝梓安一起迎接孩子的出生。
好在孕婦的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瑞王妃來看望她,想起她熱情的目光,秦蓁的擔憂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奈。
傍晚,謝梓安歸家時,看見秦蓁軟軟的倒在塌上,眼眸緊閉,長長的睫毛耷拉在臉上,燭光透過層層睫毛,更襯的根根分明。紅軟的小嘴,微微翹起,仿佛做了個甜美的夢。
他伏下身子,輕輕吻上嘟起的紅唇。秦蓁迷糊的睜開眼,“你回來了?傳膳吧。”
她想起身,喊秋詩上飯。被謝梓安抱住壓在塌上,動彈不得。“不餓,再等等吧。”
秦蓁見他疲憊,想來今日事物繁忙,他既想休息片刻就随他去吧。她摸摸他額邊細軟的碎發,幫他一縷縷理好,別在耳後。“今日累着了?”
“嗯,年後事多,都壓着一時半會做不完。”他身子下滑,将頭放在她的腹部。“怎麽沒個聲響?爹爹在同你說話呢。”
“才多大呢,耳朵都沒長,你還指望他回應你。”秦蓁笑的厲害,肚子微微顫抖。“聽瑞王妃說,真會動了起碼得四個月。”
“說來也神奇,想在還是平的,那麽點大。明年他就能爬了。”謝梓安傾聽着子虛烏有的聲音。
“是啊,然後他漸漸長大,會喊爹爹娘親。”秦蓁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着他的碎發,“咱們要擔心他的學業,擔心他的嫁娶。到最後咱們都老了,他也就長大了。”
“你喜歡男孩兒還是女孩兒?”她拍了謝梓安一下,她可沒忘蘇氏嫌棄陳婉音的模樣。
“都成,只要是你我的孩兒,男女都是漂亮的。”謝梓安對自己的長相頗為自信,至于男女他倒沒多想,“不過男孩兒得像我,女孩兒像你。”
“為何?”
“女孩兒像你生的讨喜,将來求親的人踏破門欄,我嫁妝能少準備一份。”謝梓安憋笑,“男孩嘛,像你未免太矮了一點!”秦蓁聽聞将他推起,氣鼓鼓的說道:“原來相公一直嫌我腿短來着的,要不給你找個個高的服侍你?”
“不過是是玩笑話,怎麽吃起味兒來。”謝梓安笑着點了點秦蓁嘟起的小嘴。“只要是你生的我都歡喜。”
“哼,還嫁妝。你莫忘了咱們可收了表姐的定親信物。”秦蓁說起這茬,謝梓安眼皮直跳。宋思穎的活潑勁兒要是給了她的孩兒,那家中可就熱鬧了。
“不做數如何,咱們把玉還回去?”謝梓安讨好的說。
“怎麽嫌棄我們武國公府了?”秦蓁寸步不讓,“呵,男人!”
謝梓安看着鬧小脾氣的秦蓁,瑞王誠不欺我,懷了孩子的女人就像野貓,一碰就弓起身子,毛根根樹立,是個小炮仗。
他将她抱入懷中,好生勸慰:“都是為夫的錯,武國公府人傑地靈,養出的姑娘一個個都水靈......”
外頭聽牆角的小丫頭,用帕子捂嘴偷笑。
白術站在一旁盤算着,孕婦情緒不穩,對身子不利,還需再加味藥才好。
謝梓安日子過得舒坦,可同父異母的謝梓錦就不怎麽舒服了。
他前兩日同朋友押/妓,被謝彥抓了個正着,家法處置後,躺在床上動彈不得。
“你就不能把你的性子收一收?”蘇氏看着心疼,嘴裏忍不住念叨。“謝梓安如今可在西南,正是咱們的機會。你不把你爹爹哄好,反而還去胡鬧,你要氣死我不是?”蘇氏好不容易趁着過年把禁足給解了,她不想再因着兒子又進去。
“你爹爹現在多寵那個妖精,指不定你又要多個弟弟了。到時候他愈發不喜你,你就去哭吧!”蘇氏想着這個就氣,謝彥讨個小的長得又和文秀有幾分相似,已有好幾月踏都不踏進她的屋子。“你爹心裏只有文秀,往日礙着鎮國公府不敢去見她。現在翅膀硬了,大力培養謝梓安,往後我看這侯府也是他的。”
謝梓錦聽得不耐煩,“娘,你就喜歡說喪氣話。如今聖上多寵德妃娘娘啊,外祖父也沾着光。等三皇子繼位後,府裏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談及娘家,蘇氏臉色好上幾分。“可鎮國公府這輩是沒人了,你外祖父就生了三個孩子,唯一的兒子癱在塌上,香火算是斷了的。你別總想着依仗你外祖父,将來自立門戶了,靠的還是自己”
“我打生下來,就沒見過舅舅。這麽多年了,既不見得好,也不見得去了!”謝梓錦口無遮攔,什麽都敢說。
蘇氏一巴掌打在他痛處,激起他渾身一顫。“娘!”
“你舅舅是你外祖父的心頭肉,有些話你同我說了就說了,在他面前不得造次。”蘇氏警告他,“大哥他原來身子骨就不成,我幼時還見過他幾面。再後來宮變,京城那麽亂,每家每戶死了多少人。你舅舅不禁吓,害了病這才纏綿于塌上。身染重疾,還傳染。這麽多年過去,他的院子除開幾個丫鬟進出,別人都是不敢靠近的。說到底也是個可憐人,你要對你舅舅客氣點。”
謝梓錦癟嘴,不過是個廢人。“娘,”陳婉音端着藥,也不知聽了多久,敲敲門。“我給相公送藥了。”
蘇氏一個白眼翻過去,“自家的相公都留不住,還得去外頭打野食。陳婉音你這個夫人做的可真是無能啊。”
陳婉音低眉,并沒回答。慢慢将藥吹涼,舀起一勺送到謝梓錦的嘴邊。“我聽說你院子裏的綠珠有了?若是生個男孩兒,你就認下來吧,從小養到大,說不定會認你這娘。”
陳婉音拿藥的手顫抖,眼神中漫出恨意。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
過渡章節,當然也含了一丢丢信息!
明天見麽麽啾
☆、前奏
懷到四個月時, 秦蓁徹底推翻之前對小豆芽的看法。原覺着他因是像了謝梓安, 乖巧聽話,待在肚子裏好吃好睡, 并不鬧人。
現在可好,會動了,成天想着在肚子裏翻跟頭,攪得秦蓁胃裏難受的很,夜裏也不怎麽睡得好。她輕輕的撫動肚子, 想讓肚子的小豆芽安靜點。“哪都好,怎麽這點随了你娘我,從小就是個搗蛋鬼。”
謝梓安最近愈發忙起來,常常好幾天不歸家,待在瑞王府同瑞王徹夜長談。秦蓁的心揪起,看來那一天離得不遠。西南悠閑的日子把她養乏了,渾身發着懶勁,一想到京城的勾心鬥角, 朝堂争鬥,她眉心是化不去的憂愁。
有一日,謝梓安難得的回來了一個大早,太陽尚未落下,天邊剛揚起一段彩霞。他手裏提着從集市上買來的酸棗糕,哼着小曲進了房。
秦蓁被小豆芽鬧得胃口不佳,偏愛一點酸食。謝梓安帶的酸棗糕正中下懷,甜中微酸, 軟糯爽口。她撚起一塊放在嘴中,也顧不上食不言寝不語,薄唇微啓:“今日回來的甚早,可是有喜事相告?”
“你當真是我肚裏的蛔蟲,我想什麽你都知道。”謝梓安心情好大,仿着秦蓁的樣子,吃下塊酸棗糕,眉頭皺起,吐出來。“這麽酸,不也撒點糖,小心牙齒酸倒了晚上吃不得東西。”
秦蓁笑笑,她就愛這一口,撒了糖反倒膩的慌。“什麽喜事,可願分享一二?”
“宋旭宋将軍願意幫瑞王,算不算得上是個好消息?”謝梓安伸出手替她抹去嘴邊的糕渣,就着手裏的殘渣舔了一口,那神情似乎沾過她臉的酸棗糕格外香甜。
“舅舅他願意幫忙?”秦蓁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