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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昨天嗨的晚今天發的晚了一點點~肥章哦 (10)

舅舅為人剛正不阿,對聖上忠心耿耿。從劉姨娘的事便可窺見一斑,他心中禮法規制的地位擺在前列,無論劉姨娘出自什麽目的,或是對他如何訴衷腸,作為妾妄想妻之事就是大罪。

幫一個王爺去謀皇位,于聖上是不忠。舅舅為官二十載,怎麽會不明白這個道理。秦蓁原想的是,舅舅權衡利弊後估計會按照謝梓安所說不作為,等京城風起雲湧時,舅舅不出手便是助了瑞王。這樣既沒背叛聖上,也算是給瑞王一個交代。

現在舅舅居然主動站在瑞王一邊,實在超出了她的預料。“舅舅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謝梓安揉揉她的碎發,笑的溫柔:“都說懷孕的女人,愛胡思亂想,今天可算是見着了。宋将軍不過是看清了局勢,識時務罷了,哪會有什麽事?”

秦蓁想從他的眼神中,探究出真相。但他眼神清明,清澈見底,一覽無遺。她懷疑的問了句:“真的?沒出事?”

“真的沒有。”謝梓安将酸棗糕遞給她,“不過有件事還需同你說,宋将軍既答應于我們合作,便有諸多事宜需商讨。蕭生一時半會兒回不來,那信箋涵蓋的秘密太多,我不放心飛鴿傳書,就讓他親自帶回來。如此一來,又需得等些日子了。”

秦蓁沒什麽異議,關乎聖上血脈,的确是謹慎的好。只是舅舅那真的這麽簡單?她偷瞄謝梓安一眼,都不見他神色有異。她倚着椅子,微微後仰,撫上隆起的肚子,也許真是她多想了。

謝梓安沒說,宋旭突然答應合作,确有內情。

事還得從年關說起,京城今年格外冷,大雪連下半月,地上積起厚厚的一層,街上不見行人。京郊好些個農民血本無歸,莊子裏的菜被凍死無數,光是武國公府就虧損嚴重。

這個年,武國公府過得緊湊。陳氏為了省錢,将銀絲碳換成了霜碳,差的不太多就是發熱慢一點。

平日燒慣了銀絲碳突然換成霜碳,老太太年邁不适應,年關裏害了病。這病也奇怪,起初老太太認為是普通的風寒,過不了幾日便會好,結果拖拖拉拉幾月都不見得身子骨爽利。

她也就多留了個心眼,把屋內燒的碳,拿了一小撮,送去外頭的查了一番,果然裏面下了毒。這毒一下要不了人命,但積年累月的用着,堆積在體內排不出去,年邁體虛的扛不住,出現發熱,咳嗽等病症,最後身體虧空而亡。

老太太心下震撼不已,她大致明白是誰下的手。可這碳經過多道人手,她若是想不認,随意推給一個丫鬟便是。若真鬧大了,她一句老太太仗着年長欺負後輩,再給大房背上個黑鍋,誰有讨不了巧。

老太太盤算着把屋內的碳換掉,給宋旭寫了封家書,說起此事。五房的心太大了,已經容不下大房。她本是為着老爺的心願,努力的維護着表面的和睦,可事到如今,再不早些打算,大房的人便要被趕盡殺絕了。

宋旭收到信時,當場震怒。他對五房不是沒有怨言,但說穿了還是一家人,又是聖上下的聖旨将爵位給了五房。他想着等宋賢去了再将爵位拿回來也不遲,然萬萬沒想到,五房會對老太太下手。

稍稍想想便知為何,老武國公去時,将衆人喊至塌邊,再三強調老太太在時,不能分家。五房是覺着宋旭近年年年立功,官階升了兩級,恐聖上那天一個龍心大悅,便把爵位還回去了。

若是老太太去了,五房就有名正言順的理由分家。到時候就算聖上再怎麽喜歡你大房,也不能把五房的東西分回去,畢竟分了家就算不上一家人。

五房的算盤打的響,大房也不是吃素的。此事确是觸及宋旭底線,瑞王又抛來橄榄枝。唯有瑞王繼位,五房的野心才能被遏制。

如此宋旭能答應合作也是有理有據,不過老太太發話秦蓁懷着孩子又是第一胎,最重要的是心緒穩定,吩咐下人,千萬要瞞着秦蓁。

謝梓安見秦蓁窩在椅子上,像一只蜷縮在陽光下慵懶的貓。他想了想,還是等孩子出生後,再同她說老太太的事。

陳氏望見福壽閣好些天沒有動靜,老太太已許久沒有見人,嘴角勾起微笑,翻書的手不自覺的加快。

“夫人,今日份的碳送去了。”畫壁跪在地上,眼睛盯着地面“天漸漸熱了,咱們還要送麽?”

“送,當然要送。”陳氏把書放下,“大嫂年紀大了,又染上風寒。吹不得風,屋子的窗得關上,這炭火不能停,明白麽?”

畫壁點頭,眼神裏是驚恐。她是陳氏從江南帶來的,這麽多年一直跟在她的身旁。陳氏的變化她看在眼中,原來一個清高不知世間污濁的女子,變成一個功于心計滿腹壞水的女人,所需的時間原比她想的要短。

陳氏在江南時,有才女的美名。若遇上災禍年間,她還會召集富商開倉濟浪,為窮苦人家布粥。但現在,畫壁想起院子裏的幾個姨娘,好幾年了無所出就算了,一個兩個的接着生病、出事。畫壁手心裏發汗,她替陳氏做了太多的錯事,她害怕有一天會輪到她

“記着事情做得漂亮點,老太太人老了心可老精着呢。”陳氏想着就生氣,那個老不死的嘴上說着不管府中事,但借着三嫂的手,對中饋指手畫腳,她能獨自決定的事務少之又少。她是武國公夫人,是這府裏最為尊貴的女人,偏偏處處受人壓制,以她的心氣如何能忍下去!

她長出一口氣,揮揮手讓畫壁出去。這丫鬟忠心不假,但膽子太小,替她做起事來畏手畏腳,好幾次險些壞事。她拾起書,繼續翻看,好在她終于要苦盡甘來了。聖上看中三皇子,她有着陳婉音這層關系,與鎮國公府搭上過幾回。

只需老不死的一死,把家分了。等三皇子繼位,爵位落到明哥兒頭上,她的付出就有了回報。她終于能實現年輕時名揚天下的夙願,她便能證明女子也能同男子一樣,憑着自己的努力出人頭地。

她心裏順暢,看書入了神,沒注意宋賢早早歸了家。“還看書,京城可要變天了!”他一聲喝道,把陳氏拉回現實。

她起身将宋賢的外衣脫下,“老爺急匆匆的回來,宮中出大事了?”

宋賢坐下,望天:“聖上今早在朝上,吐血了。”

“那現在怎麽樣?”陳氏捂嘴,顧不上宋賢,一屁股坐在他對面。“聖上身子骨一向不錯,近來又受了東海仙人的仙丹,怎麽說不行就不行了?”

“哼,仙丹?我看是奪命丹才是。”宋賢對鎮國公府沒有好印象。“人生老病死是循環往複,豈是一顆丹藥可打破的?聖上服了丹藥,夜禦數女,身子早就敗光了。我聽聞現在,聖上都昏迷不醒,這若是一覺睡過去了,京城可要大亂。”

陳氏心慌,外頭似乎真的要變天了。

好在當日夜裏,聖上悠悠轉醒。

不久後遠在西南的瑞王收到一份聖旨,聖上病重,召他回京一聚。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

希望大家喜歡

☆、夜襲

這一天來的比秦蓁想象的要早, 消息傳到時她肚子裏的豆芽剛剛五個月。她明白謝梓安要啓程了。

衣服要收拾好, 裏衣得多帶幾套,一忙起來他就容易忘記洗。還有筆墨紙硯, 他用慣了西南的竹泊紙,換別的怕寫不出字來。

秦蓁一大早便在忙碌,撫着肚子把謝梓安的衣服一件件理好,又打散。她握着衣服,最後生氣般的把衣服全部打亂丢在塌上。

秋詩替她拾起:“小姐, 少爺下午就要出發了。再不收拾來不及的。”

秦蓁如何不知,“我想着若是衣服亂了,筆墨丢了,他是不是就不能去了?”她懷孕後情緒起伏頗大,“原先的我是支持他去奪自個兒的東西的,可如今我變了,我倒希望他就是個普通人能陪我好生的待在西南。”

她頭低着,眼淚似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滴啦在衣上, “我原以為我早就做好了準備,他走時我還能笑着送他。但我真的做不到,我害怕,秋詩我真的在害怕。”

秋詩攬住她,無言的安慰。她與秦蓁相伴這麽多年,曉得自家小姐是個重情之人。偏偏又逼着自己灑脫大氣,往往是事後一人苦悶煩惱。

“少爺和瑞王都是有福氣的人,他們所想定能成。小姐莫要杞人憂天, 好好将養着,生個白白胖胖的大小子,等少爺回來了便可一家團圓了”

旁人總是看的透徹明了,秦蓁用手抹淚,最後一步了,她不能扯住謝梓安的腳步。

“你瞧瞧我還有什麽沒收拾的,我怕我忘記,到時候讓他好找。”秦蓁壓着嗓音,手上動作不停歇,将東西捋好連帶着嘆息收進包裹裏。

門外站着等候多時的侍衛,秦蓁掃了一眼,認出其中好些個是何将軍的部下。

其餘不識的都是生面孔,但從手上一層層老繭看來,是練家子無疑。

瑞王做足了準備,他與謝梓安先行入京,何将軍在後頭跟着分三路兵馬停在邕州、淄州。稍有風吹草動,快馬加鞭一日可到京城。

至于跟在瑞王身邊的這些侍衛,則是精英中的精英。一夫當關萬夫莫敵,喬裝做普通仆人一同入京。

還有北邊的舅舅,他的隊伍停了一隊在雍州。若是真的出了事,也可接濟一二。

如此一想,秦蓁放心不少。把收拾好的包裹遞給謝梓安身邊的仆役,她向前替他理了理衣領。“路途遙遠,你須得注意身體。京城事多,勞心勞神的還在後頭。”

謝梓安同樣舍不得秦蓁,他原以為聖上吃那藥丸需得一年兩年的才會扛不住。他能陪着秦蓁看着小豆芽出生,沒曾想聖上畢竟是七旬之人,身子骨耐不住這一補,比他預想的要發作的早。

他俯下身子摸摸秦蓁拱起的肚子,看來他沒有那個福氣見着孩子第一面:“我把眉娘,阿燕召回來,保護你。她們原是江湖中人,武藝了得普通人進不了身。不過性子灑脫,會有點不服管教。要是惹你生氣了,你記着我回來秋後算賬。”

秦蓁垮着的臉被她逗笑,有點哭笑不得:“我幾時成了你心中小肚雞腸的人,半點是容不得人了?”

謝梓安捏捏她的臉:“陶陶,相信我。我答應你的一定會做到,等着我的好消息。”他望了眼外頭,太陽曬在頭頂,是出發的時候了。

秦蓁抱抱他:“去吧,莫讓瑞王等你。”

謝梓安轉身踏上馬車,深深的回眸裏是濃厚的不舍。

馬蹄聲漸行漸遠,秦蓁眼裏濕潤。跑出門外,旁邊是擔心受怕的秋詩果兒。

她在馬車後頭大聲喊道:“一路平安,長毋相思!”

不知調皮的風可有把愛人的挂念送去,只知燦陽依然灼灼,盼歸的愛人淚水漣漣。

啪,一聲打在德妃臉上。

“爹!”德妃不解,眼神中有薄怒。她好不容易趁聖上病了,回家一趟。剛到家就遭了此舉,高高在上管了,自是不服。“您要打我也需看看我的身份,你打的可是皇家的人!”

鎮國公蘇及遠顯然怒了:“你最好還有點自知之明,記着自己的身份。記着你要做的是什麽!”

“聖上不是已經病倒了麽,本宮瞧着也就是最近的事兒。”德妃不以為然,她等這一天太久了,嫁給聖上的每一天都讓她無比惡心。

蘇及遠氣不打一出來:“你是不是自作主張把藥的劑量加重了?”鎮國公府給聖上找的‘仙人’配置的藥丸,單吃并無功效,既不傷身也無益處。

但若配上秘制熏香,早晚會讓人神情大奮,渾身有使不完的勁。這些都是以虧空身體為代價,萬不可急于一時,否則一命嗚呼。

蘇及遠本想着慢慢的耗死聖上,一來不引人注目,二來也給了他準備的時間。

三皇子還是太小,他不能保證此時聖上去了。三皇子能順利即位。

“你有沒有想到,聖上已經懷疑我們了?”

“不可能,那藥單獨查根本沒問題。每次熏的香,本宮也命栖梧換掉了。”德妃信誓旦旦,“關乎你我的生死存亡,本宮不會留下把柄。”

“那他為何召回瑞王?”蘇及遠冷不丁的說了句。

德妃臉色不善,她也沒料到聖上來這麽一出。瑞王自打去了西南,從未返京過。哪怕是過年聖上也沒提起過他一句,久而久之她都快忘了西南還有個不受寵的王爺。

“你就是太心急,忍了多久了還急在這一刻?”蘇及遠深吸一口氣:“好在我已經同譽王說好,他會從北邊派兵祝我們一力。”他扶起德妃:“往後你就是太後了,懂點事莫誤了大業。”

德妃心裏美不勝收,她就知道父親不會怪她!“是,女兒往後做了太後,不會忘記咱們的大業的。”

她看向燈火通明的宮中,那座死氣沉沉地城困了她二十多年。她終于可以做這座城的主人。

“你難得回來一趟,你哥哥等着你,去看看他吧。”

德妃眸中變得明亮,閃爍着耀眼的光芒:“哥哥在等我?”她與他好幾年沒見,原來他還是挂記她的麽!

“去吧。”蘇及遠看着年華老去的女兒,他到底還是虧欠了她。

秦蓁從夢中驚醒,摸了摸身邊。還是空的,謝梓安出去已有兩月餘。

也不知京城怎麽了,西南路遙消息閉塞,上次接着消息還是聖上病重,瑞王侍疾。

她想起身砌壺熱茶,腳浮腫的厲害。稍稍挪動便覺着難受,肚子裏的豆芽似乎察覺不到爹爹的氣息,一個勁的鬧起來,在肚裏翻騰。

“秋詩,秋詩。”秦蓁急切的喊着,豆芽頂着她的肋骨,喘不上氣來。

“小姐,怎麽了?”秋詩帶着白術急匆匆的跑進來,秦蓁下月的預産,所有的人心提在嗓子眼。

秦蓁示意她揉揉肚子,把肚裏不安分的小腳安置妥當。“京城有消息了?”

秋詩搖搖頭,“奴婢今天去問過了,沒有信來。”

秦蓁點頭,眼神落寞。“果兒最近如何?我瞧她臉都變尖了。”

“不知那個蕭生那好了,似給果兒灌了迷魂湯。還沒嫁去,整個心就挂在他身上了。”白術吹吹做好的藥粥,一勺勺喂給秦蓁。

蕭生總弄壞她曬好的藥材,她就不明白果兒看上他哪點了!

秦蓁小口吃下藥粥,渾身發熱。一時半會兒也睡不着,起身去院子裏走走。

圓月當空挂,月光傾瀉,照在長出新藤的葡萄架上。

有幾串酸澀的果子挂在枝頭,今年可以摘下釀酒了。

呼吸新鮮空氣後,秦蓁心思爽利不少,有時沒有消息便是好消息。她自我安慰,謝梓安盤算那麽久,應是沒有問題的。

外頭的風有些嚣張,偶爾有幾道黑影略過,秦蓁似乎感到耳畔吹過一道風,一個渾厚的聲音響起。

“謝夫人,麻煩您跟我走一遭。”

頸脖間冰涼刺骨,一把銀色的匕首抵在喉嚨。

“你是何人?”秦蓁護住肚子,壓住砰砰的心跳,盡量使自己看來還算鎮定。

“我無意傷您,只需您同我們走一趟,不然.....刀劍無情!”那人有些不耐煩,催促着秦蓁。

她想眉娘和阿燕發現她遲遲未歸,定會有所察覺。現在只要拖住片刻,就會來人。

秦蓁眼珠轉轉,捂住肚子。“我肚子疼,你現在把我強行帶走,一屍兩命,那就沒有本錢威脅謝梓安了。”

能在這節骨眼上,劫她又不傷她性命的。想來是為了威脅謝梓安,前段時間平安無事,如今突然有人來劫。

秦蓁心中暗喜,瑞王定是有所成了,他們才會心急,出此下策。

“疼啊,”她抓住身後人的衣襟“救命啊,我肚子好疼。”她臉色慘白,汗水滲出。

“先跟我走!”那人察覺一絲異樣,顧不得秦蓁是不是真的腹疼,打算敲暈了直接帶走。

唰,一道疾風從耳邊劃過。身後的人應身而倒,一根銀色筷子直插眉心。抵着脖子的匕首,滑落。

眉娘拿着剩下的那根筷子,插了個包子。“大晚上的,吃個包子這麽難?阿燕,完事了,回去喝酒!”

秦蓁站在原地,驚魂未定。她臉色慘白,嘴顫顫巍巍的張開:“肚子疼,救命啊。”

眉娘看了她一眼,與阿燕眼神交換,這是要生了?她兩人把秦蓁抱回榻上,大聲叫喊着“白術!大夫!我家夫人要生小少爺啦!”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了超勤奮!

☆、事成

人們常說十月懷胎, 一朝瓜熟蒂落。其實這也只是個慣用說法罷了, 一般婦人懷胎八月九月的便要生子。那些個憋了兩三年不出生的,畢竟是神話傳說不是?

但似秦蓁這樣懷了七月多, 不足八月的,是十足的早産。她被那人一吓,當時還能保持鎮定,待那人被眉娘制服,從她身後緩緩滑落時。

渾身松了勁, 一口氣回了肚裏。才感到下/身濕漉漉的,小腹墜疼。她的小豆芽被吓着,提早從娘胎裏出來了。

眉娘和阿燕看着理事,從小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但見婦人生子還是頭一回。慌慌張張的找來白術和穩婆,見她們進進出出,兩人也覺着沒啥實戰經驗,插不上話。叫來護衛小厮, 一起在門外守着。

剛剛那人身手不錯,不然也不會一人闖進院子,連條狗都沒驚動。可惜他太過輕敵,單槍匹馬的來了謝府。以為一人便可把秦蓁擄走,神不知鬼不覺的完成任務。

他不知秦蓁身邊還有兩個頗通武藝的丫鬟,這才栽了跟頭。

但眉娘和阿燕并未放松警惕,那人是帶着命令來的,顯然不是什麽阿貓阿狗, 梁上君子。他未能按時回去複命,後頭的人指不定還會派人,那時恐怕就不是一人這麽簡單。

眉娘盤算了一下,她和阿燕對付三四個沒有問題。可若是來人都是剛才那人的身手,她怕家中護衛難以匹敵。“阿燕,你在這兒看着夫人,我去趟瑞王府。”

謝梓安臨走前給她過一件信物,能調動瑞王府的部分侍衛。這也是瑞王妃贈予秦蓁的小禮物,她與秦蓁不同,聖上病危她作為兒媳需得回京侍疾。

秦蓁一來大着肚子,路途遙遠恐有意外。二來謝梓安此次回京也是秘密行動,他混在何将軍的兵馬裏,與瑞王不在一塊兒。他是朝廷命官,沒有聖上的調令不得私自回京。秦蓁留在西南,也是放了個□□,讓外人以為謝梓安仍在西南陪秦蓁待産。

瑞王妃是真心把秦蓁當做妹妹看待,她生過兩個孩兒,明白女人生孩子的兇險。特意安排了一隊侍衛,只需出示信物,便可調遣。

阿燕點點頭,讓眉娘放心。一時半會兒,謝府裏不會出事。只不過,敢派殺人前來,京城定是出了事,逼急了假裝吃草裝兔子的豺狼。

屋內傳出一聲尖銳的叫聲。秦蓁的狀況并不好。她今年剛剛十七,生辰還未過,身子骨還在長,并不結實。又是受驚了早産,胎兒位置不正。

穩婆不停的用手,撫弄秦蓁的肚子,想在開四指前把胎位擰回來,若是盤不回來,這位夫人可就危險了。“夫人,忍忍。等奴婢把胎位撥正了,小少爺才好出來。”

秦蓁早就是滿頭淋漓大汗,嘴唇發白,牙齒打顫。實在太疼了,比她跪在祠堂抄書時疼上一百,不!一萬倍。

果兒聽了穩婆的話,燒了好幾壺熱水備着。她擰了條熱毛巾,替秦蓁擦擦臉上的冷汗,眼裏的淚滴滴噠噠的落。“小姐,你再疼一會兒,小少爺就要出來的。”

穩婆見秦蓁用力咬着牙齒,連忙叫喚:“快弄條毛巾讓夫人咬着,不然她一口牙可要脫了的。”果兒聽聞,把一條軟巾放在她嘴裏。

秦蓁羊水已破,胎兒的位置遲遲不見好轉,等羊水流盡孩子還在肚裏,便是一屍兩命的結局。

秋詩端來參湯,一口口喂給秦蓁。“小姐,喝一點才有力氣,您一定要挺住啊。”她的嗓音帶着哭腔,秦蓁臉上已經沒有半點血色了,說話頗為吃力。

“我無事,京城.....可有消息了?”秦蓁現在心中還是挂念着謝梓安,事情成了麽?有人來劫持她,一定是成了吧。梓安呢,他還平安麽?“啊.....年兒你快出來吧,娘要疼死了。”

穩婆臉色越來越差,生孩子這事拖得越久越不利。秦蓁是早産,要是再生不下來,這孩子就與世上無緣了。“夫人,用力!奴婢替您揉着肚子,您用力點這胎位就正了。”

阿燕在屋外,聽見裏頭一聲聲嚎叫。秦蓁咬着軟巾,再說不出半句話,全身力氣都用在下/半/身。阿燕渾身打顫,女人生孩子真是可怖。

進進出出好些人,端出來的水一盆盆被鮮血染的通紅。孩子再不出來,秦蓁就要撐不住了。她身下的羊水混雜着鮮血,一點一滴帶走她的生命力,那口用參湯掉着力氣,就快用完。

她抓着秋詩,指甲沒入肉裏。她的意識變得恍惚,仿佛謝梓安就在她身邊。“陶陶,再堅持一會兒,咱們的孩子就要出來了。”他握住秦蓁的手,眼神裏都是溫柔。

秦蓁見着他眼中的淚滴落,似想把多日的委屈訴盡。“加油,陶陶。我們很快就能見面了,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去看煙花好不好?”

“好,我不能放棄。我還沒同你一起看京城的煙花爛漫,沒有拉着年兒的手一起去京郊的莊子踏青,也還沒有和你白頭到老,攜手此生!”她叫喊着,使勁全身的力氣。

“夫人,位置正了!”穩婆已經看見孩子的頭,她雙手顫動着:“夫人,再使把力,小少爺就出來了!”

外頭傳來一陣喧嚣,眉娘帶着侍衛趕來,将院子圍了個水洩不通。她面帶喜色,隔着木門,大喊道:“夫人!事成了!瑞王登基了!少爺平安無事,如今已是奉國侯了!”

秦蓁聽見,不顧痛楚,大聲回應:“成了,事成了!”。下身用力,渾身輕松,她笑着暈過去。

白術上前把脈,還好只是力竭。穩婆抱起剛剛呱呱墜地的孩子,較其他孩子小了一輪,但仍堅強的呼吸着。啪!一巴掌打在孩子的嫩屁屁上,發出洪亮的哭喊聲。

“恭喜夫人,賀喜夫人。是個健康的小少爺。”秋詩果兒聽了,松下一口氣,癱在地上,幸好小姐沒事,她們的心挂在嗓子眼,一個不小心就要蹦出來。

秦蓁再醒來,已經過了一天。身下被收拾幹淨,除開頭發有些油膩,貼在臉旁,其餘感覺還不錯。

“孩子呢?是男是女?”她開口艱難的發聲,昨日喊的太過,嗓子受不住像鋸木頭般刺耳。

秋詩見她醒來,端了點雞湯白粥。“是個小少爺,大夫說您的身子弱,要好生休養。如今奶媽剛剛給小少爺喂了奶,估摸着睡的正香呢。可要将他抱來給您瞧瞧?”

聽見孩子睡的正香,秦蓁放下心來:“他既睡了,就不不打擾他了。等醒了再看也不遲,總歸是我生下的他也跑不掉。”

秋詩見她精神恢複的不錯,眼圈紅了:“見小姐沒事,奴婢就放心了。昨日小姐您那般,奴婢都想好了。若是真有個意外,就一同去了,在那邊也好有個照應。”秋詩拿起帕子抹臉,見了秦蓁生産的模樣,她更堅定了不嫁人的心。

秦蓁刮刮她的臉蛋,“我不是好好的麽,莫哭了。”。她想起暈厥前,眉娘在外頭的話,吩咐秋詩:“你把眉娘喊來,我些話同她說。”

眉娘敲門進來,面上的喜色掩不住:“奴婢給奉國侯夫人請安了。”

秦蓁招呼她坐下,“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那日眉娘去瑞王府般救兵,正好碰見前來傳消息的探子。說的是瑞王已于半月前登基,奉國侯命自己快馬加鞭,會西南告訴夫人好消息。

其中過程自然不一般,聖上的身子比瑞王想的更糟糕,他回宮時,聖上僅剩一口氣。憑借着那一口氣,他說了立儲的事。

探子說,聖上将皇位傳給了瑞王。但三皇子和大皇孫不服,當即發生了宮變。

京城裏滿是三皇子和大皇孫的人,兩撥人火拼好幾日,街道上血流成河。好在錢都尉,站出來擁護瑞王,控制住宮中禁衛,護住瑞王安危。随後何将軍同宋将軍的兵馬趕來,壓下宮變。

瑞王也就順理成章登了基,念在手足親情并未對大皇孫和三皇子趕盡殺絕,只是将他們一個囚禁在行宮內,一個趕去了皇陵,嚴加看管。

謝梓安立了大功,封為丞相襲承爵位成了奉國侯。宋旭将軍成了武國公,何将軍如今已官至從一品為天下兵馬大将軍。

秦蓁聽着他們都沒事,心裏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至于聖上是否真的是把皇位給了瑞王,她并不關心。歷史是給勝利者書寫的,事實究竟如何一點都不重要,只要結局是她想要的便行。

“少爺,不。”眉娘吐吐舌頭,“現在是侯爺了,他說京城如今還在清掃叛軍,過些時候就派人來接咱們入京。”

一切塵埃落定的感覺,讓秦蓁的心癢癢的。她有個深愛自己的丈夫,有個睡得香甜的孩子,她心中那個安定的家正在一步步實現,她終于找到失去十年之久的家。她揚起笑,感到渾身舒暢。

“對了,”眉娘本打算起身離開,又回頭說了句:“還忘了件事,現在您可是一品诰命夫人了!”

秦蓁訝異的看向笑的燦爛的眉娘,乖乖她男人動作也太快了,一聲不吭就給她讨了個诰命!

作者有話要說: 勤奮的豆豆更新來!

大家新年快樂麽麽噠!

☆、不悔

京城的事看來是定下了, 書信像雪花一般飛舞而來。

除開生産那日有人來劫, 謝府風平浪靜。秦蓁收拾着來自京城的信,謝梓安心情不錯一天一封的寫着。

秦蓁抱着年哥兒在身上, 一只手理着信。說來年哥兒雖然是個早産兒,但身子不錯。抱着他一雙大眼睛滴溜溜的轉,像極了秦蓁。

秋詩在一旁縫虎頭帽,黃色做底紅色鑲睛,神氣又活潑。年哥兒見着咯咯的笑, 伸着手想去夠。

“原來如此。”秦蓁把信放下,她是說為什麽擄她之人未派人再來,原是顧不上了。

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擄人想威脅謝梓安的,無外乎就是大皇孫和三皇子的人。

大皇孫的勢力一直不顯,從謝梓安寄來的書信中,秦蓁隐約覺着聖上當初要傳位的是大皇孫。

畢竟他才是皇室正統嫡親血脈,聖上一向視他與衆不同。哪怕平日并未多重用他,怎麽看都像個富貴散人, 可真正的關切是藏不住的。每逢佳節,皆是其代替父親祭祖,站在聖上身邊。

何況相比三皇子一脈而言,大皇孫受到的責罰小的多。僅僅是囚禁在行宮裏,好吃好睡的供着,只要自己不作死,後半輩子舒服閑散的過應該不難。

或許聖上在臨死前以這個作為了交換,換得自己寶貝金孫一世平安。年哥兒小腳踢上秦蓁的臉蛋, 把她的思緒打斷,事即塵埃落定,想了也是白想。

秦蓁腦中浮現一張人家富貴花的模樣,她想起嫁過去的宋芳苓。也不知以她心高氣傲,能不能接受後半生被關在金絲籠裏。

至于三皇子一脈,鎮國公府算是倒了。他們沒算到宋旭會幫瑞王。譽王的兵馬行至雍州被宋旭截了胡,一頓胡攪蠻纏後,京城已有勝負。

京城裏錢都尉帶着禁軍死死控制住宮中,錢胤立了大功,帶人圍追堵截了鎮國公府。

一大屋子,除了蘇及遠提前收到消息逃之夭夭,其餘都一網打盡。

這樣一想,确實是沒工夫對付秦蓁了。“秋詩,你這幾天幸苦了,把院子裏的東西點點。奴仆不需要的多給點錢,讓他們歸家。留幾個看院子的就成。”

秋詩點點頭,秦蓁的身子已經大好,出了月子變得活蹦亂跳的,不說上房揭瓦,但行動自如不是難事。

是時候回去了,謝梓安最近的一封書信寫道。他已派蕭生來接他們回京,算算日子就是這幾日。

秋高氣爽,清風怡人。

西南的秋天落葉不多,常青的樹葉挂在枝頭,難得飄下一片。一只俏生生的芊芊玉手伸在樹葉上,用力掐下一片。

小樹微微一顫,似在悼念早逝的青葉。

“今個回來,明日回來,今天,明天......”

“你再多扯幾片葉子,這樹冬天就活不成了。”白術看着禿了一片的小樹苗,心裏暗暗發疼,這是她好不容易弄來的桑樹苗。還等着來年開春喂了蠶,有了蠶沙入藥。

“白術姐姐,你說蕭生什麽時候來接我們啊。”果兒嘟着嘴,把手裏扯得細碎的桑葉丢下,跑在門口墊腳張望了一會兒,失望的回來。“說好了這一兩日的,怎麽還不回來。”

白術翻個白眼,拿了被秦蓁扒光葉子的幹樹枝敲了下她的腦袋。“你急什麽,他還能不來了不成?你看秋詩忙的焦頭爛額,你還在想男人。”

果兒被戳中心事,顯得慌張:“我沒有!我就是想着小姐定是想少爺的,我盼着她倆團聚!”她拍拍身上的碎葉,“我去幫秋詩姐姐收拾東西!”

白術見她一蹦一跳的往屋內跑。搖搖頭,果兒的春天來了啊。

蕭生比預想的來了遲了兩天,西南秋季喜落雨,山路泥濘。馬車陷在泥潭裏,耽誤了些時刻。

秦蓁抱着年哥兒,坐在馬車裏。不知是不是生了年哥兒,男孩喜鬧,她暈車的狀況好上不少。

秋詩坐在她對面,一針一線的縫着小衣。秦蓁覺着內疚,秋詩為着年哥兒盡心盡力,像半個娘親似的。

她與秦蓁說過,她并不想嫁人。她喜歡的是陪在秦蓁身邊,做着自己愛的事。閑時繡繡花,縫縫補補的很安心。

秦蓁本起了給她在京城找戶好人家的心思,秋詩年齡不小。曲嬷嬷私下裏同她說了好幾次,希望她能物色個好的。

秦蓁剛聽見時有些詫異,女子終身不嫁歷朝歷代可沒出幾個。一向溫柔娴靜的秋詩居然有這麽前衛的想法,出乎她的意料。

但秦蓁還是應了,秋詩與她幼時為伴,兩人是主仆更是親人。她知道柔弱的秋詩其實有顆堅韌的心,她認定的事不會更改。

人生只有一次,能做到無怨無悔即可。至于旁人的眼光有何懼?盯兩眼能把肉剜下來不成?秦蓁看向低頭繡花的秋詩,嘴角勾起笑,年哥兒似乎也感受到娘親的心情,伸手啊啊的要秋詩抱。

秋詩聽見小少爺的召喚,放下針線抱過年哥兒。“小姐,小少爺我抱着就成。路途遙遠,您先睡一會兒。”

秦蓁倚着軟墊上,外頭是果兒和蕭生的打鬧聲。好在她還有個丫鬟可以嫁出去,果然啊,成了婚的女子就愛扯鴛鴦譜!

秦蓁想,等回京城了,來年就把果兒洗幹淨嫁過去!

風吹起馬車上的簾子,嘩嘩作響。秦蓁憶起當年娘親拉着她的手坐在馬車裏,聽着馬蹄聲踢踏踢踏的響在耳邊。

一樣的路,心境全然不同。秦蓁迷迷糊糊的進入夢鄉,她想在夢裏告訴娘親,她已經找到屬于自己的幸福。

秦蓁被扶下車時,還未站穩就被謝梓安攬入懷中。“陶陶,幸苦你了。”

他已聽聞秦蓁生産時的兇險,一直心懷愧疚。妻兒兇險之時,他卻沒在身邊。

他緊緊攬住秦蓁,生怕她會驟然消失。在京城裏他日日夜夜想的念的都是秦蓁,今日見到心裏湧出的喜悅讓他知道,這個笑起來有深深酒窩的女子早就刻入他的靈魂。

“你怎麽才來接我呢!”秦蓁頭埋在他的肩窩,眼裏的濕濡蘊了謝梓安的衣裳。“我天天擔心你,怕你出事。你怎麽才來接我!”她用手錘打謝梓安,說是打卻越抱越緊。

“陶陶,都過去了。我們不會再分開了。”他眼中也有濕意,吻着秦蓁的頭頂。“我們一家人永遠不分開。”

秦蓁想起在抱在後頭的年哥兒,招呼着秋詩過來。“看看你的寶貝兒子,可把我折騰死了。”表情嗔怪,用手輕輕劃過年哥兒的臉。“我給他取了個小名叫年哥兒,你若是不喜歡就再取個別的。”

謝梓安見那個軟糯的小家夥,咧着嘴對自己笑。眼睛又亮又圓,一笑起來還有兩個酒窩。“我能抱一抱麽?”雷厲風行的奉國侯此時像個毛頭小子,手足無措。

想伸出手抱一抱,又怕弄疼他。“一只手托着頭腦,一只手扶着屁股就行。”秦蓁手把手的把年哥兒放在他手裏,那麽小的一團,軟軟的躺在懷裏。

“年哥兒,我是爹爹!”他低頭親了一下嫩嫩的小臉蛋,血脈是一種神奇的東西,哪怕是剛剛見着一面,謝梓安就覺着懷中的一團是他畢生要守護的人。“我是年哥兒的爹爹。”他笑着,眼中都是天邊落下的星星。

“外頭風大,少爺夫人先進去吧。”秋詩輕聲說了句。

謝梓安笑道:“一開心倒是把這事忘了!奉國侯夫人裏面請。”

秦蓁看向熟悉的大院門口,還是那個錯落有致的庭院,這次她是以女主人的身份回來的!

正院現在是謝梓安的住所,瑞王剛登基不好大肆修繕,他僅是簡單整理下便搬了進來。

蘇氏和謝彥他們仍在府內。

謝梓安把他們安置在偏院,他原來住着的那個下雨漏水,吹風透氣的院子裏。

他不想讓他們死去,他希望他們長命百歲的活下去。感受當年他和文秀受過的苦,那種食不果腹,夜不能寐的日子。

謝彥是單獨的一間,謝梓安特意把他分開,讓他孤苦伶仃的過完餘生。

他曾經問過謝彥後悔麽,後悔當年對他及文秀做的事麽。

謝彥風度依舊,他似乎對于謝梓安的今天并不意外。

“我知道你與瑞王交好,知道你所謀之事。”他看上去無欲無求“你以為你真能在我眼皮底下為所欲為?梓安你終究是我的兒子,最懂你的還是我。”

“那你為何當年如此對我。”謝梓安壓下心中的震驚“你可對我娘有愧疚!”

謝彥搖搖頭:“當年是我無能護不住你們母子,讓你由長變次,由嫡變庶。那時我見你一次,蘇氏就變本加厲的對你們,時間久了,我便不去了。”

他目光灼灼:“對你們我有愧,于你我不是個好父親,與文秀......”他停頓一會兒,望了眼牆上挂着的文秀的丹青,那是還在鄉下時他畫的,快三十年了他才能正大光明的挂出來。

“我對不起她,負了她。我不是個好丈夫。”

“那你後悔麽?”謝梓安說着自己憋了十幾年的話。“如果一切能重來,你還會這麽選擇麽?”

謝彥笑了聲,點頭。哪怕重來他還是會選擇負了他們母子。因為權勢是世上最誘人的毒果,稍稍添上一口便終身挂念。

“你不值得被原諒,你就在這看着我娘悔過吧!”謝梓安眼神兇狠,摔門而出,再也沒有進來過。

不值得麽?謝彥摸了摸畫中女子的臉蛋。她還是年輕時的模樣,巧笑盼兮,美目生輝。

懲罰麽?他早就受到懲罰了,從文秀離開的那一刻他就在地獄裏備受煎熬。

作者有話要說: 關于謝彥他不是個值得被原諒的人,他的故事可能會出現在番外裏!

☆、懲罰

謝梓安把秦蓁安頓好, 吩咐奶娘将年哥兒哄睡。他拉着秦蓁坐下, 說了好些情話。

秦蓁不知原來他也是這般厚臉皮,什麽好妹妹, 甜心肝,小寶貝一個一個的往外冒,聽得她滿臉通紅,只想把他喋喋不休的薄唇堵住才好。

話是這麽說,秦蓁還是覺得心裏甜滋滋的。靠在溫暖的懷裏, 聞着他身上特有熏香味兒,連日的疲憊一掃而空,她的心中忽然冒出歲月靜好四字。

外頭的陽光灑在地上,臺階上薄薄的一層灰被風吹的清揚,在光裏飛舞旋轉。旁邊年哥兒睡得正香,轉身之際還會吐個奶泡,發出哼唧的聲音。

秦蓁窩在謝梓安的懷裏,像是慵懶的貓, 巴不得他能替自己理理頭發順順毛。事實上他的确如此做了,他跳起一縷秀發,在指尖上打轉。

若不看他的眼神,一定會是個溫馨美好的場景。但謝梓安想起什麽,眼神中蘊着不安,他薄唇微啓,想說又不想說,最後還是決定說出來。

“這次宮變, 歸義侯府的少爺,陳明睿失蹤了。”

“怎麽回事?”秦蓁彈起,緊張的問道。她看見謝梓安眼中閃過一絲晦澀,耷拉着嘴角,明白他是在吃味。“沒什麽特別的,不過他是我親戚罷了。”

謝梓安明白秦蓁心中對陳明睿已經沒有那份心,但心裏還是有些不舒服。他暗暗掐了自己一下,為着自己莫名其妙的小心眼。

“宮變來的突然,他帶了歸義侯府的護衛,守着大皇孫的府邸。”他說道,“那時宋芳苓要生了,事出緊急才會讓他這半桶子水去的。結果遇見了三皇子一脈的人,打了起來。等一切結束後,才發現他不見了。”

秦蓁沒想過,陳明睿能圓自己的大俠夢,居然是在宮變之時。“那他還是沒有下落麽?”

謝梓安搖頭,“聖上對大皇孫網開一面,他的部下都未受到折損,歸義侯府還是歸義侯府。他們派人在附近找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沒找着屍體,是件好事。”秦蓁不知是喜是悲。“對于他我總覺着虧欠了,若不是我他不會被丢去賀州,也不會同歸義侯夫人母子不和。”她聲音淡淡的。

“我會讓部下留意的。”謝梓安摟着她,拍拍她的肩膀。“你欠他的,我替你還。”

秦蓁有些訝異,轉瞬間甜甜一笑:“謝謝你,梓安。”

謝梓安輕哼一聲,眼神往上飄,臉上煩氣不自然的紅暈:“我只是不想你的心裏再有別的人!”

秦蓁用手戳戳他的臉蛋:“口是心非!”。

謝梓安握住她的指尖,慢慢靠近她的唇畔。“那我告訴你不是口是心非的是什麽。”說罷他擡起秦蓁的下巴,吻住他思念已久的紅唇。

陶陶,我聽見了,你那句長毋相思。

日日夜夜我都想着你,從未忘記。

奉國侯府的事處理的差不多,秦蓁打算回一趟武國公府。

現在舅舅做了新的武國公,于情于理她都應該奉上賀禮。

她帶着年哥兒回去的,新帝登基,朝中事多,謝梓安作為新任丞相。除開剛回來的第一日在家中吃過晚飯,其餘都是月亮高挂時才一臉倦意的歸家。

秦蓁看着心疼,也沒再要求他一同前往。反正日後都住在京中了,兩家想走動不是難事。

她剛下馬車,就見着外頭停了好幾輛轎攆。她想了想今日似乎不是什麽節日,舅舅又早上任,理應沒這麽多人來賀才是。

她通報一聲,熟練的走到正廳。看見宋思穎和宋芳菲也在。

“巧了,大夥兒都在!”她心底高興,語調高了兩聲,“免得我還需單獨拜訪表姐了!”她像以往一樣的調笑這宋思穎。

卻見她臉色灰淡,眼中似有怒火。“可是出了什麽事?”秦蓁感到不對勁連忙問道。

原來老太太又病倒了,一查還是體內的毒素作祟。她年紀大了,雖吸入的毒氣沒多少,可終究在體內累了起來,稍稍吹風就病在塌上。

她這次病的突然,在塌上已經昏了幾天。宋思穎和宋芳菲一家是回來探病的。

“外祖母病了,為何沒人同我說?”秦蓁站在福壽閣門外,聞見裏面飄出的藥香,質問曲嬷嬷。

“老夫人,不讓奴婢告訴您。”曲嬷嬷跪下,“她老人家說您剛生了孩子,還需好好将養,不用為她這個入了半截土的人操心。”

秦蓁不再理會她,推開門。老太太躺在塌上,臉色蒼白。

“外祖母,蓁兒回來看您了。”她坐在塌邊,拉起老太太的一只手,“您比之前瘦了,快起來吃點東西吧。”她連喊了幾聲,無人回應。

“大夫說吃了藥,再休息個幾天應該就能醒了。”宋旭說道:“不過,娘的年紀大了,可能......再撐不住這樣來來回回幾次。”

意思很明顯,那毒素一時要不了她的命,但折壽定是無疑了。

“外祖母,您好生休息,我會天天來看您陪您說說話。”秦蓁把她的手放進被子裏,掖好。退出門外。

“舅舅,這毒究竟是誰下的。”秦蓁雙手合十,眼神中的恨意湧出。“是不是五房。”

宋旭點頭,這次可不再是猜測,而是實打實的證據。

瑞王登基後,大房重獲爵位。五房頹了一般,待在自個兒的院子裏不出來。

丫鬟小厮是最會見風使舵的,畫壁便是其中的翹楚。她原先就擔心,陳氏會殺人滅口。

是以,每次陳氏派她行事,她都會悄悄留下一星半點證據,怕的就是将來有一天陳氏翻臉不認人。

既然,五房已倒,她也需另謀生路。陳氏自從瑞王登基就變得瘋瘋癫癫,對院中的丫鬟又打又罵,好些個體弱的差點一命嗚呼。

畫壁盤算着,留在五房也沒多大指望,就把證據交給了宋旭,換了個自由身,如今應該已經出了京城。

她交的證據其中一項,便是毒害老太太的藥方。

秦蓁聽着,手裏擰着帕子:“陳氏可有處置?”

“打算忙完這段日子,就将她送去庵子裏。”宋旭說着自個的計劃,五房做出的醜事,不能外揚,送去庵子是最好的決定。

“我想見見她,可以麽?”秦蓁把年哥兒托付給宋思穎照看,鐵了心的要去見陳氏一面。

宋旭見她堅持,點頭。

宋賢被革了職,日日買醉,喝成一灘爛泥,倒在地上一睡不醒。

秦蓁捂住嘴,跨過他。往屋內走,陳氏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坐在紅木椅上看書,她一頁頁翻看,指尖劃過書,發出沙沙的聲音。“你來了,我是該叫你蓁兒,還是奉國侯夫人?”

“五奶奶喜歡怎麽喊就怎麽喊吧,”秦蓁坐在她的對面,“不過我瞧着五奶奶是個守規矩的,應該明白怎麽喊。”

“呵,你是來看我笑話的?”陳氏眼神淬毒,手指着秦蓁。“現在你們得意了,想來看我的落魄樣,恐怕讓你們失望了!”

秦蓁笑笑,“五奶奶還是同我初見您的時候一樣,這麽喜歡看書。我還記得呢,那年您送我的就是顏先生的字帖。”她将陳氏手中的書抽開,丢在地上。

“不知您看的那些書裏,可否有寫禮義廉恥四字?”秦蓁想了想,“您能做出這些事來,想必這書是沒教了。”她用腳踩了踩丢在地上的書,擡起陳氏的下巴。

“您還記得我同您說過什麽麽?”她盯着陳氏,眼裏是不滅的怒火,“我說只要您不再管我的事,我也不會同你計較。”

陳氏撇過頭:“我只是流年不利,不然現在把你踩在腳下的便是我了。”

“五奶奶,你聰明一世,怎麽如今卻這麽糊塗了?”秦蓁覺着好笑,“您是不是覺着若是三皇子繼位,您就能高枕無憂了?”

“三皇子繼位,鎮國公府壯大,它會去扶持一向與他不對盤的武國公府?”秦蓁挑出刺來,坐下用手一下沒一下的敲起桌子。

“我還有婉音,她是奉國侯府的少奶奶。若是三皇子繼位,鎮國公府看在謝梓錦的面上,一定會讓我穩坐武國公夫人的位置!”陳氏激動的反駁,這場景她每天都會想象,到那時她拿了诰命,可不是高枕無憂。

“哈哈哈哈哈。”秦蓁大笑起來,“五奶奶,您那好妹妹騙您的呢。她在奉國侯府,可是說不上話的。”

“若真的三皇子繼位了,第一個要換的就是您那個靠卑鄙手段嫁進去的妹妹。”秦蓁用指甲劃過陳氏的發髻,一絲碎發垂落在耳邊,看上去狼狽極了。“您那個妹妹是泥菩過江自身難保。”

陳氏不信,“婉音說過的,謝梓錦什麽都聽她的。只要三皇子成了,我就能有诰命的。”

“五奶奶您就死心吧,您的夢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實現。”秦蓁指甲陷入她的臉頰:“您生氣麽,您盼着的诰命,我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拿到。”

“你這個賤人!”陳氏全無剛剛鎮定模樣,作勢要打秦蓁一巴掌。

啪,秦蓁抓住她的手腕,反手給了她一耳光。“這一掌,我是替劉姨娘死去的孩兒打的。”

啪,“這一掌,是為了被你冤死的王嬷嬷打的。”

陳氏臉頰高高隆起,隐隐約約可以看見紅色的血絲。啪,“這一掌,是你算計我去和親的後果。”

最後秦蓁一腳提在她的小腹上,“這一腳,是替我外祖母踢的,她從未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卻被你害的折壽”。

陳氏嘴角淌出血,趴在地上,嘴裏仍不肯停歇。“我是你的長輩,你是大不逆!”

“我不是以秦蓁的身份打你的,我是以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打你的。你個沒有诰命的命婦,拿什麽指責我?”秦蓁蹲下,讓她擡起眼眸于自己對視。

“五奶奶我今個兒來,還有一事相告。”她緩緩的開口,“您馬上要換位置了,聽說是京郊的庵子。”

秦蓁做出驚恐狀:“您知道麽,那裏關的可都是瘋子。聽說有些瘋子最喜歡的就是把你這樣美貌的婦人的肉一片一片的割下來,放在嘴裏。啊,不!”她笑一笑,“您的肉是臭的,她們應該不喜歡吃,割下來就丢了。”

陳氏滿臉淚痕,用手扯住秦蓁的褲腿:“蓁兒,蓁兒。我是你五奶奶啊,我看着你長大,你不能把我送去那個地方!”

“現在求我,晚了!你對外祖母下手的時候就應該知道,沒人會原諒你。你的孩子會送走,有人會撫養他們長大,你今生都不會再見着了。”秦蓁把她的手指一根根的掰開,“希望您在新地方住的開心。”

秦蓁轉身離開,留下陳氏的聲聲哀嚎:“蓁兒!奉國侯夫人!我求求您!求求您......”

一旁的宋賢似乎被夢魇纏繞,渾身顫抖着,他的未來又會比陳氏好多少?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來!!!!

哇這幾天都是在車上碼的字嘤嘤嘤

☆、血脈

年哥兒瞪着大眼睛, 骨溜溜的看着身後的女人。那人長的濃眉大眼, 鼻子高挺,與傳統的小家碧玉相比, 她的五官要硬朗的多。

宋思穎拿手捏了捏年哥兒的小臉蛋:“年哥兒,我是姨媽。”,她捅了捅身邊的錢胤,“這是姨夫,還有你琳姐姐在家沒來呢。等長大了琳姐姐給你做媳婦好不好啊。”

“孩子還小, 你和他說這些他也聽不懂。”錢胤望着自家的媳婦,扶額。宋思穎是個大咧咧的性子,想着自個兒的女兒也應是個開朗的個性。

哪想從頭到尾像極了錢胤,不過比年哥兒大了不到一歲,像個小大人似的,是既不給親又不給抱,一天到晚垂着臉想自個兒的事。

所以她第一次抱着年哥兒就喜歡上這個孩子,怎麽看這都才是真正小孩的樣子, 你逗逗他,他就抓着你的手咯咯直笑,可愛極了。

“年哥兒。”秦蓁從五房回來,臉上帶着一絲倦意。

宋思穎把年哥兒遞個丫鬟,拉着秦蓁坐下:“你見着陳婉柔了?她可有同你說什麽?”

秦蓁擺擺手,陳氏往後估計如瘋癫一般,是什麽也說不出了。“表姐,我打算回來住上一段時間, 陪陪外祖母。”

宋旭聽見阻止道:“胡鬧!哪有外嫁女回娘家住的。”他語氣變得緩和,“我知你擔心外祖母,但你如今身份尊貴,外頭人都盯着呢。你回來住着,梓安怎麽辦?”

“是啊,蓁兒。祖母這兒我們看着出不了大事。你若是實在擔心,多回來看看就成。”宋思穎補充道:“記得帶年哥兒!我喜歡他喜歡的緊。”

她用力在年哥兒臉蛋親了一口,逗得年哥兒哈哈大笑,半點沒有生分。她心裏又歡喜了幾分,這般可人的孩子,要替琳姐兒好生看着。等下次她定要帶琳姐兒一起來,感情嘛需得從娃娃抓起!

秦蓁也知留在武國公府不是個好法子,外頭指不定怎麽傳謝梓安。不過,

她看向躺在病榻上的老太太,無法與印象中的精神奕奕的老人聯系起來。多少個難熬的日子,她窩在老太太懷裏汲取溫暖。

那一雙布滿皺紋的手掌,摸過她的發絲,也撫平過她內心的孤寂,讓年幼的她嘗過家人的滋味。

可她現在就躺在那兒,她是真的老了,哪怕秦蓁心中千萬個不願承認,老太太還是老了。

“我想陪一下外祖母。”她坐到老太太身邊,用帕子擦擦臉上的薄汗。您老了沒事,我來照顧您,就像小時候您照顧我那樣。

秦蓁想着,手上的動作更加輕柔起來。她現在是一品诰命夫人了,她能保護想保護的人,她可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年少時的夢想正在一步步實現,她盼着她夢想全部實現的那刻,她所愛的人都能陪在她的身邊。

老太太兩天後轉醒,見着年哥兒很是喜歡,包了個大紅包塞在年哥兒手中。

他見顏色鮮豔,把玩在手中,若是誰要将它搶走了,定是要癟嘴哭上一番,誰哄都不好使。

秦蓁奈他不何,将錢取出,将空着的紅包遞給他,願意玩着就玩吧。也不知随了誰,把錢財看得格外重。

她刮了刮年哥兒的小鼻子,他毫無反應眼睛盯着紅包流着哈喇子。秦蓁無奈,用口水帕替他細細擦去。

“陶陶。”今日謝梓安回的早,趕上府裏放飯。吃的是富貴松鼠魚,三絲拌黃瓜,外加一道小雞炖蘑菇。秦蓁節儉,每頓夠吃就成,也不講究排場。

“今日朝中無事?”她把他的外衣挂好,幫他挽好袖子。

他低頭喝一口熱湯,疲憊一掃而空。“事都步上正規,往後便那麽累了,回來的也早些。”他隔着熱氣對秦蓁莞爾一笑,都說仙人是不食人間煙火,他這個谪仙人配着熱湯,倒是別樣的景致。

秦蓁看得發呆,同他呆的愈久,就愈對他的美貌沒有提抗力。秦蓁想自己是越活越回去了。她也給自己盛了碗湯,用氤氲的熱氣,擋住滿臉的通紅。

“蕭生把信箋交給我了,最近忙沒來得及同你講,吃罷飯咱們一起看吧。”謝梓安突然冒出的這句,把秦蓁拉回現實。

從生産到回京,她的日子過得仿佛磨漿的驢,片刻不得停歇,加之最近老太太生病的事。她倒把這件事抛諸腦後了,現在一想的确需得早些處理的好。

她點頭,又給謝梓安承了一碗米飯。事得辦,飯也得吃不是?夾雜着年哥兒的笑聲,這頓飯吃的頗為熱鬧。

把年哥兒哄睡遞給奶娘,秦蓁把門窗關好,拿出早就做好記號的謄本,與謝梓安手中譯好的信箋一一對應。

剛對着第一句,秦蓁就露出不解的神情:“怎麽會是外祖父寫給爹爹的?”

她對上謝梓安的目光,解釋道:“你可否記得你說過因着我爹爹改革太過激進,把我外祖父都得罪了的?”

謝梓安憶起這麽一茬,武國公府宋安是與先帝一起打江山的功臣,秦溯的改革第一項就是要将此類開國功臣的土地歸為國有,可不是惹惱了老丈人。

“其實爹爹與外祖父的矛盾不止于此,我記着我幼時外祖父出殡,都不許我娘親回去,說着就是我爹爹的緣故。”這兩個水火不容的兩人居然私下有來往,且看這些信箋,兩人可不是泛泛之交。

帶着疑惑,秦蓁看下去。等所有信箋排好序,她與謝梓安看完時,心下一片冰涼,他們最怕的事成真了。

先帝當真不是前魏血脈。

事要從先帝初露頭角,宋安跟着他打天下說起。

宋安是徐陽人氏,原就是個落魄秀才。得了鎮上米糧店老板女兒的青眼,帶着一大家子日子勉勉強強還過得去。

那一年前朝昏君迷戀奸妃,為修建新的行宮,下令征收糧食與錢財。

本就受荒年的影響,大家都食不果腹的,被這一征令弄得紛紛反起來。

先帝便是其中一個,那時他還不是後頭的名字,只說自己姓劉,大家就劉大哥劉大哥的喊起來。

宋安在先帝的麾下,起初是軍師,後逐漸顯現軍事天賦,成了一員大将。

先帝的确是個能人,不過短短三四年時間,就将江東一帶盡收囊中。他在稱王賀宴上,開心的多喝了兩口酒。禍從口出他說了一個大秘密。

他喝的神志不清,摟着同樣喝的有些蒙圈的宋賢說了年輕時的奇遇。

先帝的家鄉在北方,那裏天寒地凍,水稻一年只能種一次,若是沒種成,這一年就都沒有收成。能不能有口飯吃,全看老天爺的臉色。可惜,老天爺喜開玩笑,那幾年顆粒無收,老家的人死的死跑的跑,就連他也收拾起家中值錢的東西往南邊跑,那裏溫暖如春,一定有立足之地。

行至雍州,他身上的糧食所剩無幾。他躲雨進了一件破廟,廟裏有個年輕人是個跛子,看着臉頰消瘦,時日不多。

他掰開一個餅子,就着雨水往嘴裏塞。一旁的跛子口水吞咽聲大的在破廟裏回響。先帝不是個心善之人,可那天不知怎麽的,他鬼使神差的分了半塊餅子給跛子,從而得知了跛子的身世。

那個跛子是前魏的遺存,世世代代生活在劉家村裏,他們村子遭了災。先是有人餓死,随後爆發了疫病,能跑出來的只剩一兩個,而他也因多日沒食東西,變得異常虛弱。

半塊餅子能救活一人麽?答案顯然是不行的,那個跛子沒挨過後半夜,一命嗚呼。死前他與先帝說過家鄉有一印章,他可取了賣錢全當是報了半塊餅子的恩。

先帝聽過也就哈哈一笑罷,如今是什麽世道,誰有力氣跑去旁人的家鄉一看?能活下去就不錯了。

誰曾想後頭還真用上了,不僅用上他還按着那跛子所說仿了塊印章,坐實了自己前朝血脈的身份。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宋安一身酒氣被消散的一幹二淨,他看着身邊醉的神志不清的先帝,做了個大膽的決定。

他率先派人去跛子的家鄉取回了族譜和印章。他是秀才出身,看太多狡兔死,走狗烹的例子。先帝是個多疑之人,難免事成後不會對部下下手,他拿着這玩意兒就當護身符了。

這東西放在宋安手上,一待就是十多年。先帝登基,他跟着成為了武國公。原先的附身符變成了燙手的山芋。

先帝明白自己的身份,這些年也回跛子的家鄉查找過一番,不過那已成荒村,東西不複存在。

宋安心裏焦急起來,他不知先帝是否已經查到些蛛絲馬跡。又或許仍會繼續查下去,萬一他真查出什麽東西來,武國公府将遭遇的便是滅頂之災。

他也想過把東西毀去,可若先帝真的查到他的頭上,這玩意指不定能有談判的價值。他握着印章是丢也不是,留也不是。

這樣的局面一直維持到秦溯出事。

宋安對于秦溯是欣賞的,他的許多謀略确能安撫百姓,鞏固大魏根基。但年輕人都是急于展現自己,方式未免激進了些。

他找來秦溯,将印章的事同他說了。給了他兩個選擇,一是他幫秦溯留在京城,但官位定是保不住的,而且将來先帝查出異樣,他會與武國公府共同覆滅。

二是帶着東西回西南,将秘密永遠掩蓋起來。這樣說不定能保武國公府一命,也就是能保宋芳華和秦菡一命。

很顯然,秦溯選擇了後者。他要保護宋芳華與秦菡,将秘密帶走遠離京城,塵封在泥土裏,以他的仕途換家人的安全。

為了讓外人堅信,他與宋安交惡。關于秦溯觸犯宋安利益,二人勢同水火的流言傳出。

但事實上,他們二人間的書信往來直到宋安過世才停止,最後一封信上寫着,讓秦溯永生永世都不要返京。

秦蓁手抖,信箋落在地上。她原以為她是被卷進朝堂風波的,現在她才明白,原來她早就置于風暴之中,甚至風波因她而起。

秦溯千算萬算沒有算到,帶着秘密的秦蓁會回到京城,有朝一日這個秘密會重見天日。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

最近超勤奮有木有!

☆、莊貴妃

信箋上的小字訴說着當年的故事, 秦蓁的手不由的顫抖。爹爹為了一家的安全, 帶着秘密遠赴西南,卻又被她無意間帶回來, 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會是先帝知道了爹爹拿着印章,所以滅的口麽?”秦蓁說出自己的猜測,若真是如此,她幫瑞王奪得天下,豈不是幫了仇人的孩子?

謝梓安将信箋一封封燒掉, 将紙灰灑在門外,被一陣夜風吹散。

“我倒不這麽認為,”謝梓安把門關好,握住秦蓁顫抖的手,“若是先帝所為,他不會讓你回京。”

“西南偏僻,說白了天高皇帝遠,死一兩個人的, 用點權用點錢指不定就蓋過去了。”謝梓安解釋道:“可京城不一樣,這裏勢力複雜,哪怕是聖上也不能保證只手遮天。”他想起朝堂上越國公的嘴臉,那人不就是想左右聖上想法之人?

“他們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定會懷疑東西在你或岳母身上。他們之所以不動手,是因為岳父的事情鬧得太大,要是你們再出事,驚動起武國公府, 就不是錢權可以解決的了。”

秦蓁憶起幼時,爹爹死去後,除開家中失竊鬧過一次,确實沒再來過外人。到武國公府後更是從沒有與爹爹之死相關的人出現過,似乎他們在忌憚,忌憚她背後的武國公府!

“我想先帝是不知印章被老武國公取走的。”謝梓安說出他的結論,“可為什麽會有旁人知道這個秘密?”

手镯完好無缺,裏面的東西自封存起十多年才再見着太陽。宋安和秦溯定是不會與他人說起,那這個秘密還會有誰知?

“吐火羅語!”兩人異口同聲,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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