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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番外一(下)

“主人!”

聽到這聲歡呼的下一秒,千裏只覺得有誰重重地沖進了懷裏。她被撞得硬是往後退了一步才接住亂和同樣喊着“主公大人”撲過來的今劍,看着身邊一衆圍過來的短刀們,千裏不由啞然失笑。

亂跟今劍一左一右抱得嚴實,秋田和五虎退想再往前湊又有些猶豫。看着兩振短刀臉上的躊躇,她幹脆像當初剛遇到他們時那樣,揉了揉各自的頭發。

發質柔軟,手感很好,她想。

“主君,”前田有些難為情地開口,“我……”

話音未落,一只手先落在了他頭頂,淡褐色的雙眼又亮了些。

除了一臉大人樣站在一旁的藥研和後藤,連不動行光在內的短刀都被摸了個遍,垂着眼的小夜左文字嘴角帶起淺淺的弧度。螢丸嘀咕着“這麽摸是會變矮的”,到了還是乖乖放下捂着腦袋的手。

……啊,真是的。

看着摟着腰不撒手的短刀,笑面青江笑得井字都快蹦出來了。

年紀比他還大的在裝什麽小孩子?還有那邊那個,明明是大太刀為什麽混在短刀裏面?最重要的是,連他都沒來得及抱過——

成功讓他冷靜下來的是螢丸狀似無心的一句話。

“說起來,”他輕聲說,“青江先生的表現好像有點奇怪哦。”

“啊?”

鲶尾還處在事情峰回路轉的傻眼狀态裏。

“什麽?”

“的确啊——”

比起短刀們,打刀跟太刀要矜持地站得稍微遠一些,但大和守安定也聽到了螢丸的自語,笑眯眯地接道:“沒想到青江先生跟主人重逢會是這麽平靜的态度呢。”

特別是在跟簡直要熱淚盈眶的長谷部的對比下。

有、問、題。

笑面青江:“……”

反正也瞞不下去,他幹脆慢悠悠地坦誠了真相。

“我可沒說過是才和主人見面啊。”

口吻中不失得意。

衆人:“……”

?????

“嗯……是這樣的。”千裏想了下,接着他的話解釋道,“我下午就先回過一趟本丸,那個時候先遇到了青江,聽說你們的計劃後決定将計就計,所以為了避免穿幫,才會讓他之後不跟你們一起集合——”

這話像是一記悶錘,砸醒了還在懵逼的鲶尾。

“所以,”他瞪大眼睛,“主人是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們晚上要……”

千裏點點頭。

“鶴丸國永,”她意味深長道,“這次又要謝謝你帶了個好頭。”

“诶、啊。”

鶴丸眨眨眼,哈哈笑着挑了下腦後的碎發,“不不,也沒有特別好啦。”

千裏:“……”

她沒有在誇他!

“為什麽只有青江先生知道主人回來了嘛,”亂還沉浸在不公平待遇裏,酸溜溜地嘟囔,“主人還跟他一起騙我們,早點說哪至于去吓主人啊……”

“……你們吓到我了嗎?”

千裏一句話成功讓所有人陷入沉默。

想想哭着出來的人偶,想想被逼着撒謊的白布幽靈,再想想奪窗而逃的濡女……怎麽看都是反過來。

“雖然我覺得今晚這樣挺有趣,可這建立在對象是我的基礎上。”她嘆口氣,“如果真換成是個新人估計就被吓到了吧,且不說人家是無辜的,我不信你們不知道被參一本到時之政府去是什麽後果。嗯,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我,但那不是我想看到的。”

“我走的時候,希望的可是你們能好好生活下去啊。”

“——當然,我也不想就沒發生的事情責備你們什麽,下次做事多考慮下就好。”

千裏微微一笑,“重新做下自我介紹,從今天開始,我會繼續擔任這個本丸的審神者,請多指教了。”

聽到這句話,在場的付喪神一時都安靜下來。這沉默并不代表着什麽不好的意味,但着實令人五味陳雜。

“好啦好啦!”

浦島虎徹最先受不了了,“主公回來不是值得高興的事嗎!”

“對對,這時候傷感不是在浪費時間嘛。”亂藤四郎還沒松開手,他仰着臉問,“主人這回回來不會走了……對吧?”

他顯然盼着能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

“唔,那要看你問的是哪個方面了。”

千裏故意賣了個關子。

“我現在還是學生啊,不能跟以前一樣天天待在這裏,可能每天都得和你們說一次再見。”她看着亂有點失落的神情,彎起眼,“不過,如果你說的是長遠的那方面——嗯,我不會走了。”

不知是誰先喊出了聲,走廊的氣氛霎時熱鬧起來。

被忽視了許久的山村貞子不耐煩地抱怨出聲:“你們吵死了。”

“我還以為你也會稍微高興點呢。”

“我?”貞子反問,“——哦,是該高興,我終于可以什麽都不管了。”

“事實上你還得管。”

千裏遲疑了下,“現在的我沒有怨氣,想用靈力支撐它們還得靠你。”

“……”

山村貞子“啪”地打開了她伸過來的手。

半晌,她又別着頭哼了聲,不情不願地伸手握了兩秒。

“也不早了。”

最早出聲制止這歡躍的是一期一振,他有些歉疚地微笑道:“主人還是早些休息為好,但這房間可能住不了了,要搬去我們為您準備的居所嗎?”

“你當時可不是這麽說的啊,”千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期。”

一期一振輕咳一聲。

“主人請不要取笑我了。”

“嗯,”她忍着笑,“照你說的辦吧。”

“那麽,我和長谷部殿再去看看還有沒有什麽要收拾的地方。”

饒是在這座本丸裏,能在細致這方面比得上一期一振的刀劍也不多,“我記得主人有帶一點行李過來,那是由您自己還是我們幫——”

“我來幫主人收拾吧。”

插話的笑面青江在衆刀劍的怒視下依然談笑自若,“誰讓我跟主人是那樣的關系呢?”

那樣的關系——

其他人走了後,千裏從他身邊經過時不輕不重地打了下他的肩膀,“你給我說清楚,哪樣的關系。”

“當然是戀人關系。”

笑面青江笑得訝然,“主人難道想否認嗎?”

……下午跟剛才果然都不是錯覺。

倒不是話語本身,而是他說話時的語氣和态度總讓人覺得……

“我不知道你在不确定什麽,”千裏皺眉,“這樣試探很有意思?”

他斂起笑意。

“主人覺得是試探就當它是好了。”笑面青江輕聲說,“我只是想知道主人的心意是否還沒變而已。”

正往桌邊走去的千裏一愣,怒火驀地升騰而起。

“你說——”

她這句話沒能說完,走了神的後果就是完全沒看路。

在千裏意識到讓她腳下一滑的是濡女留下的混雜着粘液的水漬時,身體已經向前傾去。早在從站臺上跌落的那天起,千裏就習慣于去設想凡事最糟的結果,可完全出乎意料的是,迎接她的并非是她想象中躺着玻璃碎片的冰冷地面。

與松了口氣的笑面青江不同,她複雜地看着他肩膀旁邊還反射着燈光的碎玻璃。

……這樣不就沒辦法生氣了嗎。

“快點,”千裏從笑面青江身上支起身,“去坐那邊。”

她指着床。

又補充了句:“把上衣脫了。”

“诶,讓我脫了衣服……”捕捉到她眼神的變化,多少有了點确信的笑面青江的語氣多出些輕浮暧昧,“是在期待什麽嗎?”

這會兒還在想些亂七八糟的,千裏恨不得給他一巴掌。

“手入室的位置沒變吧。”

她盯着他肩後滲出的血跡,“我去拿點藥。”

笑面青江看上去想說些什麽,話到嘴邊又改了主意,目光閃爍地順着她的話道:“嗯,沒變。”

“我在這裏等主人好了。”

手入室裏的藥品比她離開時要豐富很多。

從治感冒發燒到牙痛的一應俱全,千裏很輕松地在其中找到了繃帶鑷子和消毒用的酒精。等她再端着托盤回到房間,看見按照她吩咐解開了上衣外套的笑面青江,視線竟一時不知該往哪兒放。

他像是完全不介意在她面前展示下肌肉結實勻稱的上身,還笑吟吟地引誘她多看兩眼。

千裏沒好氣地把酒精棉往傷口上一按,引得他倒吸了口涼氣。

“這會兒知道疼了?”她涼涼地問。

“可如果我不去擋的話,”笑面青江反問道,“受傷的不就是主人了嗎?”

“跟刀劍不一樣,人類的身體可是很脆弱的。而且,女孩子身上留疤也不好呢。”

……切。

“你受傷我會難過。”千裏的眼神閃了下,“我想說的就這樣。”

在笑面青江自己還未發覺的時候,他唇邊已揚起了些弧度。

還好沒什麽玻璃碴混進傷口,只是隔着布料刮出幾道細碎的血痕,其中最嚴重的是被一片不小的碎片劃開了皮肉。消毒處理後,千裏将繃帶一圈圈纏好。

“我本來可是想生氣的。”

她系上繃帶時聲明道。

“因為恢複記憶那天,我朋友正想撮合我跟另一個男生。”

“然後,”千裏沒有理會笑面青江聽到這話時的僵硬,一把拉緊了繃帶的兩端打上了結,“那個時候我說——”

她注視着他那只金眸,輕聲道。

“‘我有喜歡的人了’。”

“自己這邊才這麽宣稱過,一回來反而被這個對象質疑,是個人都會生氣吧?”

“可別小看怨靈的執念啊。”膝蓋抵在床沿,千裏以半彎着腰的站姿貼近了兩人的距離,“現在補上還來得及嗎——那句‘我也喜歡你’?”

她沒聽到笑面青江的回答。

剩下的話語盡數消失在唇齒間。

他貼上來的雙唇足以封去她的聲音,舌尖蹭過的酥麻讓人有些眩暈。跟那時充斥着痛苦與絕望的親吻不同,這一次是真正純粹的感官歡愉。

呼吸交纏得急促,他攬着她腰的胳膊還在收緊。

剛才包紮完應該直接讓他把衣服穿上,千裏有點混亂地想,不然不至于覺得手下接觸的皮膚都在發燙。

“我肖想了主人這麽久……”

在她耳邊,笑面青江頗具暗示性地低下了聲音,“主人可得做好覺悟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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