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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番外二(上)

這座本丸裏,如果說笑面青江拉仇恨的能力排名第二,沒有人能稱第一。

“我是讓你穿正式點……”

千裏終于打破了這打從他進門後的長久寂靜,“可沒說讓你去借燭臺切的衣服啊。”

“哦呀,”笑面青江笑得促狹,“主人不喜歡嗎?”

“……”

微妙的沉默下,千裏下意識瞥了他一眼。

有那麽一句話,穿對了西裝的男人是行走的荷爾蒙。盡管衣服是向燭臺切借來的,改了大小後也還合身。筆挺的黑色足以顯出身形颀長,在腰身處的收束恰到好處,單這麽往這一坐,再加上那長相和笑容,完全想象得出能吸引到多少女生的視線。

……這樣一想,奇怪地有點驕傲又有點不爽。

她不動聲色地挪開目光。

“……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

千裏皺着眉道:“在我們那邊,第一次上門去拜訪朋友的父母,是不會有人穿得這麽正式的。”

“內番服那樣也不行,太過正式也不行……”

笑面青江狀似頭疼地嘆了口氣。

“人類的禮節還真奇怪啊。”

他原以為這會招致一貫拘泥禮儀的審神者的瞪視,沒想到對方也點了點頭。

“是很麻煩。”

“幸好我留了手準備,”她淡淡道,“喏,你明天穿這個去。”

接過她遞來的東西,笑面青江看着紙袋中這套嶄新得明顯是才從萬屋買來的休閑裝,訝異地挑挑眉。

盡管還沒打開看,但以審神者細心的作風,會這麽那過來,八成——不,肯定是正适合他的大小。

“主人真清楚我的尺寸呢。”他意味深長道。

“笑面青江——”

旁邊的長谷部警告地低聲叫出他的名字,手中的圓珠筆被捏得“咔咔”直響。

“我說的是衣服尺寸,”笑面青江無辜地說,“難道長谷部先生想到什麽糟糕的方面了嗎?”

他這倒打一耙的無恥震驚了長谷部。

看着青江笑眯眯的神情,千裏猜得到他興許還在遷怒。

那天晚上他明顯是想踐行他的所言,剛有要動作的前一秒被她一把推開,用的還是一期和長谷部一會兒可能會過來的理由。雖說事實證明也确實如此,但這只會讓某人越發耿耿于懷。

等隔天他在本丸的走廊上轉了一圈,生怕別人看不見裏面繃帶似的将領口敞開了些,就差在臉上寫上“這是主人親手幫我包紮的”,理所當然地成了衆矢之的。

至于其連帶效果——長谷部手上那一沓空白表格,每一頁只有手合番的第一格全部寫上了“笑面青江”。

這出自大和守安定的手筆。

笑面青江太過拉仇恨,這回可不是直接拉去手合場就能解決的了,而是明天後天大後天大大後天都要這麽幹的問題。在加州清光面無表情地抽出一疊空白模板、打算一張張地往上填名字時,安定一邊按住他一邊往每兩張表格間都夾了張複寫紙。

“這樣不是更方便嘛,寫一遍就夠了。”他笑着說。

可眼下,長谷部只能惡狠狠地劃掉了明天手合番裏“笑面青江”的名字。

“我是問數珠丸的。”

平靜地應付過笑面青江的調笑,千裏警告道:“明天說話注意點,別這麽口無遮攔。”

“如果他表現不好的話,”加州清光一臉認真地建議,“主人,考慮分手吧。”

笑面青江:“……”

挖牆腳敢不敢再明目張膽一點。

“哈哈哈哈。”

不知為何待在這裏喝茶的平安刀啜飲着茶水,“真是大危機啊,青江殿。”

有人先他一步問出了這個疑問。

“三日月殿……”前田幫忙端來茶壺時有些猶豫地問,“平時不是會在緣側嗎?”

“今天的天氣稍微有點冷呢。”

三日月笑盈盈道:“老人家只能躲在這裏了,倒是目睹了非常有意思的事态。”

“青江殿會加油的,”一期一振溫和的語氣不改,咄咄逼人仿佛只是錯覺,“是嗎?”

笑面青江第一次明白了“四面楚歌”這個詞的含義。

沒關系,他懂,這都是羨慕嫉妒恨。

審神者身份特殊,她想至少大學畢業後再就“宮城千紗”這個身份做出打算,平時便為了學業頻繁在現世跟本丸間往返。而經過與時之政府的溝通,相對的上級也同意她明天攜帶一振刀劍返回現世。

——為了去拜訪某戶人家。

早在一年前意外跟審神者來到這個時代時,他也乘坐過現世這叫作“電車”的交通工具。兩次的氛圍沒怎麽變——在這個過于內斂的社會,哪怕滿員的車廂都是安安靜靜沒有一絲聲音。

唯一不同的是這回他有了實體,這會兒也不是上下班高峰期,車廂裏零零散散地坐着幾名乘客。審神者在快到站時輕輕捅了他一下,笑面青江也就跟着她在車頭列車員報站的聲音中走出了電車。

“不過,難得不太懂主人的用意啊。”

出站後,他将PA**O卡遞還給審神者時彎起眼。

“我這邊的理解是如果主人想我陪着也無妨,但感覺不止這樣呢。”

确實不止。

千裏垂下眼。

“這輩子,”她開口道,“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我是外婆養大的,萬幸她是個很好的人。”

所以在睡夢中沒有任何病痛地安詳離去是一個最好也最值得的結局,但那是她國中時的事了。這樣一看,不管是堀口千裏還是宮城千紗,大抵跟親情都沒有什麽緣分。

人事無常,她們總是在錯過與被錯過。

“以後想一直跟你這麽一起的話,果然還是希望稍微被認可一下——哪怕是以這樣的形式。”

哪怕宮城千紗對于他們也只是個陌生人而已。

笑面青江聞言一怔。

“雖然現在說這個不太合适,”他揚眉道,“但主人願意這麽說,我很開心。”

千裏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沒什麽合适不合适的。”

她低聲說。

“不過,在過去之前,把稱呼給我改了。”

“……咦?”

“記住,別叫我‘主人’了,”對着他茫然的眼神,千裏惱怒道,“我可不想被認為是在玩什麽羞恥的游戲。”

“這難道不也是種情趣嗎?”

接觸到她有如實質般的目光,笑面青江立馬老老實實地改口:“不不,開個玩笑。”

“但我不能稱呼主人本名呢,”他笑着說,“雖說現在可以叫‘千裏’這個名字,可在主人的父母面前不能這麽說吧?”

……這還真是個問題。

“到時候說到我就用‘她’指代。”

千裏嘆了口氣,想出個能糊弄過去的折中方案,“跟我說話直接用‘你’……敬語什麽的都算了吧。”

“主人是不是太緊張了?”

兩人還走在路上,千裏也沒糾正笑面青江的稱呼,只意識到他又看出了她最細微的、連自己都是在他說出來後才發覺到的情緒。

她“嗯”了聲。

“放寬心,”她家脅差露出了一如既往的微笑,“你可是我們的主公啊。”

明明是單薄又沒有任何說服力的理由,聽在耳中卻無端讓人安心。

按照神明所給的地址,他們在一棟顯然是新建不久的一戶建房屋前停下。

外牆的一側挂着“堀口”的名牌,千裏做了個深呼吸,按響了門鈴。

她早想好了有人開門時該作何反應,可在真正見到時還是不由一時怔然。

在千裏的印象中,堀口郁惠一向以精致的妝容現于人前,她的身份決定她舉手投足中都透着從容,平時看着不過三十出頭。她唯二兩次看到母親失态,一次是那時趕來醫院,一次是去車站的吊唁。

盡管知道已經過去三年,可在她看來,女人像是一夜之間老了下去。

眼角爬上了細密的皺紋,臉頰也松弛了些,雖然應該是沒有預想到會有客人上門,在家裏素面朝天也正常,但這樣直接來應門不是她了解的母親應有的做派。

堀口郁惠看見她愣神也有點訝然,“您……”

“啊,”千裏回過神來,連忙鞠了個躬,“貿然上門打擾,非常抱歉。”

“我是宮城。”

她自我介紹道:“宮城千紗。”

“千紗……”

這一回是堀口郁惠陷入了沉默,她輕聲喃喃着這個名字,許久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禮,難掩疲色地微笑道:“抱歉……只是因為這個名字跟我過世的女兒很像。”

千裏抿了抿唇。

“……我知道。”

她低聲說。

“我今天……就是為千裏前輩的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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