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有意思，指的是什麽？沒意思，指的又是什麽？

要研究人生的意思，或者要确定自己有沒有意思，到底有沒有意思？

丁香看着電腦，最後輕輕按了發送，郵件發出。

起來，拿起包包，出了辦公室。

電梯裏周季同和章風都在。

丁香帶上最合法的公事表情，對章風拉了拉嘴角，章風回以同樣禮貌性的微笑。

周季同面無表情，低頭玩手機。

這已經是那晚兩人不歡而散之後的第三天了。

所以這個意思是——分開？

三人一起到了地下車庫。章風打了招呼，直奔他的新車。年輕人剛買了車，興奮表情還是一覽無遺。

周季同的車停在丁香對面。

丁香打着了車，看了一眼對面。周季同坐在車裏，卻沒開車，依然低頭看手機。

丁香往右打了方向，輕輕踩了油門，往出口駛去。

終究忍不住，從後視鏡裏望去，周季同還在原地。

車子一點一點遠離。丁香忽然想起了電視劇裏的慢鏡頭，原來，通過很緩慢很緩慢的速度，看着那個人離自己越來越遠，那種感覺真的比毫不留戀一走了之更痛苦。

丁香想起了上一次分手。大吵，然後果斷分開，确實灑脫。但這種灑脫也源自沖動，所以才有了後悔，才有了複合。如果像現在這樣，一點點感覺到自己的心在靜默中關閉了，或許就不會再輕易回頭了。

周季同，我愛你，但我亦知你的深情，我高攀不起。

木子接到丁香的電話，正在寫稿。

“過來吧。”

木子合上電腦。一步步挪到廚房，找出一瓶紅酒。——丁香偶爾會喝酒，她知道今晚大概她會需要。

丁香很快到了。看到桌幾上兩杯半滿的酒：“你腿都這樣了，能喝酒嗎？”她以為是孫庚和木子喝過了一輪。

“今晚姐妹之夜。”木子眨眨眼。

丁香意會，放下包，和木子一樣，在地上坐着。木子喜歡坐在地上寫東西，厚實而柔軟的地毯，很暖。

“木子，愛情和友情，哪個對你更重要？”

木子看丁香一眼：“你認為情感可以衡量孰輕孰重嗎？”

“我不知道。”丁香喝了一大口酒，“以前我們住在一起，當時我在戀愛，和周——和他，我偶爾會過去找他，你也知道，那時候你會不會有一種被我遺棄的感覺？”

木子笑笑：“不會啊。”

“但是我今晚問你方不方便跟我聊聊天的時候，我還得考慮孫庚在不在的問題，我在想，是不是女人的友情，常常都得為愛情讓步？”

“我不是這麽覺得。”木子抱着抱枕，“任何感情，就算是親情吧，都各有最需要或最被需要的時候。真正的感情就是，如果你需要，我就會在。對嗎？”

“如果我需要你的時候，孫庚也同時需要你。你會怎麽選？”

木子知道，丁香的安全感被周季同打擊得所剩無幾了：“看是哪一種程度的需要。你需要我陪你談談心，而他只需要我陪他吃個飯，那麽我會選擇陪你。這就是我今晚的選擇。”

“對不起，我知道我這個問題很愚蠢。”

“我懂。你不需要解釋。”

“我跟他好得不得了的時候，就把你扔在一邊。而我被他傷害得一塌糊塗的時候，總是你陪着我。我是一個很糟糕的姐姐，很糟糕的朋友，對吧。”丁香看着木子，“你覺得我好嗎？”

“你很好。你不要總是想着我陪你的時候，你也陪過我很多很多，你忘了嗎？”

“我現在腦子裏都是我們一起在巴黎的時候。”

“那時候很好，現在也很好，未來會更好。”

木子一直知道，人都是矛盾的綜合體。比如自己，個性不拘小節大大咧咧，但竟然幹的是寫作這一行，通過各種文字去記錄、去分析；而丁香辦事果斷個性穩重，對待感情卻又總免不了拖泥帶水、猶豫不決：“你不要因為一個人，而對自己做出全盤否定。”

“我為什麽要愛上他？”

“因為他有值得你愛的地方。”

“可是我覺得愛得很辛苦很累。”

“這是你的選擇。”

“我可以重新選嗎？”

“你想重新選嗎？”

“我不想失去他。”

“可是你又為得不到全部的他而痛苦。”

“我知道他身邊會有很多女人，但是我現在親眼看到了其中之一。很好，比我好。”

木子皺眉：“你确定那個人是他的女朋友？”

“我不知道。但是我在那個女人身上明白了，為什麽周季同不肯帶我進入他的圈子，因為我們本來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丁香回想那個女人的模樣，自信，落落大方，不是自己這種家庭這種出身的人所能模仿所能達到的。

“你在自卑嗎？”

丁香想否認，想了想：“是啊。”她搖搖酒杯，“周季同為什麽不夠愛我？因為我不夠好。因為就算沒了我，他也沒多大損失。”說出一句讓自己心痛的話，“而我為什麽那麽愛他？因為他是我的世界裏所能接觸到最優秀的男人了。沒有他，我就可能找不到更好的了。”

“如果他愛你，就沒有條件之說，丁香。”

“但是你也知道，因為不夠愛，所以就是有條件的。”

“關于你和他，我們之間讨論過很多次。”木子想了想，“我也建議過你分手，我也鼓勵過你繼續争取，我也心平氣和地幫你分析過你們之間的問題。但經歷過陳晨，再到現在我和孫庚在一起，我明白到兩個人要不要在一起，關鍵詞是舒服。為什麽之前我和孫庚之間，我一直充滿了各種猶豫充滿了各種不安，因為我總在努力給表現孫庚一個漂亮的、自信的、時髦的林木子，我還記得那時候我着急問你借衣服、讓你當我的參謀，等到後來，我慢慢放棄了他，也沒有太顧忌我在他面前應該要呈現出什麽樣子，反而讓我和他之間的相處變得更自在一些。”木子攤攤手，“我這段時間待在家裏沒法出門，沒好好打理頭發，沒認真搭配衣服，但我和他依然很好很舒服。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所以真正合适的兩個人在一起，是不需要調整的，對嗎？”

“不，需要。比如孫庚愛幹淨，我就會為了他把家裏收拾得幹淨整潔，比如我愛吃的零食，他偶爾會陪着我吃。但是，如果是關于世界觀、關于價值觀的不同，你想調整也調整不了，對嗎？”

“也許我是被虐狂吧。”丁香自嘲笑笑，“我愛他愛得很辛苦，但我竟然情願不舒服。”

“我不給你建議了，因為你比我更聰明。”木子給丁香斟了酒，“只要你需要我，就來找我。”

作者有話要說： 我又悄悄出現了。本來周末難得不加班沒雜事，我是打算存稿加更新的。寫了一點點，又被約出去吃飯，計劃擱淺。争取明天繼續更新，天氣冷，大家注意保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