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好的戀愛會讓人成長,比如木子。
反例是,糟糕的愛情會讓人一個人變壞,偏執,敏感,正如自己。
周季同輕輕對丁香說:“我們分開吧。”
丁香驀地驚醒。原來竟是夢,一夜糾結的夢。意識半醒,頓覺自己所處的空間陌生。腦子轉了一下,才記起是在木子的公寓裏。
丁香看看身側睡得正沉的木子,拿起床頭的手機看了一眼,才五點出頭。
她蹑手蹑腳地起來,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下木子早前給她預備的睡衣,給木子發了個信息,輕輕離開了。
晨曦剛起。丁香一直覺得這座城和家鄉小城有諸多不同,這裏人多車多,每個人都步履匆匆,每個人都有公式化的表情。但原來也有相似的地方,每座城在尚在夢鄉的時候,都是安靜的。只是這種安靜,有時讓人心安,有時讓人不安。
丁香準備上高架橋,想了想,掉了頭。
她需要找周季同談一談。既然知道自己愛他已經到了非他不可的程度,就不能讓冷戰毀了他們之間的感情。
周季同,你不來就我,我去就你。是不是我認輸,又如何?
地下車庫的保安對她清晨來訪有些訝異,但還是禮貌性笑笑。
丁香停好車,摸出周季同家裏的門卡,進了電梯。
也有些日子沒來這裏了。自從她搬了新家,多數是他去她那兒。丁香捏緊門卡,忽然又覺得自己苛求太多,她知道的,周季同的門卡只有三張,一張在她這裏,另一張則交由他家裏備用。如此說來,她在周季同心中,位置總是有些不一樣的吧。
丁香進了門。房裏很暗。周季同喜歡在睡前把所有窗簾拉上,确保他的安穩睡眠。丁香沒有開燈,就着手機的光,輕輕合上了門。
她回頭看了一眼玄關,周季同的拖鞋不在。證明他在家,不然那對拖鞋會安安靜靜躺在原地。
她微微一笑,放下手包,正想進卧房,忽然心裏一震。她猛地回頭,她的拖鞋不在,而旁邊是一對高跟鞋。
丁香只覺得自己大腦的血液瞬間凝結。
她微微張張嘴,但沒有聲音。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尖叫,讓周季同給她一個合理解釋,還是應該趕快逃走,就當做她從來沒看過這一幕。
丁香靠在牆邊,雙腿發軟。
啪地一聲,客廳的燈忽爾亮起。
“啊!”尖叫的不是丁香,而是黛絲。
丁香認得這個女人,那晚周季同身邊的女人。此刻她穿着睡衣——丁香認得出那是自己的睡衣,一副受到驚吓的樣子。
黛絲被突然冒出來的人吓個半死,但眼前的女人又不可能是賊,她恢複冷靜:“你是?”
丁香的心仿佛被擰得死死的,生疼:“你是誰?”
“你是周的女朋友?”
“你怎麽會在這裏?”
黛絲深呼一口氣,她只是起來倒杯水,沒想到家裏出現一個女人:“我去叫周起來。”
丁香就看着她開了周季同的房門,并叫了一聲:“周!趕快起來!”
周季同很快出了房門,額前頭發淩亂,看到丁香,眼神瞬間清醒:“丁香。”
丁香左手背在身後,使勁掐着自己腰後,才讓自己站得直一些。
黛絲很快出來,且換了衣服:“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周季同叫住她:“你怎麽走?”
“我打車吧。”
“這時候樓下哪有車?”周季同在櫃子裏遞給她車鑰匙,“開我的車吧。”
黛絲接過車鑰匙,對丁香抱歉地笑笑,出了門。
丁香看着兩人旁若無人的互動,腿一軟,緩緩坐在了地上。
周季同快步走過來,想要拉起她,她卻站不起來。
周季同蹲在她面前:“你怎麽這時候來了?”
“她是誰?”丁香死死盯着周季同。
“我的朋友。”
“什麽樣的朋友會在你這裏過夜?”
周季同想起幾天前兩個人因為黛絲而引起的冷戰。他承認自己做事一向大男人主義,他不想過多解釋自己和黛絲這段時間來往甚密,是因為他要通過黛絲的幫助去争取和羅總的合作,他一直認為自己問心無愧。但是此刻他知道他必須給丁香一個解釋,丁香的眼神讓他害怕:“我和她昨晚陪客戶應酬,我們都喝多了,章風把我們送回來,然後她就在這裏睡了一會兒。就這樣。”
“我該相信你的話嗎?”
“你要相信。”
“我怎麽相信!”丁香轉過臉,“現在早上六點不到,一個女人,穿着我的睡衣,跟我的男人睡在一起——”
“我們沒有睡在一起!”
丁香笑了兩聲。
周季同蹲久了,幹脆站了起來:“你不信大可以自己去看,我自己睡在房間裏,她睡在客房。我們之間,不像你所想象的那麽龌蹉那麽不堪。”
“反而是我的想法龌蹉不堪了?”
“丁香,我有我的事情要做,我有我的交際,我有很多事情我的很多朋友,都不需要一一向你解釋,你只需要明白,我從來不是見一個睡一個的男人。”
丁香回頭看周季同:“你和她只是朋友,你的意思是這樣嗎?”
周季同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大口喝下,再走出客廳:“無論你信不信,事實就是這樣。”
“她是你的朋友,你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卻沒有其他特殊關系,是這樣嗎?”
“是。”
“既然她是你的朋友,甚至是好到可以讓她住在你的房子裏的朋友,為什麽你卻讓她陪你應酬,然後喝得酩酊大醉?”
周季同抹了一下臉:“黛絲和羅總有不錯的私交,我完全是因為——”
“你不是一直标榜你不會利用女性的特殊優勢去談項目嗎,周季同。”丁香笑,“其實說白了,你也不過如此。表面冠冕堂皇,實際上和所有人一樣,虛僞。”
周季同閉閉眼:“随便你怎麽想。”
“對,你就是這個态度,随便我怎麽想。因為我怎麽想,你都覺得不太重要,都随便。”
“丁香,現在我很累,我不想在這個時間和你争論任何東西。無論是我的感情,或是我的為人。”
“我也累,我也不想和你争論。”丁香覺得頭痛欲裂,“我過來,不是為了和你吵架,是想着再次向你投降,向你屈服。我想,我們大概和以前一樣,上個床,你再說幾句好聽的,我就好了,什麽傷都好了。我就是這麽想的,所以我來了。但是,為什麽你竟然讓我看到這一幕?”
“我說過,黛絲只是我的朋友。”
“是,好,我相信你們昨晚沒上床。可是,這更讓我覺得可笑。大名鼎鼎的周總,高高在上的周總,一直以正面形象示人的周總,口口聲聲強調自己靠個人能力去談業務的周總,其實和韓铎一樣,和其他男人一樣,都在利用女人幫自己争取利益。對嗎,周總?”
周季同盯着丁香:“你是這麽想?”
“周季同,我真的很愛你。我愛你的什麽?當時我還不是財務部的經理,當時我還是李華強手下一顆小小的棋子,當時我還很天真,我覺得你是整個公司裏最有能力最可靠最正人君子的領導,所以我愛你,用一種崇拜的心情去愛你。”丁香笑了笑,“其實我愛的也許不是真正的你,真正的你就是一個僞君子,是一個明明不愛卻還是會閑着無事去找自己女屬下上床的——”
砰!原本在周季同手裏的水杯,碎了一地。
作者有話要說: 失敗的戀愛雙方總有盲點。
丁的盲點在于,她的情緒完全被周操控,在兩人之間有半點風吹草動時,就自亂陣腳,乃至失去了判斷能力。否則她該察覺到周的點滴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