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丁香到醫院的時候，已是夜晚。

母親和她的現任丈夫看到丁香和木子，走上一步。丁香聲音嘶啞：“我爸呢。”

母親輕輕開口：“出了手術室，剛準備送回病房。”

“他沒事了？”

母親沒有接話。

丁香越過兩人，直接往病房走。

木子跟在後面。丁香本來就瘦，如今在黑色的大衣下，更顯得瘦骨伶仃。

第二天，父親醒來。伴随着一聲聲痛苦的呻吟。

丁香眼睛紅腫，頭發淩亂：“爸。”

父親的眼睛也熱了，想說話，卻不大發得出聲音。

“爸爸。”

父親的手指輕輕動了動，丁香伸手去握着，父親也瘦極了。她知道自己太不孝，為工作、為愛人，付出太多太多，卻吝于向世上最愛自己的親人付出一點點時間、一點點關心。

“婷婷。”

“爸爸，求你了，你不要丢下我。”丁香忍不住，跪在床邊哭成淚人。

木子站在一邊看着，也忍不住抽泣起來。

父親的情況在兩天後稍稍好轉。

他叮囑丁香：“婷婷，爸爸有事情要跟你交代。房子，還有存款，還有——”

“不要，我不想聽。爸爸，你會好起來的。”

“我知道，爸爸會好起來的。但是爸爸也想趁着你回來，把事情跟你說一說。你聽我說。”父親艱難地開口，“家裏的保險櫃鎖着房産證，還有兩本存折。爸爸一生清貧，沒給你留下什麽，房子大概還是值得一百來萬的，存款只有三十幾萬。我要是不在了，你若是，若是不想回老家了，就把房子賣了，去廣州好好生活。”

丁香咬着拳頭，淚水滾落。

“家裏有好些書，還有一些你小時候的東西，我都舍不得丢掉。你別覺得麻煩，幫我收拾一下，找個地方放着，要是以後想爸爸了，你可以看一看。”

“爸爸！”

父親擠出艱難的一個笑容：“還有，還有，爸爸一直想你有個好歸宿。我是個大男人，不懂這些，就靠你媽媽幫你張羅。要是她找到合适的人，你一定要去看看，認識一下，合适的話，就盡快結婚，知道嗎？”

丁香和木子哭得一塌糊塗。

“你們都是好姑娘。木子你也記得啊，趕快找個人結婚。知道嗎？”

木子用力點頭。

“爸爸，我要你陪着我，你不要走。”

“我是想多陪你久一些。可是，爸爸不能承諾不能保證啊。所以，你要學會好好照顧自己。這輩子，爸爸過得很艱苦，你也是。你跟着爸爸，一直是吃苦的，我知道。”

丁香搖頭，嚎啕大哭。

這個世界上，最愛自己的人就要離開了，她該怎麽辦？她餘生的目标和依靠又會在哪裏？

韓铎打來電話：“你家裏的情況怎麽樣了？”頓了一下，“什麽時候能回來上班？”

丁香快速做了一個決定：“韓總，我要辭職。”

韓铎訝然。

“請盡快批吧。我的工作，你讓肖樂或者誰接手一下。”

木子在一旁聽着，着急要打斷丁香。丁香卻很快挂了電話：“我要辭職，我要留在家裏好好照顧我爸。”

“可是——”

“沒有可是。”丁香很快又忍不住哭了起來，“我沒陪過我爸，一直在外面念書、工作，就沒好好陪過我爸，我不想這輩子留太多遺憾。”

木子聞言，沒有制止。

木子幾天後回了廣州，她還有工作在等待自己處理。臨走前她抱着丁香：“有事給我打電話，記得！”

“嗯。”

丁香陪着爸爸回了家。家裏是老房子，供暖一般，丁香看到爸爸的被子又舊又單薄，跑了一趟超市，買了一床電熱毯，又買了兩床被子。

“別浪費錢。”

“爸爸，你說什麽呢。”丁香紮起頭發，收拾房子，“爸，我搞搞家裏的衛生，你看看電視，或者看看報紙。晚上我們包餃子吃。”

爸爸輕笑了一聲：“好。”

丁香背過身去擦地，淚卻又瞬間滑落。

晚上，爸爸已早早睡去。丁香蜷起腿，在房間裏發呆。

電話響起，竟是KEN。

“我聽韓铎說，你家裏有事。”

“嗯。”

“公司的職務為你留着。你想要回來，随時回來。”

丁香扯扯嘴角：“不必了。我不再回去了。”

KEN頓了一下：“對于老周的事情，我很抱歉。”

丁香搖頭：“這些話你不該跟我說的。”

“老周走了，臨走前他讓我好好照顧你。要是你就這麽辭職了，他知道一定怪我。”

“怎麽會呢？”丁香諷刺地笑笑，“韓總讓人事招聘新的財務經理，公告不是挂出去了嗎？”如果這就是KEN所謂的好好照顧，那麽她的确不需要。

“我早前不知道那事，我已經讓人事撤了那公告了。”

“不用了，陳總。”丁香想想，“這個世界上，什麽最重要，你知道嗎？是親情。所以，在你和周季同之間，陳董選擇了保全你。對我來說，道理一樣的，我在一份工作和我爸爸之間，會毫不猶豫選擇我爸爸。”

KEN頓了一下：“很多事情并非你所想的那樣。我和老周，永遠是兄弟。”

“那是你和周季同的事情。我現在只關心我自己的事情。”丁香輕輕開口，“我要挂電話了。”

“有些話，老周也許沒跟你說，但他跟我說過，他比你想象中的更在乎你，你——”

丁香輕輕按了挂斷鍵。

作者有話要說： 眼淚鼻涕一起流。